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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困庙 凶手必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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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
只听得这一个字,女素当即翻出浴盆,草草擦了身上水珠,赶忙穿衣。
她才为寻鬼烦恼,鬼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推门出去,瞧见隔壁浴房门口站了不少人。
杨婆婆和月娘都在其中,此外还有两男一女,几人都朝女素看过来。
这时,又有一男一女从那浴房中走出来。总共七人,这和杨婆婆之前说的对不上,多了两女。
女素仔细盯着未碰过面的两位年轻女子,忖度:“是个女鬼么?”
一位女子身着藕合绢裙,脸庞白润,窈窕清绝。虽裙摆晕着泥,发丝微微湿乱,但不显得容色消减,反而更像刚从水中出来的芙蕖了。
至于刚从隔壁浴房出来的那位,面容绮丽,肤色略黑,宽额浓眉,很是英气。她打扮随意,头发黑亮而比寻常女子略短,侧编作一条辫子,勉强能搭到肩上。
在她手里,还紧握着把缠了青布长带的无刃黑刀,女素看到的第一眼就格外钟意。
这两个女子都像双十年纪,虽风姿有别,但哪个看起来都很有活人气。
“你为何在此?”
被这一问,女素才将注意散到其他人身上。
问话的正是从隔壁浴房走出来的另一人,锦袍华丽,应是富家少爷。差不多是弱冠之年,却气势老成。长得俊俏但略女气。
“这两间都是浴房,西浴是给女子用的。”女素迟迟不答,杨婆婆便出声讲明。
公子问:“你方才一直在那个房间?”
“嗯。”女素答得漫不经心,继续打量其他人。
剩下的两个男人,一个看着三十岁上下,穿着绸衣,浑身淋湿了,不知为何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惧,嘴里嘟嘟囔囔。
另一个衣着简朴得多,而且身形瘦削,一副病相。他此刻已把目光转向了东浴里面。
女素心道:“这个的模样倒更像鬼。”
她走近人群,顺着此人视线看去,电光之下,隐约看到东浴的浴盆里竟还仰靠着一个男人,不过毫无动静。
这么多人来,他却不往水里躲,门大开着定有冷气进屋,他也没抱怨一句,女素觉得这人情况不妙。
“这是?”
果然,锦袍少爷皱眉道:“死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鎏金铜牌,上有“司察院特察使令”七个字。
而那英气女子也从袖中取出块小些的圆牌,刻着“晏寰卫”。
绸衣男人、杨婆婆还有那位藕合裙女子当即行礼称此二人为大人。
女素便知这一男一女是官,虽不清楚是管什么的官,但还是照着行礼,唯有那病弱男子懵然不动。
锦袍少爷道:“在下司察院特察使宁雪贞,代玟城申察处检事。”
那英气女子只简略道:“路尘。”
“我二人赴任经此,此山既属玟城,如今有命案,查案便是在下职责。
“路尘,先将在场诸位带去我房中,待我问询。”
路尘带众人自浴房向东走,顺后院的莲花池绕行到庙的东半区域,在仓库处折向南,经厨房、斋堂,路过一簇竹子,来到东寮舍。
经回廊时,能见到东侧寮舍前也是一片竹园。这山中竹子众多,连庙里也不少。
宁雪贞住在寅字间,其内里布局与西寮舍相对,其他器具摆放并无不同。
他房内地砖上还有湿脚印,蓑笠挂在门边,包袱在桌上未收。
而路尘同他一道,女素推断二人都是刚来。
那么,此刻房内的两个男人和那个死在浴房的就是之前杨婆婆说过的,分别住在子字、申字和戌字间的人。
而藕合裙女子,应当也是在她之后才到庙中。
房中静静的无人说话,路尘抱着刀靠在门上,其他人都坐在桌边。
时过一刻,宁雪贞回来,问起各人情况。
杨婆婆名为杨娥,有些财产但孤寡无亲,五年前寻尼姑观时看到这废庙,将其内房间稍做修缮打理,打算当作自己终老的居所。
月娘是三个月前来的,因家乡洪水,屋田尽淹家人皆死,才到玟城寻亲,没寻到亲人,被杨娥收留在庙中,平日帮忙做些事。
那穿湿绸衣的男人叫陈延,死的是他哥陈度,兄弟二人行商路过此地,喜欢山中清幽,多住了几日,今天是第九天。
女素听到的喊鬼声便是他发出的,是他第一个发现了陈度的尸体。
而病弱男子名为燕霁朝,说是四处游历路经此地,于昨日住下。
藕合裙女子是玟城踏月楼外雇的舞姬聂兰夫,逢十五就会来大罗仙庙祭拜,所以每月十四就会到庙中住下。
宁雪贞盯着女素:“你呢?”
