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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妹 想不想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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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察处此番查案如困井底,真相无法窥见。不光对凶手一无所知,想从死者身份上突破,也难以理出头绪。
描述死者特征的告示虽然一直贴着,但始终无人来认尸。
如今 除了能判断出尸体断肢是刀、斧造成,其他能称得上有用的线索,便是两具尸体中穿绿的怪异之处——只在躯干中出现,四肢与一般死人无异。
可知此二人皆是先被凶手用寻常之法砍去手脚,后以妖异之术杀害。
但仅凭这两点完全不够破案,于是宁雪贞分出一拨巡卫在尸块发现地附近查探并挨户问询。女素作为案件发现之人,自当在其列。
这日午间,女素再次白忙了一上午,走得一身汗回到申察处。
刚用上饭,后角门的门隶过来,说有人找她。
门隶一路带着她走出后门,朝旁边的墙根一指:“那儿呢。”
女素顺着门隶的手指看过去,便见一个背对着街蹲在墙下的红团子。
大中午日头正烈,女素身上的汗一层未干又沁出一层,而墙脚的小人儿却套着个枫叶红的斗篷,更用风帽将头也遮住了。
他手里捏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逗着蚂蚁,低着头叫人见不到脸,只能看到他的手和挽袖露出的一截臂膀,阳光底下,圆润的粹白之外泛了浅浅一层金。
如此明显的肤色,女素唤道:“岁岁?”
小人儿弹起身子,转面望过来:“姐姐!”
她拍拍泥,举手紧紧拉住风帽边沿冲跑过来,连抢几级台阶撞在女素怀里,铃铛在帽子的遮挡下玎玲当啷响。
女素将人扶好,笑向几个门隶介绍:“这是我小妹。”
门隶们点点头,一人歪头去瞧齐岁平的脸,关切道:“大热天,小姑娘还穿这么严实?”
齐岁平将头偏开,小声解释:“我这是……怕晒。”
她将女素拉到一旁,避开门隶们的视线,环顾左右。
女素见她神色警惕,问:“我这几日没能得空去看你,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齐岁平摇头:“我知道姐姐忙着那个斧头砍人的案子,今日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案情并未向外透露,但齐岁平这随意的一句斧头砍人,却对上了一部分真相。
是巧合还是知情,女素问:“难道你知道些什么?”
齐岁平将声音压得更低些:“姐姐可还记得,考校那日你来店里见到的那位婶婶?”
女素仔细回想,模糊记得是有个年轻妇人。
“是那位来看棺材但最终没买的女子?她与案子有关系?”
齐岁平点头道:“那位是张家婶婶,后来她公公来将棺材买定。我与抬夫将送棺材去张家时,她偷偷请我来找你,说怀疑丈夫张响是被伐尸案的凶手所杀。”
“当真!”一瞬惊讶后,女素问,“若如此,她为何不来报案?”
“她家里面不肯,只说人是给踏月楼建临风台时摔破头死的,邻居也说那人被抬回来的时候用一块白布蒙着,染红了一大片。”
“可是我看到……”齐岁平似是想起什么,仿佛染霜的白眉挤在一起,眼中露出一点惊骇,“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女素摸摸她的头:“别怕,你是看到什么了?”
“那具尸体,缺了胳膊,是……”齐岁平眼皮跳动了两下,“像是有人砍掉的。”
似是被吓着了,女素再次安抚地拍了拍她。
齐岁平虽能独当一面养活自己,但到底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少年,她的判断并不一定准确。
但如今众人都一筹莫展,丝毫可能都不该放过,听与不听,信或不信,还是应当交予宁雪贞来定夺。
女素稍加思索道:“这样,你同我一起去见宁检事,将这些话再说一遍,可好?”
齐岁平双唇微启,伸手拨了拨余光里垂下来的白亮的碎发,犹豫片刻,两指把头发往后抿了抿:“好,若姐姐需要。”
与门隶说明缘由,女素带着齐岁平直奔宁雪贞平日批文阅卷的文达堂。
一路上齐岁平都低头,逢人路过便要抬手捂帽子,但一双眼睛却滴溜转,看看左边瞧瞧右面。
直到站在了文达堂前,等待通传时,这股好奇的劲儿还没消。
片刻后得了准许,女素牵着她的手进去:“一会儿,不必紧张,知道什么便说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齐岁平另一只手仍稳稳拽着帽子,乖巧点头,心里则默默想,听人说新来的检事大人很是年轻,不知是何模样。
屋内宁雪贞坐在案桌边,低头专心翻看着众巡卫们所呈的搜查禀文,偶尔拿朱笔批注。
路尘抱刀站在他身侧,向进来的二人点头。
齐岁平望着劲衣飒爽的路尘和她手里的格外显眼的大黑刀,一时将正中的宁雪贞也忽视了。
“就是她吗?”
宁雪贞搁笔抬头的这一问才将齐岁平的视线引过去。而目光一触到宁雪贞的面孔,她忽然震惊愣住。
“小姑娘,你有何线索要报?”
