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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五卷凤于九天第六章 愿逐月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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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雍京———
西北风猛烈地吹着,萧钧钺从御书房的窗前往外望,只见书房外的几株老树只剩光秃的枝桠,树杈处还堆着日前降下的积雪。树杈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只鸟雀栖在枝头偶尔凄叫几声更添寥落。
他有些烦躁地推开了满御案的请安折子,抬脚往门口走去,苏公公忙赶上去把厚实的毛皮大氅给萧钧钺披上。苏公公刚要张口劝解陛下雪天路滑,还是不出去为好,但见萧钧钺那比室外更寒十倍的脸只得住了口。
逐月赶紧示意内卫们跟上,走在宫道上逐月心里发苦,唉,自从楚大人下了东南,他们的差事愈发不好当了。陛下自楚大人离京后就像长在了龙椅上,批奏折、上朝堂、见大臣,一刻不得闲。连歇息也只在御书房的小套间里凑合个二、三个时辰,虽说只百日就把大雍的各个方面整治的妥妥帖帖,但若一直这般勤谨,饶是铁人也扛不住啊。以前自己兄弟几个和苏公公还能劝解一二,可自从观云那个蠢蛋两手空空地自西南而归,陛下就更是发疯地处理朝政,简直可以用废寝忘食来形容,现下连苏公公都不敢劝了,这可怎么好?诶?逐月看着近期自己随陛下走过无数次的路,难道今日陛下又要去?
是的,萧钧钺又要去,去到哪里呐,当然是景和宫偏殿。
那日观云从东南回京,萧钧钺一见观云那吞吞吐吐、结结巴巴的样子就全明了了。楚乘风信也不回,什么也不说,不就是想让自己淡忘了他,好让自己过身为帝王的光华伟岸的人生吗?好,那就让他看看自己忘不忘的了他。
萧钧钺给楚乘风的信每隔五日如期而至,三个月十八封信,萧钧钺为此设了专门的驿道。但哪怕只言片语的回复萧钧钺也没有盼到。萧钧钺望眼欲穿的东南折子倒是按时送入京里,可气的是折子上每一个字都是公事公办,而且那竟不是楚乘风的手书!楚乘风这是要斩断和萧钧钺的一切联系了。
“文昭你好狠的心啊,你明明知道今天的局面都是我不得已而为之的,还距我于千里之外,不管是距离还是心灵,这难道就是你的什么君子操守吗?可笑,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早晚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你抓回来的。”萧钧钺边心里恨恨地想着,边大步流星地往景和宫偏殿而去。
坤宁宫——
布花在寒风里紧了紧领口,缩着脖子小跑进了暖阁。她站在门边踌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来到皇后乌兰图雅的跟前。
“回娘娘,陛下于半个时辰前,进了后宫,去了、去了景和宫偏殿。”
“又去了景和宫偏殿!?”乌兰图雅铁青着一张脸,怒道:“原先陛下要为太上皇守孝,你们都说要本宫忍耐,好,本宫忍了。可如今太上皇百日已过,陛下连借口也不找了,后宫他倒是常来,可只去两个地方,不是太后的慈宁宫就是景和宫偏殿,他把本宫置于何地?”乌兰图雅边说边扬起手拍在了罗汉塌的小机上。当啷,她皓腕上的玉镯磕在了茶盏上碎成了两半,茶盏也歪倒在一边晃荡着。
布花再不敢劝,只听得茶水嘀嗒嘀嗒溅落在花砖上的声音。布花赶忙上前拾掇,乌兰图雅定定地看着歪倒的茶盏,良久道:“叫乌诺来。”
十日后,大雍迎来了新帝登基后的首个除夕。
楚乘风一早就和野师傅他们一起拜了神,被安姑姑灌了一大碗暖乎乎的鱼丸米线,又和元喜、孟忠义一起放了好大一挂鞭炮,就穿戴整齐到定远侯府和谢大将军、谢承泽一起吃团年饭。其实团年饭安排在晚上吃更为合宜,但谢承泽想自己那皇帝表弟一定不希望楚乘风吃完团年饭再踏着夜色吹着冷风回鹊园,因此就机灵的把团年饭定在了中午。
