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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探迹 我是个除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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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说好一起捉鬼,女素与燕霁朝便约定第二日辰时,阳气入盛时,在庙里及庙附近寻找鬼气痕迹。
但若要出庙,还得知会宁雪贞一声。
一晚上过去,早饭间,女素与燕霁朝凑了一桌,饭都吃完也没见宁雪贞和陈延出现在斋堂。
二人撂下各自的碗筷,走出斋堂。
燕霁朝道:“昨夜回去,我一直不曾听到隔壁房门响。”
“我们离开陈延房间时,宁大人说要给他布置挡鬼的机关。”
绕过一小片竹子,女素望着就在前面的东寥舍:“难道是还在申字间呢?”
在陈延房外站定,刚敲了一下门,里面就叮当哐啷的混乱地一阵响。
女素刹时警惕,抽出铜杖,一只脚已经抬起来准备踢开门。
燕霁朝也立即夹了几张符纸在手中。
不等又一次破门,房间内终于传来宁雪贞的声音:“谁?”
两人报了名字,片刻后门开了个缝,露出宁雪贞的半个脸。
上下眼皮几乎要粘在一起,眼底也有淡淡的乌青,他看上去困极了。
但看了眼女素的右臂后,宁雪贞耷拉的眼皮当即抬起来了。
这条臂膀是为救他才断的,他不可能不关心。昨晚他要下山去找医师,女素拦住了,说有自己办法接上,没想到是真的。
压下心中的好奇,他只问:“找我有什么事么?”
女素道:“宁大人,我们打算找昨天那只鬼的踪迹,能不能出庙?”
宁雪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机关,还差个收尾。
“等我半刻。”
他把门开大些,招手让他们俩进来:“别碰到机关。”
房内到处是木工铁器制作的机巧,这条线、那根丝地互相连动着。尤其是窗和门周围,复杂得看不清。
地上还有些碎木头、铁丝和小弩、镖、银珠等武器。宁雪贞席地而坐其中,专注组装余下的机关,眼神完全不给旁的地方。
陈延立在床边,离宁雪贞和机关很远,不敢打扰,见到女素和燕霁朝便立即作了个揖,为昨日之事道谢。
他目光有意地往女素右侧衣袖扫去,见她衣袖下露出灵活自如的手,瞳孔倏然震荡,客套的笑也僵在脸上。
寒暄一过,他那不小的身板便立刻尽力缩着蜷着,退出女素余光的范围,试图避开她的注意。
欲盖弥彰的动作,引得燕霁朝留意。他瞧了眼已经凑到宁雪贞旁边,也大大咧咧就地坐下,眼底只有机关的女素,心觉好笑。
陈延辨别异类的本能意外敏锐,只是在琢磨心思方面却着实不高明。否则,怎会看不出来,眼前这只鬼此刻满心都是偷师,再想不了其他。
宁雪贞安好所有机关,到厨房取了早饭过来,再三嘱咐陈延不要出门,然后叫上女素、燕霁朝一同先回了自己房间。
“我看二位也并非寻常人,便不再瞒你们,”宁雪贞开门见山,“朝廷在京都设司察院,在各城设申察处,对外分别声称是协助理事院、城务厅办案的,但实际是为处理妖异相关之事。”
女素问:“那大人先前为何说世间无鬼怪?”
“自司察院设立至今两百年间,案卷所载各地妖异之事共五千二百七十九件,其中造成命案的,总计三十七件。”
宁雪贞道:“妖异大多不主动伤人,本身并非大患。但若妖异存在的事实暴露,搅得人心慌慌,反倒是大事了。”
女素撇眉:“可真到了妖异为祸之时,又哪里能瞒住?”
“瞒不住也瞒了多次了,人总是易忘的,”燕霁朝语气淡淡,“用我师傅的话来说,只要日子再次安稳寻常起来,那些发生过的不寻常之事,便成传说了。”
宁雪贞好奇:“燕公子师承何处?”
“溦城一个不知名的小传承。”燕霁朝轻笑道,没说得太清楚。
不料宁雪贞稍稍思索,便猜出来。
“是溦城幽凌山的启星派?”
竟然有人知道,燕霁朝诧异点头。他师门的传承极其随缘自任,不指望扬名,都是一代一弟子,勉强传到他,能不断脉已是难得。
“三十年前,贵派的普量道长携弟子至京都时,助司察院捉了只食梦兽,”宁雪贞道,“司察院的案卷,我都看过,略微记得。”
略微记得!女素暗暗打量神色淡然的宁雪贞,这位年轻的特察使虽然不会功夫,但其他能力过人,擅机巧,而且过目不忘。
上千案卷,内容不知多少,却能记得其中一卷里的不起眼的细节,这可不是一般地记性好。
“对了,”宁雪贞问道,“二位要出庙查,可是对昨日的妖异有了头绪?”
女素将袖中的那截柳木放在桌上,看了眼燕霁朝,得到他眼神回应后,便将盛着青色鬼气的那张黄纸也拿出来。
等解释了桌上的两样东西,女素回忆起那只鬼物身上的鬼气,又道:“昨日的妖异是只女鬼,修为不低于十年,不容易对付。”
宁雪贞正翻看着柳木,闻言抬眼:“修为不低于十年的女鬼?何以见得?”