齐岁平只盯着人看,眼不眨,话不说。
倏尔,她猛地扭头去看女素。风帽因此滑下来,露出雪白的头发,雪白的眉毛,雪白的脸。
对面的路尘与宁雪贞眼神皆一顿,但片刻又恢复正常。
宁雪贞再次问了一遍,声音更轻和了些。
女素手搭在齐岁平背上,侧身低头,对这个看起来面目惊慌的小少年道:“不怕,两位大人都是和善的人。”
齐岁平面色复杂地点头,目光转向宁雪贞又颤颤地盯了一会儿,才将在张家的所听所见又讲了一遍。
宁雪贞听罢,仔细问了一回,叫来两个随从,带着齐岁平先到偏厅里等着,并遣人送了点心过去。
人一走,他便问:“这小姑娘,你认得?”
女素道:“是刚认得的小妹。”
“照你看,她说的话可信吗?”
“岁岁说看见张响尸体缺了一臂,这不会是假话,不过……”女素分析,“是否与伐尸案有关,就不知了。”
宁雪贞认同:“近来关于伐尸案的谣言不断,她又看到尸体断臂,自然容易信了张响之妻的话。但——”
“如若张响之死真是此案凶手所为,那就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查的方向。”
路尘道:“张家不来报案,又无犯案嫌疑,申察处不好上门去查。”
宁雪贞扫了一眼方才看的那叠禀文,上面尽是无用陈述,略烦闷地拿起书镇压盖住。
“不能明着查,就暗里私访。”宁雪贞朝外头喊,“来人。”
等在门外的长随领命去叫了燕霁朝和丘实过来。
“所以明日,我们就分两头行动。女素,你跟我去踏月楼打听建台工匠坠亡之事。丘验官、燕道长二位随路尘到张家附近打听消息。
“丘验官,如今验不了尸,你可探听张响死后之状,暂且粗略推断死因。燕道长,你注意查探张家和张响坟地,看是否有妖异痕迹。路尘你身手好,配合保护好他们二人。”
商量好第二天的计划,太阳已经落了一半。
女素去偏厅带齐岁平出来。
离开文达堂,齐岁平扯了扯女素的袖子,本想同她说些话,但四面一张望,见到还有人,便改了话头:“姐姐,那人是不是在等你?”
原该和丘实一样先一步离开的燕霁朝等在外面,正无聊地折弄着符纸。
他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道:“他们都已等着了,走吧。”
女素脚下停住:“什么,去哪?”
燕霁朝的手最后翻折了两下,一只纸鹤便成形了。
他指尖轻点刚折好的纸鹤,那小鹤蓦地抖震翅膀,飞出他的掌心,经历一段顺畅的划翔后,稳当地落在女素肩膀上。
燕霁朝的目光也就顺着纸鹤的痕迹抬起来,从女素的肩头掠过即转向她的面庞。
“你忘了?简同玉他们说要请你和路大人吃饭的,就是今晚,定在云香楼。”燕霁朝朝二人走了两步,面向齐岁平微躬身,“齐家小妹,也同去吧。”
一直仰头盯着纸鹤的齐岁平忽然被点到,不知是拒是应,目光询问地看向女素。
女素问燕霁朝:“你也去?”
他笑得理所当然:“这答谢宴,我不也应当出一份么。”
女素低头问齐岁平:“你可愿去?算上他与我只七人,有一个还是你刚才见过的那位黑衣姐姐。”
小姑娘眼尾翘起来,借揉着鼻子的动作掩饰,轻轻咂吧了一下嘴。
“听说云香楼的藕粉蒸猪蹄又甜又糯,入口即化,我还未吃过……”
舌尖抵着唇内绕了一圈,像是已经尝到点味儿了,齐岁平咽了咽口水,忍着将蠢蠢欲动的馋意收住。
她拨弄了两下发丝,手指绕转着发带上的小铃铛:“但我如果跟着去……会不会给姐姐添麻烦?”
女素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道:“小孩子一个,能添什么麻烦。”
“可是……”齐岁平又摸了摸头发,低头没再吱声。
燕霁朝右手微动,停在女素肩上的黄色纸鹤便又拍动起翅膀,轻飘飘地飞到齐岁平的面前,引得她抬起头,露出盛了满眼的好奇。
“雅间里没人来扰咱们清静。”
燕霁朝说罢在纸鹤上一点,纸鹤便自行拆开,成了单薄的一张符纸,再一点,又自动折成了纸鹤,还活泼地飞去啄齐岁平的铃铛。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戳了戳这只小小的黄纸鹤,它便掉转过头来,也拿喙子碰了碰小姑娘的手指,喜得她“呀”地惊叹了一声。
“想不想学?我教你。”
齐岁平圆眸眨了又眨:“真的?”
燕霁朝道:“等吃过饭,我教你这纸鹤术。”
女素诧异地琢磨燕霁朝不作假的神情。
道士的术法想来是不会轻传外人的,否则还要别门派、求师承做什么。
她想偷师许久,燕霁朝早看出来,但从不曾透露出要指点的意思。此刻他竟主动说教齐岁平纸鹤术,蹊跷!
难不成就为了哄小孩子安心去吃饭?
虽然这招的确有用。
齐岁平脸上的顾虑被期待冲散,嘿嘿笑道:“姐姐,那我就厚脸皮和你们一起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