所有人中,女素是离死者最近的,但此案与她无关,她无须惧怕什么,主动配合甚至帮点小忙反而有利于她完成自己的任务。
毕竟若一直被这案子绊着,她必然难以自由行动。
而且想在抱竹山寻那鬼物,要么等鬼物自己现身,但这太被动;要么便得去查百年前的横死者,然后一一寻坟。
而这是玟城地界,横死者多涉及旧案,那她就必然免不了和宁雪贞打交道。
如今应设法拉近关系,最好,能进到申察处。所以,不管怎么想,都该积极些帮宁雪贞查案。
于是女素道:“我名女素,略通拳脚,原先是个护院,前雇主家业凋零变卖宅院,我因此丢了生计,便打算来玟城碰碰运气。”
她会武一事引得宁雪贞眉头微挑,但就此未再多问。
“陈度之死应是人为。”
宁雪贞说罢扫视在场除路尘之外的六人。
女素低头思忖,陈延脸上惊骇愈盛,燕霁朝瞧着是意外之态,而剩下的三个女人也只是双眉紧皱。
唯独陈延的神情像个正常人,凶手是谁,就凭众人此时的反应,宁雪贞并无头绪。
几人里,聂兰夫是他和路尘在庙外等待门开的时候才来的,本应从怀疑中剔除。
不过,方才他查看此庙布局,除了南面的山门,东北角还有个小门。
严谨些想,若杀完人从小门出去,再绕到正门装作刚来,并非不可能。
宁雪贞道:“凶手必在你们当中,在我查清之前,还请各位耐心待在庙中,不要随意走动,尤其是与死者有关的地方。”
“今日天色已晚,各位回房休息,明日还请各位配合我搜查。”
雨一直没停,越下越猛,到半夜时敲在屋瓦上比打铁还响。外面的竹林更是簌簌瑟瑟。
女素睡不多久就被惊醒,反反复复直到天色微亮才沉沉陷入梦中。
梦里还是以往那样,眼前一切都是模糊的,勉强能认出轮廓。
而像是为了弥补目力的残弱,其他感受却格外明晰。
脸上热烘烘的,衣裳下汗珠滚淌搔挠着皮肤,木头噼里啪啦地响着,满鼻都是油混着烟的气味。
收起被分散的感觉,女素大致辨认出这是在一个村落里,四周火光燎亮,有杀掠之声,听得人心头猛跳。
她顿在原地,不知自己为何在此,眼前又因何如此。
更有缥缈的钟声突然从这片混乱中浮现,让眼前的景色开始晃晃荡荡地愈发崩坏。
怔愣时,身后一阵微凉的风追过来,勾住了她的手。
不容拒绝的力道沿手传来,手臂随而一紧,她毫无准备地被拽着甩向一边,火燎过的发丝带着焦味拂在脸上,罩在本就朦胧的视线前。
“咚!”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在她面前骤然倒下,温热腥黏的血珠子溅得她全身哆嗦——
“咚咚!”
女素猛然坐起,阳光已透过窗纸照到了屋内,雨已经停了。
“咚咚!”
