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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莲池 泥偶身的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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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机关完好无损,一点发动过的痕迹都没有,陈延不在申字间。
斋堂和厨房内也未看到。
路尘轻功好,一个人迅速将庙内的其余屋子寻遍,连有人住的寮舍也都没放过,仍旧没找到。
陈延似乎失踪了。
南北庙门都被宁雪贞加上了机关,若无意外,无人能悄无声息地从这两处逃出。
而庙的院墙至少也有一丈高,没有功夫的人想翻墙逃走,必须借助工具,也必定留下痕迹。
但路尘查探过,这些通通都没有。
陈延确确实实失踪了。
意识到这一点,宁雪贞心底焦愁起来。自入了这座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当查案进展顺利时,总有新的意外叫他措手不及。
在他思考之际,燕霁朝已先用了一张符:“这屋内并无妖异之气。”
没有妖异留下的痕迹,机关也完好,陈延只可能是自己离开的申字间。
女素道:“若妖异在房间外,将陈延引出去,也不会留下痕迹。”
燕霁朝:“的确。”
仅依据这一点,不能判断是人还是妖异所为。
“丘验官,您方才说陈度并非死于浴桶?”女素眼眸转了转,向一旁的丘实确认。
丘实点头道:“应是河池。”
这一说,在庙里住过的四人都怀疑起同一个地方,庙内仅有一处能溺死人的河池。
溺过一人,便能溺第二人。
宁雪贞一撩袍摆大跨步走出房间:“走,去放生莲池。”
碧色莲叶大的可比缸口,小的堪堪如手掌,一片紧一片空,合算起来,蓬勃地挤占了放生池一半的地方,将池水也照得青绿。
宁雪贞先沿着池边仔仔细细绕了几圈,终于在池西北角的一块假石旁看到了被杂草遮掩住的脚印。
脚印大小略有区别,看着是属于两个人。
见他的视线由脚印移向莲池,抱着刀站在岸上的路尘将刀靠在石头上,干脆利索地脱掉外袍,摘了靴子,也扔在石头上。
“我下去看看。”
话音随着“噗嗵”一声戛然而止,水花溅起,又落回水面。
摇曳的水声渐渐深落到池面之下,漾漾的青波照进岸上四人的眼底,无人说话。
等了许久都不见路尘上来,女素已经攥拳担忧,燕霁朝和丘实望向池水的目光也更专注了,宁雪贞却面色从容。
作为晏寰卫副将,路尘的武功位列晏寰卫之首,只要多参与处理特殊案件,积攒些实战经验,便有望从老将军手中接管整个晏寰卫。
此番她来玟城,一是听从司察院院监为其子宁雪贞的安危考虑所做的安排,二是她自己为执掌晏寰卫而主动做的选择。
对她的能力,宁雪贞心里有底。路尘待在池底越久,反而说明这池子里可能真的有线索。
又等了一会儿,路尘下水的时间已经接近一般人憋气的三倍之久。
女素终于忍不住了:“路大人怎么还没上来。”
时间的确太久了,宁雪贞倾身朝水面之下看去,但什么都看不见。
宁雪贞看向岸上的三人:“你们可会水?”
丘实的嗓音紧绷:“不会。”
此话一出,女素忧虑更甚,宁雪贞与丘实都不通水性,她忙看向燕霁朝,撞上对方同样看过来的目光。
他皱眉摇了摇头。
水面仍然没有动静,女素伸手拉动戴在脖子上的红绳,确保前天刚系上的避水珠还牢牢地坠在最下面。
摸到了被体温捂暖的珠子,她就毫不犹豫地将鞋蹭掉,一跃而下直入水中。
燕霁朝看得眉梢一跳,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给宁雪贞:“我去将其他人也叫来。”
池水肥腥,女素一没入水下,就觉得眼睛酸刺,尽管是白天,能看见的范围也很小。
憋住气攒着劲儿,往下游。这池子不浅,加之水浑,等摸到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不到了。
女素在四周摸索了一会儿,没摸到东西,便根据在岸上的印象判断方位,试图往南去。
游了几丈再踩底时,脚突然一疼,似划在某个尖锐的东西上。
她小心挪过去,伸手去摸,这东西至少两尺长,宽高也不低于一尺,似乎是个大木箱,方才应当就是被它锐利的边角划到了。
找人要紧,女素撇开箱子不管,继续往南游,才蹬了两下脚,全身在一瞬间沉重,眼前蓦地闪黑,神智似要离身体而去。
这感觉突如其来,她估摸着是憋气太久,只能先拼命往水面游。
然而还离着半丈,眼前就完全黑了,她昏昏地又落下去,沉底前,一只有力的胳膊揽在了她的腰上。
“咳咳——”
