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万里》下午的咖啡

112、第五卷凤于九天第五章 愿逐月华流

　　十月二十一这日楚乘风一行终于到了东南。此时已是近十一月，雍京已是秋风萧瑟，满城落叶，但地处东南的定州仍是草木繁茂、红花掩映。
　　楚乘风初下东南是来平乱的，那时他和萧钧钺虽形影不离，但彼时内忧外患哪有什么闲情逸致赏花观景。而今海晏河清楚乘风又加官晋爵，二下东南正该是意气风发之时，但他身边惟缺一人，仍是无心赏景，这东南之繁盛终究是错过了。
　　楚乘风一行进定州城时正是晌午，大家沿着两旁种满木棉花的官道徐徐慢行，郝探花和方榜眼怕楚乘风故地重游、触景伤情，纷纷拉着楚乘风让他给介绍此地风物。楚乘风正指着一株高大的香樟树给众人介绍其有百余年的历史时，就听的一片锣鼓喧天之声。楚乘风回首一望，就看到定州无数百姓敲锣打鼓地前来迎接射杀海贼的大功臣——他们新上任的巡抚兼承恩候，却见人群之中谢承泽正冲着他微笑。
　　百姓们对于救自己于水火还给自己带来甘薯种子的楚乘风感激涕零，几乎把他奉为神明。他们的表达方式稚拙而直白，一斗好粮种，几只走地鸡，甚至还有哼哼唧唧叫得不亦乐乎的小猪崽子，令楚乘风哭笑不得。楚乘风面对百姓们的热情不知所措，直到他涨红着脸给谢承泽使眼色，谢承泽才上前解围，劝走了仍要往楚乘风手里塞荔枝的百姓们，笑呵呵地道：“楚小侯爷如此受爱戴，我这镇守东南多年的兵油子可要吃醋了啊。”
　　楚乘风面对谢承泽的调侃只是笑笑，道：“劳征东将军操持这一场。”谢承泽却摆手道：“文昭此言差矣，这可不是我组织的，是百姓们知道你要二下东南，日日期盼自发的要来欢迎你的。要我说，陛下是深知你在东南的影响力才让你来此地赴任的，可谓是用心良苦啊。”此话一出，楚乘风脸色就是一僵，谢承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打个哈哈，引着楚乘风到定远侯府去拜见谢大将军。
　　谢大将军因定州大捷被太上皇封为了定远候，此刻他见到楚乘风也是百感交集。他亲眼得见楚乘风为救萧钧钺奋不顾身，萧钧钺为着受伤的楚乘风肝肠寸断，两人那真挚的情感，让他这个不大赞同的长辈也感动非常。而今太上皇棒打鸳鸯，一对璧人天各一方，真真令人唏嘘。定远侯心里决定，有自己在的一日定护得楚乘风无虞，也算全了自己那皇帝外甥的心愿。
　　见过了定远侯，楚乘风就回了他在定州的宅子。上次他来定州是和萧钧钺一起住在大将军府的，这次显然不能再在将军府下榻了，就随着谢承泽去了他在定州的住处———闽粤巡抚府。这巡抚府选址甚妙，恰巧和庾重光的宅子毗邻而居，多日不见楚乘风对这位挚友甚是想念。但今日忙乱，无瑕叙旧只得待日后再得见吧。
　　楚乘风刚从“庾宅”的牌匾上扭回了头，就看见隔壁宅子上的牌匾上赫然书写着“鹊园”二字。楚乘风正惊愕间，但见观云从鹊园里迎了出来，抱拳行礼道：“楚小侯爷一路辛苦了，陛下命我提前下到东南来做个马前卒，给您布置宅子。不过请您放心，若您对此宅子满意，我即刻回京复命，必不会在此间多加叨扰，请随我来。”
　　楚乘风对观云的八面玲珑无言以对，只得道谢随观云步入这座“鹊园”。进得园内楚乘风才领会到了观云这马前卒的含金量。只见鹊园之内除了部分屋舍的布局实在无法再改动，其余大到园内的小桥流水的设置、连廊的样式、假山的模样、石桌石椅的摆放；小到正厅的琉璃屏风、书房的文房四宝、卧房的幔帐锦被等等等等都和雍京鹊园的一模一样。也许，这不是一模一样，楚乘风走到正厅多宝阁上的西洋钟前，用手摸索着西洋钟的侧面，果然摸到了一处小凹痕，那是在雍京的鹊园初出摆放时元喜不小心磕到了门框上，当时还被安姑姑好一顿教训，这西洋钟分明就是自己原来的那一个，那么现在这座鹊园的所有陈设都是雍京鹊园的东西。
　　对于萧钧钺的细心楚乘风既感动又心酸，有一个人把你放在心里，对你好的竭尽全力，此生夫复何求啊？楚乘风原本打算彻底关闭的心房又旋开了一丝小缝隙。是啊，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虽然有些对不起新后，但楚乘风仍然决定悄悄地让萧钧钺住在自己的心里，从此以后做萧钧钺的能臣，为他治理好东南，让萧钧钺这个皇帝当得高枕无忧，方不负两人的情意。
　　注意打定，楚乘风人也精神了许多，第二日楚乘风就开始巡查定州，但见此处男耕女织、商贾云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百姓笑意盈然、干劲十足，楚乘风甚感欣慰。
　　定州吏治上次就被楚乘风给彻底整饬了一番，而今又有郝锦诚这个定州巡抚新官上任，是没什么好操心的了，楚乘风就把重心投入到农作物种植推广上。野师傅和闲径大师都认为北地的稻子也能在东南种植，一到东南立即就着手实施，楚乘风也兴致勃勃地加入其中，在为民生而奋斗的过程中，他感情上的忧郁浅淡了许多。
　　这期间，观云交给了楚乘风三封信，道：“陛下每隔五日会给您写一封信，而今您离京二十三日，陛下已有三封信传到了定州，万望承恩侯细细读之，下官于后日启程归京，若您有回信下官可带回呈给圣上。”
　　观云告退后，楚乘风一个人坐在书房中，把萧钧钺的三封信紧紧地贴在胸前，感受着这几张薄纸上积蓄着的萧钧钺的温度。“帝王怎能宥于儿女情长，他淡忘于我才是正好，就让我们从此各自安好吧。”他在心里默念到。
　　楚乘风并没有写回信，也没有让观云带什么话，观云就这样两手空空地踏上了归途。想到自楚乘风离京之后陛下那恢复成冰山一样的脸，观云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