席间谢大将军对楚乘风关怀备至,就像真正的长辈对待自己家里的后辈那样让楚乘风倍感温暖,与之相处起来也越来越随意。谢承泽谈到年后襄王就要带着柳太妃来东南就番的事,大家又对迎接襄王的诸多事宜进行了商讨,这桌团年饭吃的可谓是宾主尽欢。
吃罢团年饭谢将军就放楚成风回去了,楚乘风一进鹊园元喜就来禀报说庾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庾重光是鹊园的常客,楚乘风倒也不着急去见他,仍进了卧房更衣,冬日穿衣厚重很是费了些功夫。
“少爷,您先别动,有绺头发缠在这链子上了。”楚乘风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一绺长发缠在了脖颈上的金链子上了。这根金链子是他某年生辰时萧钧钺送给他的,上面拴着娘亲给他的柳叶儿玉佩。因这根链子久不离身,以至于楚乘风倒几乎忘了它的存在了。此刻楚乘风低头看着这金链子,那被他竭力掩盖住的对萧钧钺的思念几欲破茧而出,他忙仰起头由着元喜给他解开这乱团儿,然后匆匆的抓了件外裳胡乱穿上就跑去见庾重光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庾重光对于自己在年三十来别人家里做客一点儿也没有觉得不妥,他拿了一副新得的名人真迹来找楚乘风品鉴。楚乘风刚才看到那金链子颇有些心烦意乱,正好和庾重光一处说说话也好转移些注意力。一个下午他和庾重光一起品画,还提了诗又下了棋,但是不知为何楚乘风的心里渐渐不安了起来。
晚上庾重光留下来在鹊园吃团年饭,鹊园上下不分主仆热热闹闹地坐了好几桌,大家推杯换盏,互送祝福。楚乘风浅酌了几杯,觥筹交错之间他的心神还是有些不宁,但他是鹊园的主人又不好扫大家的兴就只好撑着。宴闭大家一起在庭院中放烟花。元喜收废花筒时染了一手黑,他又蹭到了脸上,众人看着他这个花猫样子哄堂大笑,楚乘风也笑,但笑得很牵强。安姑姑早就发现了楚乘风情绪的变化,她走到楚乘风身边,低声问:“少爷,可是哪里不舒服?”楚乘风摇了摇头,接下来守岁,楚乘风没来由地越发心烦意乱,他没有参与打马吊、投壶等玩乐,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众人玩笑。这一年来鹊园众人跟着他劳心劳力,他不忍心破坏这温馨和乐的氛围。
终于过了子时,守岁完成楚乘风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卧房,安姑姑不放心非要值夜被楚乘风劝了回去。他躺在塌上把自己今日的反常归结为金链子勾起了他对萧钧钺的思念,他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睡了过去,却进入了一个他特意回避了几个月的梦境———
梦里,他似乎飘了起来,回到了正兴宫。飘在空中的他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萧钧钺,他想开口叫他,但又想到自己应和萧钧钺保持距离,就住了口,只是眷恋地跟着萧钧钺。萧钧钺似乎看不到空中的他,楚乘风看着萧钧钺进了寝殿上了龙床…………等等!龙床上还有一个人,是男是女楚乘风看不清,他只看见萧钧钺抱住了了那个人!楚乘风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凝滞了,他不敢再看转过身就想往殿外冲,然而门窗都关得严严的,他找不到出去的路。耳中充斥着龙床上的调笑之声,楚乘风走投无路,像一只受伤的鸟奋力地忽闪着流血的翅膀满殿乱飞,他撞在了窗棱子上、殿门上、多宝阁上,遍体鳞伤……
“啊!———”楚乘风满头大汗地从梦中惊醒,梦中的一切是那么真实,让他心有余悸。
喝着元喜奉上的热茶,楚乘风惊魂未定,但他更恼恨的是自己的反应。从自己决定离开雍京的那一刻起,才刚梦里的一切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难不成要一个帝王为自己守身如玉一辈子吗?他制住了想去找安姑姑的元喜,放下茶盏重新睡觉。楚乘风赌气地想:睡,睡不着也硬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