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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道士 伸手捏住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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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字间门上被贴了一张禁入条,陈延抬头见到便是一抖,仿佛看到的是块蒙尸布,不敢上前。
开了门后,若不是路尘扯着他,他也不肯进去。
屋里很整洁,东西大概都收在柜子里,只有桌上摆着一副笔砚,蜡烛用得只剩下一寸高。
表面上看一切都寻常无异,但女素很快找到几道新划痕,在桌脚旁的地砖上。
女素不由地走近桌子,蹲身去看。
划痕很重很长但不磨蹭,四脚边都有,方向一致,皆是东南至西北向最终停于桌脚下,长度也相近。
应是被一道猛然重力推出来的。
由此,女素便再抬头去看桌子东南角,果然见到桌角也有痕迹,但不是坑划而是被擦过的模糊血迹。
“有血。”
昨晚女素不曾看清陈度,就其在浴盆的样子而下意识认为他是溺死。但如今想来,那人若是溺死,不该仰靠露头。
拍掌声忽而响起,宁雪贞弯腰朝女素道:“姑娘这么快就发现了,好眼力。”
“其他人已交代过昨日酉时至亥时六刻发现尸体这期间的经历。而你们一个走得早一个来得晚,尚未交代。”
“都坐,”他挪开一张凳子旁坐,一边的手放在桌面散漫地敲打了几下:“不如现在,说说吧。”
女素从进庙到众人发现尸体,估算起来也就半个时辰,所做之事所去之处三言两语就能讲清。
宁雪贞未得有用的线索,追问:“沐浴期间,你没听到隔壁有动静?”
女素道:“没有,只有雨声和雷声。”
陈延的回忆不比她复杂——吃过晚饭后下山,淋雨而半路回庙,准备沐浴时发现浴房中的尸体。
“就这些?”宁雪贞敲敲额角,话音冷冽,“陈延,再用心想想。”
“没……了,对,没了,就这些。”
“下着雨,且天色又黑,挑这时候下山?”
“有些要紧事。”
“按杨娥所说,昨日无人从正门出。至于进门者,”宁雪贞神色微厉,“在亥时敲过夜钟后不久,女素姑娘先到,又过半柱香我与路尘、聂姑娘到庙,此外也无人再从正门进来。”
“所以你是从东北门出入,这般避人,你的要紧事——”冷淡的问询声顿了片刻,骤然变得玩世不恭,“是下山去赌还是去当呢?”
这忽变的态度伴着话中透出的私隐让陈延面上惊讶、疑惑、慌张交掺在一块儿,脸色显得诡异非常。
包袱中的玉骰子被宁雪贞取出来丢在桌上,翻了几转,停在了鲜红的一点。
接着他夹出铜签,观察着上面刻的符号和两个圆点。
“被赌坊发铜签,通常这得是欠了少说千两的常客才有的待遇。玉骰子虽然做工精湛,但没给你添赌运啊。”
陈延眉头一跳并不作答,宁雪贞便将他包袱里的那叠银票也拿出来。
折着的银票打开后,被他用两指的指腹轻轻一搓就均匀地散开,全抛在桌上,一张张露出顶头的字和印。
于是这叠银票露出真面目,除了最上、最底的两张,中间皆是当票。
一直抱着刀低声自语的路尘瞥了过来,神情不动:“好个朽木上金漆,只面子是真金贵。”
“家具摆件,古董首饰,哟——”其中一张当票被宁雪贞捡出来,“金链的金镶玉长命锁一只。”
“还有……这个更了不得,连祖宅地契也当了。”
连带着上一张,两张当票被一同拍在陈延脸上。
陈延将之一把团在手心:“是,我是偶尔有兴致去赌两把,也是输了不少钱,但这都是私事,申察处连这也要管?”
