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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结缘 众生有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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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用过晚膳,女素特意从斋堂多带了些吃食回屋喂猫,可对方连嗅都懒得嗅。
弄不清它是什么,也不知该喂它吃什么,女素又去将燕霁朝请来。
道士嘛,奇兽妖异总应该比她了解得多。
两人趴在床边,在床头的烛光下盯着睡觉的黑团子。
“什么都不吃,连鱼都不闻,口味和猫也不一样啊,它不会只吃煞气吧?”
女素轻轻用指尖梳着猫儿的额头:“你说,这小家伙是妖吗?”
燃烧的符被燕霁朝夹在手中,靠近猫儿,绕着它扫了扫。
“没有妖气。”
“那莫非是什么异兽?”女素探究的心被吊得更高。
梳毛的动作一停,猫儿便睁开眼,抬头顶了顶女素的手,让她继续。
燕霁朝道:“未曾听闻,有兽能吞煞气。”
女素从猫儿腹下掏了一只爪子出来,翻了个面儿,朝燕霁朝道:“那燕道长给它看个手相,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一鬼一猫,头靠在一起面向他,同样目光炯炯。
猫儿圆脸蛋,黑糊糊的,燕霁朝看不出它的喜怒。但它旁边这位女鬼,面上盈盈藏笑,打趣的意图太明显。
她怎么就不怕他呢?他是个道士呢。
低沉地轻叹,燕霁朝配合伸出右手,要去给那毛茸茸的黑爪子“看相”。
还没碰到,手背上落下“啪”的一巴掌,力道不小,但有点绒绒软软的,就不觉得多疼了,只是微微刺热。
出手的黑团子龇牙向他哈气,一改先前的乖顺。
“别抓!”女素赶紧把猫儿的两只爪子握在手中。
她看向燕霁朝的手:“伤到了吗?”
燕霁朝笑道:“无事。”
“那就好,它吞了煞气,就怕划出口子也带煞,”女素略微松气,“若我一个玩笑叫你受伤,真是罪过大了。”
她想着还是不放心,拉过燕霁朝的手,凑到灯烛之下,仔细瞧。
“像是红了一块,”她又摸上那块不大的红印子,“没有破皮吧?”
本想说,猫儿刚才出手时很有分寸,并未伸指甲,但看着女素认真查看的样子,燕霁朝觉得或许不该推却她的好意。
可她也摸得太久了。
冰凉的指尖来回轻抚,让手背上本就轻微的刺热感消失干净,但其他地方却逐渐发烫。
从手腕开始,隐在表皮之下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漫布到整个手。
“放心,”燕霁朝抽回手,背到身后,贴在先前沾过晚风的衣服上汲取凉意,“一道伤口也没有,赖不了你。”
女素哼笑着扭头去摸猫儿。
“好狸奴,不挠哦,他不会伤你的。”
说罢轻轻拉动它的小爪子,揉揉软弹的肉垫。
一面对她,猫儿态度大转,呼噜着翻身,伸长四肢露出肚皮。
两人这才看到,这猫儿不是通体黑色,肚子上还有一点白,像轮圆月。
燕霁朝看女素揉猫不亦乐乎:“你养它么?”
女素的手一顿:“它这么亲人,或许是已经有了人家,不小心走丢的。”
燕霁朝摇头:“它与你结了缘。”
女素闻言,揉猫的好心情丢了大半。
猫儿看着尚且年幼,若现在养着它,待捉鬼的任务一旦完成,她仍旧魂归冥界,余下的十来年岂不留它一个?
已经习惯与人相伴的狸奴,再次孤身还能过好吗?
而且它食煞气,被发现可会遭人惧怕驱打?
心里已经想了一堆,但女素却不好直说,只看着燕霁朝笑问:“怎么,燕道长还真能给猫看手相呢?”
“何须看相卜算?”燕霁朝示意她去看黑团子,“众生有灵,结缘与否,心底自知。”
女素也低头去瞧,猫儿方才被揉得舒服,此刻她手一停下,它便不乐意了,干脆两只前爪抱住她的手,喵呜着撒娇。
燕霁朝道:“猫比人更遵从本心。”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久久停留在面前的鬼与猫身上。
结缘是果,总有前因,但她们两个的亲近似乎并无来由。
身旁之鬼忽然一拍床板,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要养它!”
“想好了?”
女素抿唇点头,强调自己的决定:“嗯!养!”
当下她和小猫儿既然喜欢彼此,就好好陪伴,日后哪一方不能或不愿相伴了,就分开。
事情本身很简单,何必操日后的心?
若真到了她回冥界的时候,仔细给猫儿重新挑个好人家。
猫儿不寻常,会吞煞气,而且似乎旁的东西都不肯吃,只食煞气,普通人养不了,需选个日常与妖异打交道的。比如……
女素转头端量起燕霁朝。
道法高深,主动捉鬼除邪,但遇妖异不一棒打杀,而是有善恶分辨,除妖有道。
这么个大好人,是猫儿的好归处。但是他这身体吧……
燕霁朝本就被她毫不收敛的目光看得浑身毛毛地不自在,又听她幽幽叹气,心里发怵:“为何这样看我?”
女素道:“好好补补。”
“补?”燕霁朝指向自己,“你是说我?”
