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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考校 场上刀锋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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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的阳光照进窗户时,街上早已人声热闹。出了客栈,女素特意多买了几个肉饼和包子,往城西安荣堂去了。
走了一路便被人盯着看了一路。
不怪旁人,任谁见到肩上坐着个的黑猫的人,都会在意。
女素本不愿带着吞月。前一日她去过一次申察处,报名应选巡卫兵。
巡卫队人员不满,宁雪贞和路尘又看中女素的功夫,便破例增加了一次临时考校,时间定在今天。
这事不方便带猫,可吞月在客栈房间已经待腻了,非扒拉着女素要跟她一同出门。
不忍再拘着它,女素便带它来见齐岁平。打算若一孩一猫相处不错,便暂时将吞月寄放在安荣堂,等过了申察处的考校再来接它。
小少年见女素说话算话真的又来找她,笑眯了眼,再一瞧,还带了个猫儿来,更是欢喜。
吞月倒是不见喜厌,它胆子大,在满是人的街上时都不怕,此刻见了齐岁平这个陌生孩子,更不惊慌。
被女素叮嘱后放到齐岁平手中,它便乖乖的不闹,只是一双眼瞳转来转去,好奇打量四周新环境。
齐岁平嚼完最后两口包子,小心摸了两把猫背,轻声道:“姐姐放心去做事,我会照顾好吞月的。”
申察处名面上隶属城务厅,但不在城务厅内,而是与之毗邻。
两处的屋舍用地差不多大,合起来占了半条街。
申察处门口的守卫们见过女素,又有大人们吩咐在先,等她一到便抽出一人去报告给路尘,再一人带她直接去了演练场。
场上有十来个巡卫兵在操练,耍刀舞枪,用什么兵器的都有,日头下个个都汗涔涔。
见女素来,巡卫兵们将各自的兵器都扔回架子上,轻蔑地打量她。
这群巡卫她都没见过,应当与上抱竹山的那些不是一批。
为首的大块头约三四十岁,短浅的胡须从嘴周一圈长到连鬓,似被割了一茬的韭菜,袖子撸到肘,小臂的肌肉如翻山般鼓动。
他身后一个瘦矮个儿道:“强哥,文哥说要来个功夫好的新人,就是她?”
洪强眯着眼睛将女素从头到脚看了又看,根本不收敛嗤笑。
“丁万文不也是听那冷脸娘们儿胡说的,娘们儿捧娘们儿的话能信?。”
瘦矮个儿大概是不敢像他一样得罪路尘,委婉地帮着说话:“毕竟是司察院的晏寰卫呢,许是有点眼力。”
洪强睨了他一眼,嘲笑道:“甭怪大伙儿都叫你喜鹊儿,连说娘们儿两句都畏缩,可不是鸟儿胆嘛。”
身板小胆也小的许鹊在众同僚的笑声里涨红了脸。
他身旁的赵冬生挤挤他的肩膀,在人群里嚷嚷:“一会儿的比试,咱们该让喜鹊儿先上,练练这鸟儿胆,是不是?”
哄笑声更响了。
除了许鹊,这些人都格外大声地说笑,故意让女素也听见。
女素便也认真地听。
嗯,声音洪亮,中气饱满,底子都不错。
走廊传来一串脚步声,近三十人,都是会武的,其中两道脚步格外突出,极为轻巧迅急。
是路尘带着余下的巡卫兵来了,与她并肩而行的是个黑发间银丝但精神气十足的老妇人。
场上的那些巡卫兵们见了老妇人神色大变,不再嬉笑没正形。
众人恭敬向老妇人道:“贺夫人好。”
妇人摆摆手,目光径直望向女素,脸上带着笑意。
女素也行礼称夫人。
能叫巡卫们这样忌惮,身份定然不低,应当和城令周鸿慈或玟城主簿、城尉等官位高者有关。
从面容看,她与周鸿慈像是年纪相当,但看头发却比周鸿慈白了许多。而主簿等人,女素还不曾见过,不知年龄,因而这妇人究竟是谁,尚不能有定论。
“往年考校都在正月十八,”路尘拿着笔与名册,“今日增加一次临时巡卫考校,诸位务必使出全力。”
见笔册都在她手中,洪强十分不满,碍于贺夫人在不曾表现在脸上:“宁大人说你偶尔需与巡卫一同行动,那便算巡卫一员了,既然是巡卫考校,你也不能落下吧?”
路尘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挑衅,语气如常:“自然。”
巡卫们都来了劲儿,赵冬生道:“文哥,你可得照实记。”
“今日考校我也参加。”巡卫长许万文在随路尘来的那批巡卫里。
赵冬生诧异:“那由谁来判记?”
路尘将笔册递给贺夫人,贺夫人笑道:“老身判记。”
人群哗然了一瞬,又顾及贺夫人身份立时收住。
许万文哪里不懂他们的心思,喝道:“你们这群心高眼盲的,夫人可是李叔的师傅。”
上任巡卫长李恒良,因救人伤了腿才退下来,城令给他换了个闲职,在狱中当狱卒。此前整个城务厅的捕快和巡卫,没有哪个能在他手下过百招。
若贺夫人是他的师傅……
巡卫兵们噤声了,一双双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贺夫人,想从其身形神色中看出点什么,又怕看久了显得冒犯。
贺夫人眉间隐有锋利之气,整体神情却宽和。不曾多说,宣读了考校规则后便叫人拿来签桶,让所有人一一抽取上场顺序。
拿了签子的便急匆匆看过,吆喝着找同数之人。
路尘抽到了巡卫长丁万文,二人走近互相点头作交手前的寒暄。
五十五名巡卫也很快找到第一轮的对手,两两一组,独站在最末的许鹊单着。
“喜鹊儿,不会真给冬生说准了吧?”许鹊旁边的鞋拔脸转身去瞅他的签。
其他人也好奇,眼睛恨不得飞出去先看许鹊的签,再绕半圈看女素的。
女素刚才是最后一个拿签的,等众人站定,才低头把签转了一端。
她朝许鹊走去,拇指一弹,夹在指间的木签子翻了个儿,面向许鹊:“廿七?”
