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万里》下午的咖啡

89、第三卷波澜壮阔第四十八章 初

　　一日后楚乘风休沐，一架轻便马车驶出鹊园向昔日的荣昌侯府而去。楚乘风和安姑姑坐在马车里，孟忠义和元喜在外面驾着马车。
　　安姑姑在小泥炉上烹好了香茗，边把茶盏递给楚乘风边道：“咱们直接去问三小姐愿不愿意嫁给晁将军，这样吗？”楚乘风道：“三妹妹到底是见过晁大哥一面，总要问问她的意思，今上令楚家后日离京，时间紧急只能这样了。等下姑姑面见了三妹妹照实说就行。”安穗儿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之后，楚乘风到了原荣昌侯府。
　　不知为什么，楚乘风在这座府邸住了近十年，只有这一次回来让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入侯府时的情景。那时的侯府桃红柳翠的何等风光，再看眼前的侯府大门上的牌匾以摘去，光秃秃的诉说着这座大宅即将易主的宿命。承办这拆匾差事的也不知是哪个衙门口，可能因着不是美差也拿不到打赏，因而干活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好心绪，拆匾的时候还刮到了门廊下的两盏灯笼，一盏裂了一个大口子，另一盏要掉不掉，摇摇欲坠，更显出这座府邸的萧条。
　　孟忠义走上前去敲门，谁知这大门一推就开了，门房空无一人，竟是连通传都省了。楚乘风跨过门槛走进府内，他和孟忠义、元喜去鹰翼寨，安穗儿则去后院见楚明瑾。
　　楚乘风一路行来，竟是跟他初进侯府一样，一个下人都没瞧见，平素干净整洁的院落现下地面上散落着不知是谁丢弃的纸张、还有几片破碎的瓷片。回廊下挂着的鸟笼，有的鸟儿不知去向，仅剩的一两只鸟儿正声嘶力竭地嚎着，好像在控诉着供养不周。原来姹紫嫣红的花儿也因浇灌不及时而蔫答答的。到了鹰翼寨门口元竹倒是还在，其他仆人只怕是树倒猢狲散，早本着自己个的前程去了。楚乘风正要进去，突然听到远远地似乎有女人的哭声，楚乘风顿住脚步，元竹道：“四少爷莫见怪，不是大少奶奶就是二少奶奶，这几天总这样咱们都习惯了。”楚乘风这才进了鹰翼寨院里。
　　只见院子正当中大小箱笼摆了一片，其中甚至还有两把太师椅，楚乘风边走边歪着脖子看，元竹又道：“大爷说坐惯了，要带回原籍去。”楚乘风乍一听“大爷”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指的楚侯爷，稍后才明白了“大爷”是何许人。到了书房门口胡管家正好从房内出来，看到楚乘风略愣了愣，行礼后进去通传。“让他进来吧。”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楚乘风信步走了进去。
　　此刻正是晨间阳光最明媚的时刻，楚乘风进到内里却感到了一股森寒之气。只见书房里的多宝阁已经空空如也，削爵之后不和规制的物件已被内务府收缴，换句话说荣昌侯府和抄家无异。屋内地面上一片狼籍，废纸、打翻的墨汁、碎瓷杯、茶叶沫子、翻倒的花瓶、打碎鱼缸，甚至还有几支原先楚侯爷最爱的几支价值不菲的湖笔。而昔日的楚侯爷而今的楚大爷正坐在书桌前的圈椅里，脚下还踩着一副他自己的山水画作，他的神情灰败、目光呆滞，似乎老了好几岁。见到楚乘风他的眼里有一瞬间迸发出了光彩，但旋即又暗淡了下去。
　　楚乘风上前行礼，口称父亲大人安好。楚大爷嘴角扯了扯，定定地看着他。楚乘风自顾走到一旁的绣墩上坐下，也面无表情地看着楚大老爷。良久，楚大爷开了口：“风儿，你是不是打从一进侯府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呐？”，楚乘风回道：“怎会，我入府时立下的誓言是要给我娘亲挣下颜面，而今我只是做到了而已。”，“风儿，为父这几天总在想，如果，”楚大爷苍凉的声音又响起来，“如果我不是一味地要你给侯府铺路，如果我重闲能，不重嫡庶传爵位给你，是不是你就不会出手整治侯府了？是不是侯府还会和从前一样呢？”“父亲说的哪里话来，府里走到如今这般光景，可不是儿子能左右的，府里不是因着二房藏匿巫蛊，府里又兄弟、妯娌、婆媳等不和睦不堪世人表率才削爵的吗？”楚大爷嘴角溢出一丝冷笑，道：“风儿啊，事到如今了，话就说开了吧。那情蛊最初是为谁准备的，二皇子是怎么跑到东市口欲行苟且的，府里的闲话又是怎么传出去的，咱们都心知肚明，若不是你把事情闹大，侯府何至于陷入如此境地？为父就是不明白自你入府为父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何至于恨我到如此地步，非要赶尽杀绝才罢休啊？”
　　楚乘风见楚大老爷话已至此，也不想再打太极了，他干脆道：“父亲当初抛弃我们母子是为了爵位、接我入府参选伴读是为了爵位、明面上对我好还是为了爵位，顺水推舟地要把我献给二皇子固宠难道不是为了爵位！即如此我何不了了您的心愿，也省的您老人家费心劳神。依着您的想法，我合该欢欢喜喜地吞了那情盅，老老实实地给二皇子作娈童，也许有朝一日，二皇子得了势，会看在您连儿子都献出去的功劳，给侯府加官晋爵！可我是您的儿子啊，当然跟您一样自私，凡事只想自己啊，而且不妨跟您说儿子对这个爵位没兴趣，我更不会为了这么个爵位就抛弃亲儿，而且抛弃两次。”
　　楚大爷被怼的，眼睛都溢出了老泪，“原来你还是怨我啊，瑛娘啊瑛娘，你生的好儿子可有翻云覆雨的真本事啊！”楚乘风豁地站了起来，道：“别提我娘亲，你不配。”楚乘风再也不想面对楚大爷了，他退了两步道：“儿子今日来，一是给您送行，二是五城兵马司的中郎将军看中了三妹，若您同意，后日我就接走三妹给她主持亲事儿。”楚乘风说完行了一个大礼，算是荃了生养之恩，不等楚大爷回应扬长而去。
　　楚乘风回到马车上，安穗儿已在等着他了，说道三姑娘听了晁恒欲娶她的事，只是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想是愿意的。楚乘风此行目的已达成，他再也不想待在这个令他郁闷的地方了，令孟忠义速速驾车回了鹊园。
　　又过了两日，楚家大房一脉乘着几架马车，在灰蒙蒙的天气里启程南下，直奔楚家在宁州的祖宅而去。可怜荣昌侯府这个盘亘在雍京近百年的庞然大物，一息之间大厦倾颓，被淹没在历史的滚滚红尘里。
　　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楚周氏说什么也不肯跟楚大爷去祖籍宁州，一定要跟着自己的亲儿楚二爷一家去流放之地。此等小事官差们甚至都没有上报，就允准了。
　　楚家出发的当日楚乘风并没有去送行，毕竟如今他的“楚姓”是今上亲封，可不好跟罪臣楚家有过多牵连。只是元喜替楚乘风送了一送，安姑姑也跟着去接了楚明瑾，安置在乘舟商号的绣坊，择日从鹊园出嫁。
　　荣昌侯府的倒台并没有对楚乘风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他照常上值、下值，间或和萧钧钺拌几句嘴，日子过的惬意而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