女素双手抱拳,情真意切:“燕道长,以后就指望你了。”
严重得像是交付终身似的。
燕霁朝倏而恍惚,看着拱推到面前的手:“那你找错人了。”
右腕似乎仍然烫着,他左手用力揉按着,缚带与肌肤因此磨搓,但仍缓解不了这股异样的感觉。
“时候不早,我先回房。”
他不等回应起身出去。女素望着开而又合的门,一时不知方才还轻松玩笑的气氛怎么忽然冷淡了。
低头捏捏猫儿的小爪子,猫儿还是热情如旧,嗯,舒坦了。
“小乖乖,”女素轻轻抚在猫儿腹部的小片白毛上,“腹有圆月,以后就叫你‘吞月’可好?”
不反对就是愿意了。
被强行“自愿”安上新名的吞月,四肢齐抱她的胳膊,轻蹬着玩儿得不亦乐乎。
多了个呼噜响的黑团子在身旁,女素这夜睡得出奇地好。
从前夜夜纠缠的噩梦,似被吓得不敢张狂,顺服地躲起来,她一面都没见上。
以至于到大清早被有些许熟悉的敲门声叫醒后,女素睁眼望着顶墙,听着耳边平缓的呼吸声愣愣地出神。
“女素姑娘,大人请您去丹房。”
是路尘,看来验官到了。女素利落地收拾好,去斋堂匆匆抓了两个馒头就往丹房赶。
燕霁朝与宁雪贞和刚才来叫她的路尘早已等在丹房外,旁边站着个中年女子。
“来了啊,”宁雪贞介绍中年女子:“这位是申察处的验官丘实。”
女素点头:“丘验官。”
丘实推开丹房的门率先踏进屋,比前一日更浓郁的尸味扑向后面的四人。
随后,路尘和燕霁朝也都跟进去,唯有宁雪贞脚下未动,还拉住了咬着馒头也要跟上的女素。
女素扬眉,口齿不清:“怎么了?”
指着她口中的馒头,宁雪贞道:“先吃了再进吧。”
从前应该没旁观过,即便有,也都忘了,女素只当这是验尸的规矩,听话停下,三两口咽了咬着的那个馒头,又快速把手里的另一个也吃掉。
她进去后,宁雪贞仍留在门外,他背对着屋子,从怀中拿出尸图本子和行囊笔,侧耳听验官唱报。
丘实是验看十来年的老手,正、背面从头到脚验完,不到一个时辰。
待她重新给尸体盖上白布,宁雪贞才拿着记好的尸图进屋。
“面微赤,后脑有发齐根而断,口鼻少许水沫,腹中积水,指甲内有人体皮屑残留,”丘实洗拭着手,“这是被按入水中溺死之像。”
“而且,他鼻中还有少许泥沙,死亡地点,应当不是浴盆。”
宁雪贞面色沉凝:“你的意思,陈度不是被妖异所杀?”
“是。”
“一丝可能也没有?”
“大人,并无一丝可能。”丘实语气笃定。
“因妖异而伤亡之人,妖异之气会瞬时运行全身,形成穿绿之象——经脉内璧以及骨隙间生出一层翠绿黏稠的附着物。
“伤者全愈后,此象才会消失,而亡者,此象永留。可此人经脉内色泽正常,可见死前并未被妖异伤到。”
“所以杀死陈度的是人。”验尸结论很清晰,宁雪贞的思绪反而更乱了。
陈度长命锁内的符被用掉,说明他的确被妖异攻击过。或许是符挡住了,所以没有受伤。
攻击他的是否是前日出现攻击陈延的鬼物?
如若没有关联,这案子便更复杂了,因为犯人和鬼物是分开的。
那么眼前帮忙捉鬼的燕霁朝和女素,也恢复了嫌疑。
宁雪贞又忍不住开始审视这两个人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已经明白他们想杀死陈度,轻而易举。
尽管他已经掩饰自己的目光,但女素与燕霁朝仍发现了他的怀疑。
二人互相对视,都心叹麻烦又回来了。
燕霁朝假作不觉,提醒道:“宁大人,怨念极重的死者,若非死时身体极其痛苦,便是因为死时内心怨恨极深。但依我师傅的见闻,并无只因溺死而痛苦到怨念生煞气的死者。”
女素照他说的去推测:“那陈度尸体产生煞气便是第二种情形了——他死时充满怨恨。”
死时的怨恨,只可能是对凶手的,为何怨恨深到产生煞气,最大的可能是,凶手他认得并且很熟悉。
甚至,是他信任的人。
而根据最开始宁雪贞对众人的问询,可知他们兄弟二人与杨娥和其他所有住客从前并不认识,更谈不上熟悉。
这样看,只有一个人最符合。
思及此,女素心口猛然一震,一股抽丝剥茧后的明朗,开始激荡着她的心神。
还需要再问一件事,确认自己的猜想。
女素目光如锥:“燕霁朝,昨日尸体是何时出现煞气?”
燕霁朝闻言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看着她的眼眸中透出隐晦的共识:“招魄后,你来前。”
昨日吞月在主殿忽然冲向丹房时,应当就是煞气产生之时,而那时,丹房外,就已经站着一个人。
女素深吸一口气压住兴奋,看向宁雪贞:“宁大人,我们何不去一趟申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