她擦去额上的冷汗,看向门口的影子:“何人?”
“路尘,请姑娘收拾好后去斋堂。”
两刻后,女素去了斋堂,没照昨夜的路经浴房绕莲花池北岸走。
为将后院整个看清楚,她多花了些时间,出房间向东,路过西竹园来到主殿正后方。
自此向北走,主殿后台阶下,不到两丈远有个两级阶梯的圆形平台,径约六丈。
再往北是块高八尺长六丈的石壁,绕过石壁是一组凿刻过的山石群。
山石群中西北位置有湾山泉,泉西有棵至少七围粗的巨槐,冠如屋盖。
树身缠满了成人两个大臂粗的刺藤。只是这藤虽根近泉水,却已是枯死状。
泉东是个八角小亭,一半靠着山石群,一半伸出去架在了莲花池上。
这些便是与主殿同在中轴位置的布局了。东边则几乎与西边相对,一小片竹园,再东是寮舍。
莲池东面则是厨房和斋堂。
女素到斋堂时,只有方才来喊她的路尘和死者的弟弟陈延不在。
早来的五人正吃着早饭,分了三张桌坐。
杨娥、月娘、聂兰夫一桌,燕霁朝一人一桌,宁雪贞也是独坐,但他那张桌子上多摆了一副碗筷,已经用过。
杨娥道:“碗筷在厨房,粥和包子都在锅中。”
这斋堂内有道门可通厨房,此刻正开着。
女素端了碗筷回来,稍作忖度往宁雪贞那里去了。
“宁大人,是否介意同桌?”
宁雪贞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之后,他便自顾自地用饭,一手捏着包子,一手端着粥碗。
“为何不见路大人?”女素想着如何才能进申察处,“是查案去了吗?”
碗底磕在桌面的声音不大不小。“你很关心案子?”
女素道:“我盼着案子早些查清楚,也好赶紧进城找个新活计。大人,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斋房的门就在这时被砰地一声推开,三张桌子上的碗筷碰撞声都停下,连一直对旁人不多关心的燕霁朝都好奇抬头。
背着刀的路尘轻松一手捏着陈延衣领,一手拎着个包袱跨进来。
她目光随意一扫,将人丢在最近的空凳子上,包袱甩给宁雪贞,随即皱眉拍了拍身后的刀。
女素眼馋地多盯了会儿被路尘身影遮挡了大半的大黑刀,然后才偏目去看陈延。
对方身上沾了不少泥,衣裳也就肩领往上还算干净。
“在哪儿追到的?”宁雪贞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
“十五里外。”
“哦?这么说他离庙没多久。”
“泥石滚落山路不通,他陷在泥中。”路尘搓去手中沾到的泥,“我已燃信烟。”
陈延连忙跪地解释,说是想去城中给家人寄信告知兄长死讯,顺便买办棺椁等丧葬之物。
这理由起初听着合理,但若真是如此,他那格外大且鼓鼓囊囊的包袱又显得怪异。
将碗碟推远,宁雪贞扯开包袱放在桌上,全屋的视线都落在这里,看着他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四五套衣物,一把金镶玉长命锁,两只钱袋,厚厚一叠对折银票,还有枚玉骰子和一张铜签。
“昨夜让你们各自回房后,我与路尘去查看了你兄长所在的戌字间。”
宁雪贞招招手,让陈延坐到这桌。
“恰巧——”他屈指勾住锁链子,将长命锁垂在陈延面前,笑道,“发现一些痕迹。”
长命锁来回翻转,正面是“福寿富贵”,反面只有一个“度”字,刻在中央。
“我想,该请你去看看。”
在陈延伸手欲接时,宁雪贞却一把收回金锁,抄起包袱:“等城中来人并且挖通山路,至少需四日,各位就安心在庙中待着吧。”
临出门,他忽然转身,看向女素。
“你,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