在冥界时,女素单单一日所见之鬼,就比眼前两人这辈子见过的人加起来都多。
除了死后自然回归冥界的,也有滞留凡间成了鬼被冥差带回去的,还有少数是修炼超过十年,由冥将亲自从凡间拔度带回的。
见得多了,女素也就能只凭气息辨认鬼的修为是不足十年,还是在十年之上了。
这缘由不能说,她只道:“先前遇过差不多的。”
话的模糊之处宁雪贞察觉到了,经历过昨日之事,他并不觉得女素如她所说只是个护院。
且不说她断而复原的手臂,光说她的身手和胆魄,已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而她别在身后的那根铜杖,也并非常见常用的兵器。和路尘祖传的那把大黑刀很像,都透着些说不清楚的玄妙。
宁雪贞心底的探究不断涌动,他知道这不是因为身为特察使的警惕和防备,而是另一种更说不清的,嵌刻在灵魂中的东西。
就像他幼年误入先祖书房的暗室,看到满屋子画时一样,就像他第一次随父亲到司察院时一样。
他称自己这种探究的欲望为一种天赋——发现隐秘苗头的嗅觉。
于是,他还是问出口:“你到底是何来历?”
问得直接,再回避就太明显了。
况且,若昨日的鬼并非自己要找的那个,女素必然还是要想法子去申察处的,因而此刻也不该回避。
“我是个除妖师。”女素毫不漏怯,还从容地给自己的名头再添点光彩,“祖传的。”
“咳咳咳……”
猝然的咳嗽打断了女素和宁雪贞的对话。
燕霁朝侧对着女素而坐,笑意难以掩盖。他有意撑拳挡在嘴边,不叫宁雪贞看见,却没避着女素,坦然让她瞧了个清楚。
在女素不那么愉悦且暗带谴责的目光中,他才努力压了压。
“你知道的,”燕霁朝清清嗓子,语气无辜,“我身子不好。”
被这么一断,关于女素的来历,宁雪贞也不好再多问,他转而说起当前的事。
“陈度刚死不久,又有鬼攻击陈延,这其中或有关联。这样,我和你们一起去找线索。”
三人商量了一下,先去丹房查看陈度的尸体,再把庙里面转一转,最后出庙把四周百尺内的地方看一遍。
天气不算炎热,但丹房内仍旧有了明显的尸味,有点像是河底常年不见光的烂臭淤泥。在烧香供花的庙里,这味道被衬得格外难闻。
“我与路尘只大致看了一遍,表面并无伤痕,看不出什么。”
见女素和燕霁朝凑近尸体而色不变,宁雪贞更加确定,这二人果然不同于常人。
“路尘昨日午前已下山去找申察处的验官,山路虽堵,凭她的轻功,带个人过来还是轻松的。估计明日便可回来。”
燕霁朝燃了张符,但不见变化,眼中疑惑渐深。
“他身上,没有鬼气。”
宁雪贞道:“没错,昨日我也用旋栻探过了,没有妖异之相。”
这方面女素不如燕霁朝清楚,便问:“会不会是时间久了,散了?”
燕霁朝摇头:“除非有人净化或收集起来,又或是附着到他物上,否则,鬼气不会轻易散去。”
“收集、附着……”女素摇动夹在手里的那张带青点的黄纸:“比如这样?”
“嗯。”
宁雪贞道:“难道陈度之死与昨日之鬼无关?”
绕着尸体转了两圈,燕霁朝沉思片刻,作下决定。
“我可试一试问魄,或许能得到有用的线索。”
“有问魄之法?”宁雪贞诧异地盯住燕霁朝。
“有,不过魄无神智,只能根据生前身体的经历来回答‘是’或‘否’,”燕霁朝道,“而且使用此术需借他生前的贴身之物作引子。”
能问死者本人,哪怕无法直接问出死因,得到的信息也必然有用。
宁雪贞觉得破案有望:“陈度的长命锁应当可以,之后向陈延要来即可。”
三人都无验尸技艺,再看下去也无用,于是将丹房照旧封住,从庙门起查找鬼气。
什么犄角旮旯都不放过,等从南到北全探过,已过了午正。三人没急着去用饭,而是坐在池边的八角亭里说话。
“太干净了。”燕霁朝指尖搓摩着,去掉残留在手中的符灰。
整个庙,除了几位住客的房间都看过一遍,没查出一丝鬼气。
连之前怀疑的柳树、槐树上也没有沾到一点儿。
而且,柳树也没有新的断口。
“远处找不到尚且可能,但他来去之时,不可能没在庙中留下一丝痕迹。”
女素不假思索:“留下了再想办法去掉不就干净了。”
说完,她就见燕霁朝目光直愣愣地看向自己,若有所悟,宁子思则神色变得凝重。
女素未觉自己的话值得他们惊奇:“我说错了?你不是说鬼气可以净化或收集起来么?”
燕霁朝道:“你说得对。只是这样一来,事情就麻烦了。因为鬼只要动用术法,就必然有鬼气外泄。而其自身,除非有法宝,否则无法将这外泄的鬼气消除或收回。”
宁雪贞声音比先前绷得紧:“不只如此,既然已与我们打过照面,近处痕迹,她最多只需消除暴露去向的,以免我们追捕。但为何连来时的也全都去除?”
经他这一提醒,女素也顿觉自己方才那一句暗藏了多么细思惊骇的可能。
不远出的斋堂,先后走出三个刚吃完饭的女人,杨娥、月娘以及与她从未说过话的聂兰夫。
看着她们平淡而全无惧怕的脸,女素心跳逐渐加快:“或许因为,那鬼不想让我们知道,她从不需要自别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