压得身旁的人将水吐出来,路尘拿起石头上的外袍,盖在她身上,自己又起身面朝莲池。
“我再下去几趟,把尸体还有几具骸骨背上来。”
等女素清醒回神,心叹泥偶身的逼真感太要命,险些让她连魂也死干净时,岸上已是一尸六骸排成排了。
而救了她的路尘又单手抱着第七具骨头,冒出了水面。
“齐了。”
女素取下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袍,跑上前给路尘披上。
路尘转过头来,自相识以来就凛冽拒人的脸上化开了一抹笑,看得女素发愣。
“你披着吧。”路尘拧了拧自己黑色的内袍摆。
她刻意地扫了一眼女素湿透的轻而薄的莺黄襦裙,女素低头一瞧明白了,不再推辞。
“路大人,多谢你救我。”
路尘又笑了:“你先来救我了。”
宁雪贞走过来,温声道:“你们都先回去换身衣裳。”
浑身湿黏的二人便沿着西侧小路回去,经过站在边上的杨娥、月娘和聂兰夫时,发现她们三人的脸色都不好。
身后的宁雪贞将她们送去西寮舍道:“请三位回到各自房间。”
如今,加上之前死去的陈度,这庙中共有九具尸骸,恐怕无人能淡然。
女素回房时,吞月还在睡,自昨夜睡熟后,它就没醒过,好在呼噜声依旧洪亮平缓,不似生病。
换好衣服再去池边,丘实已开始验尸,第一个验的就是唯一还没成光架子的尸体——陈延。
宁雪贞还是避在一旁,背对着尸体,记录唱报结果。
似乎是女素又一次的救人之举打消了他再生的怀疑,这次,他仍旧允许她旁观。
验完一尸七骨,已是戌初,除了午饭和晚饭,丘实不曾有一刻歇息。
这夜里,将八具尸骸也停到丹房后,申察处的三位大小官员与女素、燕霁朝便留在丹房内,整理线索。
丘实道:“陈延也是溺亡,口鼻中泥沙与陈度口鼻中的一样,二人应当都是死于放生池。但陈延经脉穿绿,是为妖异所害,而且——”
“你们看,陈氏兄弟二人的死像几乎一模一样,”丘实先后指向陈度和陈延的手,“连手足姿态、十指曲度都完全相同。”
女素凑近了看,果然一样,分豪不查,二尸除了样貌不同,神情动作像是用一个泥范压出来的人偶。
丘实道:“这般情形,我曾在一本老验官的札记中看到过,是——”
门外倏而出现划刮木头的声音,五人皆止语凝神,齐齐盯住门。
尖锐之声仍时不时来一下,路尘握刀靠向门口,女素也拿着铜杖上前,一人一边防备好。
路尘轻轻把在门沿上,二人站定对过眼神,准备行动。
“喵~”
细嫩的猫叫声打断了开门的动作,女素轻声唤:“吞月?”
又是一声猫叫,接着门再次被划剌出声响。
开出一条门缝,一只小毛绒脑袋立即挤进来,看了两侧后向女素那边钻。等整个身体一过门,它就三两下蹦到女素肩上,高竖着尾巴瞧屋里的其他人。
女素揉揉它的下巴:“你会自己从屋里开门了?”
吞月昂头眯着眼睛,乐得享受。
宁雪贞收回落在它身上的视线,移目看向丘实:“丘验官方才是要说什么?”
“妖异附身诱死,便会死状相同,丘验官,我说得可对?”
丘实微顿片刻,道:“不错。”
她移目去看刚才说话的燕霁朝,见他拿出一张符纸,丢到陈延尸体上空,念诀引动后符纸燃尽,化作银蓝的光芒钻入尸体的鼻子中。
众人便看到一道暗隐在尸体肤肉之下的光点,在尸身迅速游走。
吞月压低身体,圆眸盯紧了光点。就在光点游回尸体鼻子处,将一丝逃窜的血雾从鼻孔逼出后,它挑准时机从女素怀中蹦出去,落在安置陈延的木板上,将血雾拍在掌下。
伸出的尖甲将血雾钉在木板上,吞月歪头看着它拼力甩动却无法逃离的样子,尾巴高兴地晃动着。
“煞气!”前一天才见过一样的血雾,宁雪贞很快辨认出来。
燕霁朝的目光很快从吞月身上移开,他甩出一张符贴在陈度身上,向女素道:“你可否叫它放开?”
女素道:“我试一试。”
爪子勾着血雾,吞月见女素走近了,软呼呼地叫了一声。
“吞月,先松开手,好不好?”
怕它不明白,女素轻轻点在它压着煞气的前臂上,然后自己做出抬臂的动作,五指张开。
它果然是个有灵性的猫儿,耳朵前后转动了两下,尽管不乐意,还是照做了。
爪子一挪,那丝煞气如蒙大赦,仓皇逃开,直奔着陈度而去。
可那里也有东西正等着它,它才碰到陈度,尸体上的符纸就自动引燃,化作一道光幕,将它卷在中间,不得逃离。
燕霁朝得以确认:“漏网之鱼,应当是昨日被猫咬碎后,就附身陈延了,是我的疏忽。”
“煞气附身诱其赴死,看来杀死陈度的凶手果然是他。”女素冷笑。
查了几天的案子忽然就因为凶手死亡而破了,宁雪贞却不觉得轻松,陈延的作案动机和经过还不清楚。
而且陈延把陈度从莲池搬到浴筒的原因只是为了伪装自杀么?
还有长命锁里化灰的符、杀陈延失败后消失无踪的女鬼,以及眼前这被捞出来的七具骸骨。
陈氏兄弟的案子像一潭被掺泥搅混的水,静等后泥沙纵然沉淀了,可谁掺泥搅水了,甚至搀泥的和搅水的是不是一个人,都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