许鹊也拿出自己的签子,底部端漉漉的,颜色比别处略深,同是“廿七”二字。
他面皮紧了紧,神色不好:“是。”
耳边隐有嘀咕声,无非是在论路尘与丁万文,或是女素与许鹊。
参考者都已成组,贺夫人下令按序上场。
洪强见女素与路尘两人都面不改色,似乎对接下来的较量胸有成竹,心底无端火躁生怒。
一个身形纤瘦,纵然对上最弱的许鹊也看不出胜算;一个腰板坚实些,但对手是巡卫中功夫最好的丁万文。
偏偏她们竟然都不怕!她们怎能不怕?
“贺夫人,”洪强拦住了往边上走的女素,有贺夫人在,他言辞有所收敛,“我们这些老人,什么时候比都一样,不如让这小丫头先来,早早考完不耽误她去寻其他营生。”
路尘皱眉望过来,正要开口,女素的话先轻飘飘地落下来。
“若诸位都不介意,女素愿收得这个便宜。”
如此云淡风轻地,像把洪强绕弯儿的蔑视顺手接了,还托在手里轻巧地掂了掂。本就看不过的人都被挑出火来。
贺夫人笑问众人:“你们怎么说?”
“就让她先。”
“不错,让让她。”
“喜鹊儿,一会儿可得收力啊。”
中央很快空出来,留给许鹊女素二人。
许鹊抽出腰上皮鞘内的两把短弯刀,朝女素拱手,让她随意挑选武器。
女素习惯地将手伸到腰后,摸到铜杖时却又停下动作。
这是孟姑法杖的一部分,到底是仙家法器,用来和凡人比试,太欺负人了。
转眼扫过身后的武器架子,挑出其中一把刀,掂量着还算称手,便选定用它。
贺夫人身旁的守卫敲响铜锣,第一轮第一组比试就此开始。
双方手持武器,然而无人动手。
许鹊的手心仍控制不住地出汗,刀柄在手中都有些打滑。他并非因为什么谦让女子才以守待攻,也不只是因为洪强等人之前的态度才紧张。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平静却锐利,让他觉得自己如同隐在丛草中被盯中的猎物,不动尚且安全,但若稍有动作,就会暴露致命的弱点,被猎手一箭中心。
场周的叽喳谈论无不带着戏弄之意,耳朵、眼眶、心口都震震难受。再迟疑下去,现下局面、日后在巡卫中的处境,都会更遭,许鹊捏紧了弯刀,犹豫何时出手。
可对方不等他决定,将他上下端量过,刀破风砍来。
如艳阳时遇暴雨,不见风云预警,来得猝不及防。
急而猛,犀利地打过来,叫人应对不及。
场上刀锋碰撞,火星四溅,起初看戏的那些巡卫兵,脸色越来越青。
而丁万文等去过大罗仙庙的,虽听说捉住庙中妖异有女素的功劳,心中已有准备,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其出手,掩不住惊叹。
只路尘,面上并无惊讶,但双眸耀彩,如月弯弯。
她用刀了!
许鹊左右双刀交错,一次又一次抵挡住女素的攻势,越来越吃力,手已发麻渐僵。
他自认是巡卫中身手最快的,与人交手时,虽力气不敌,却也能躲避拖延些,等到逃离的时机。
但对上神情轻松有余的女素,他却连脱逃也做不到。不断劈来的刀如同活蛇,游走变幻,追绞住他。
终于——
“铮!”
弯刀飞出,一柄哐啷落地,一柄擦着洪强的侧脸而过,最终钉在走廊木柱上。
胡须被贴面削去一截,空得突兀。
洪强呆了片刻,摸上脸颊才回神,抄起一把刀,就要上场。
言语也怒得没心思控制。
“臭娘们儿!”
“尚未到第二轮,”贺夫人冷眼看过去,“若想自行挑对手,也要等着。”
洪强被身边的几个巡卫按回去,火气没处发,恶狠狠望着场上,恨不得用眼神剜女素几刀,对败给女素的许鹊也连带着记恨上了。
许鹊抖着手抱拳,弯腰低头:“女素姑娘,是我输了。”
女素手腕一甩,刀扔回架子上插好,走上前,双手将人扶起。
“许巡卫身法迅捷,多谢赐教。”
许鹊一愣,抬起头,细汗密布的脸上盛着意外与难堪,似乎还有一丝动容。
他猛然又是一个鞠身,郑重行礼:“在下先前心中对姑娘不服,轻看了姑娘,对不住。日后共事,还望多多指教。”
比洪强实在些。
女素点头笑了笑,往场边走,路尘已经目光热切地盯了她许久了。
果然,刚在她身边站定,便听到她问:“几时切磋一番?”
女素双眉一扬:“第二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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