宁雪贞向路尘使了个眼色,对方便从衣襟中掏出本账簿丢过来。
账簿中的内容女素无法看清,但能闻到墨味,与桌上干了的砚台以及笔散发出的一样。
“这账虽从面上看没问题,但圈注之人显然是知晓部分生意,发现了账目不对。”
将账簿摊在陈延面前,宁雪贞拿铜签指着上面的笔迹。
“注写内容的墨痕尚新,应当是才添的。字迹草而劲,作注者下笔时心绪激动。
“那些当票上也都只有你的签字,看来,对于你嗜赌累债,贪自家钱把生意做成这样,将家产几乎败了个光的事,你兄长也是刚刚知晓。
“于是他找你来房间谈话,二人发生争吵。”
陈延立即要反驳,被宁雪贞用铜签指着示意他噤声。
“子字间的燕公子告诉我,他昨夜到斋堂用晚饭时你们兄弟俩已经吃过,正准备回屋。而等他回来路过这间屋子时,听到了争吵声。”
“而你,说自己吃过饭就下山去了,到底是谁说谎了呢?”宁雪贞晃着铜签,“路尘,把燕公子也请过来。”
或许是宁雪贞无意的安排,那块带血的桌角恰巧对着与他斜对而坐的陈延。
在路尘离开后,陈延越坐越僵木,低头死盯着眼前的桌角。
直到燕霁朝那青灰布袍的一角跨过门槛落在他余光中,并逐渐挤迫了他眼中其他的景象。
他身上汗毛皆立。
“燕公子,关于案子,有些事还需再向你确认一遍。”
宁雪贞将燕霁朝引到桌边坐下,两边分别邻着陈延和女素,如此桌子四面都坐了人。
当燕霁朝再次陈述自己昨日的见闻时,刺啦的一声骤然划在桌边四人当中,谎言也就此撕裂。
长凳被推远,陈延伏在地上:“小人是隐瞒了争吵之事,也有推搡,可兄长不是小人所杀。是——”
他两腮抖颤:“是这庙中,有鬼!”
“鬼?”余下四人异口同声发问。
倚在门边的路尘因这句话立即收了刀,跨步靠过来,一改兴致淡淡的模样。
宁雪贞皱眉:“说话可得当心。”
“小人这次真的没有说谎,是真的,千真万确!”
许是不信怪力乱神,宁雪贞嘴角颤了颤,朝陈延摆摆手叫他先回去。
陈延反复说着有鬼作祟,不愿待在庙中,但山路被堵,又有官令,也只得照做。
“那大人,可否将包袱还予小人?”
“陈度相关之物都得留下,待案子查清自会归还。”
“长命锁,就准我拿回这一样也行,你们不肯我安葬兄长,好歹让我先借兄长遗物祭奠安魂。”
陈度又央求许久,终于求得将长命锁带回去,但宁雪贞又叮嘱他一旦查案需要就仍得交出。
“你们两个也回去吧。”
想了想,宁雪贞又提醒:“鬼怪之说都是杜撰,陈延或是为自己摘脱或是受到惊吓,他方才之言二位切勿当真。”
才入凡世第二日,就得了鬼物消息,这于女素而言是件好事。但还得早些寻到它,免得再有人受害。
女素回房将铜杖带上,避开人悄悄从寮舍西侧的靠墙小道来到东浴。
若是鬼物作祟,此处或许有鬼气残留。
尸体已被抬放到丹房中,但东浴内仍保留着当时的情状。
地上已无水迹,连泥脚印都变干了。
女素摊开左手默念咒语,隐匿在手心的金色重环阵印便浮现。
若方圆一尺内有鬼气,重环中心会出现烟气。阵印能探查的范围虽小,好在浴房并不算太大。
浴盆是尸体被发现的位置,此处应当最先排查。女素发动阵印,但没等她走过去,门咯吱发声,随即被推开一条缝隙。
门并未大开,匆忙中她握拳收起阵印,继而顺着门轴转动的方向往门后躲避。
并步立定的那一刻,推门之人也进来了。
他一手夹了张燃烧着的黄纸,上方有青黑交织的一缕浓烟。他的视线落在符烟上,背手关门。
竹园遮挡了照向浴房的大半日光,更别说此刻门也关上,那不多的光也留在了门外,屋内显得幽暗。
二人就在这时对上目光,弹指之间,双方未辨容貌,不约而同地选择动手。
女素拔出腰间铜杖,打向对方颈侧,而那人也迅速甩开原先的黄纸,又从袖中夹出一张新的朝她挥来。
一点火苗在女素面前燃起,燎到额前的碎发,与梦中景象恍然重叠,她动作不由变缓,没能立即退开。
只这须臾分神,一股力量忽然笼罩周身,她竟然动弹不得了。
借此机会对方将她制在门上,凭借黄纸燃出的片刻火光分辨她的面容。
而女素同样得益于这短暂的光亮辨认出来人,是燕霁朝。
原先就觉得他最像鬼物,果然没猜错么?
燕霁朝面露惊疑:“是你!”
拉近的距离让女素目光无可躲避他的脸,她顿然察觉到燕霁朝虽身形瘦削一副病态,但有着不易被人发现的好相貌。
像是遮了一层面纱,需要人定睛费神地看才能勉强意识到。这朦胧迷惑之感倒真不似寻常人能有的。
肤色白得略冷,但不影响他的面容,似青峰的双眉、如星月的眸子已经给脸上添了重墨流光。
甚至,略显得比常人要淡的唇色,也被这冷白的气色衬托得更恰当,再浅些会觉得寡淡,再艳些又生出森然之感了。
“竟是只姿容绝世的鬼。”女素心底夸赞。
按在肩上的力道并不大,等那怪异的束缚之力一消,女素凭单手毫不费力就将其反扭至一旁。
她颇为怀疑,这鬼物力量也太弱了,凭借这样的力道能杀死人么?
不再猜测,女素抬起右手,直接念咒用阵印来辨认,但浮出的金纹中仍然是一丝烟气也无。
不是鬼,那他为何会来此?
既非鬼物,女素便松开左手力道。
然而对方转身后却如被放归时反噬的野狸,兀然伸手捏住她的左掌,连目光也咬在她的腕上。
女素低喝:“做什么!”
“你手——”
“嘘!”外头传来脚步声,女素迅速瞄了一眼屋内格局。
屋里很空旷,只有澡盆、衣架和锅灶。与西浴布局相对,灶边围有小段矮墙,与东南角一同半隔出堆柴烧火的小隔间。
矮墙外不远还有挂着衣服的衣架遮挡,视线昏暗的情况下,若是蹲在墙后,应当不易被发现。
“走,去灶旁。”
光亮再次散入屋内时,二人已躲到矮墙后,尽力蜷缩让身影半点不露。
“你觉得陈延的话有几分可信?”
“他的害怕不像装的。”
听声音,来的是宁雪贞和路尘。也是,其他人按理也不会来这死过人的地方,除了……
女素偏头去看身旁的燕霁朝,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发现,也不关心案情,只是垂头,继续冒犯地盯着她被袖子遮住大半的手。
这叫女素顿时没心思探究他来此的目的,她以指点在他眉心,猛然用力,让他不得不仰起脸。
然而头是抬了,这人目光停留的方向却没换。
她屈起两指停在燕霁朝眼前,用动作警告:“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燕霁朝终于挪开视线,满脸心思地盯着墙面发起呆。
这病怏子还真是怪人一个。见他安分,女素不再管他,认真偷听屋内另外两人的对话。
“你现下怎么想?”
“庙中定有蹊跷,”路尘皱眉按住黑刀,”而且,那六人皆有可疑之处。”
宁雪贞低头去看手里托着的木制托盘:“皆可疑?怎么说?”
“陈延,仅惧而无悲,只想离庙脱身此事;其余五人,无惊无恐,安然如常。甚至,包括杨娥在内的那四位女子,行动时皆脚步稳劲而轻捷,似习武之人,若要溺死身形高大的成年男子,并非不可能。”
宁雪贞点头道:“女素倒是自己说过会武。那燕霁朝呢?”
路尘垂眸回忆:“看着病弱,似乎完全无力与陈度对抗,但这极可能是伪装,先前遇过的案子中不乏这样的凶手。”
宁雪贞道:“他是个道士。”
道士!女素转头再次打量燕霁朝,原来他不是鬼,而是个捉鬼的。只不过,分明是读书人的打扮,从哪里能看出是个道士了?
“他右手食指、中指皆有些新旧不一的小痂印,而且尽管很淡,还是能闻到他身上带血的朱砂味,以及符纸燃烧过的味道。”
宁雪贞皱眉:“甚至,这里也有。”
闻言女素心里一紧,不觉微微凑近了燕霁朝轻嗅,气息很干净,并没有宁雪贞说的混杂气味,他是狗鼻子不成?
路尘道:“那是否要——”
“还不知深浅,再说。”宁雪贞收起手中的木制罗盘,“旋栻并无动静,去停尸的那间丹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