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万里》下午的咖啡

110、第五卷凤于九天第三章 愿逐月华流

　　此次南行因不赶时间，走的水路，一路上慢慢悠悠。郝锦诚和方承安深知自己能从五品官一下子跃进到正四品，是托了楚乘风的福。圣上要他们跟楚乘风一同赴任是要他们干什么不用明说。两人能够高中都是心思玲珑之人，但他们并不迂腐，他们对楚乘风又存着对待朋友的真心。因此一路上跟楚乘风插科打诨逗趣，整船又都是楚乘风亲厚之人，楚乘风感受到众人虽形式不同但同样真心实意的关心，伤怀的心情好了些许。
　　三日后，船行至兖州府，因兖州海鲜很出名，郝锦诚就提议，靠岸去兖州打打牙祭。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往兖州最出名的醉花楼而去。
　　进得醉花楼，一楼的食客沸沸扬扬好不热闹。楚乘风他们正待找小二要个雅间，就听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说到：“诶，诸位高朋，今个咱们圣上大婚，我醉花楼也沾沾喜气，都给诸位打九折啊！”在一片感谢之声中，一个大嗓门道：“听说新后是异族的公主，有女真之花的美誉，咱们圣上俊朗威武，端的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啊！”“那是那是。”众人附和道。楚乘风听之，神色就是一变。郝锦诚和方承安心里咯噔一下，他们也不好明着安慰，就赶快引着楚乘风进到了包间。
　　席间众人都小心翼翼，绝口不提圣上大婚之事。楚乘风表面云淡风轻，但兖州的海鲜是个什么滋味，他是一点儿也没品尝出来。
　　是夜，船行平稳，楚乘风披衣来到了甲板上，此刻海风轻拂、月光大盛。楚乘风静静地伫立在夜风之中，任夜风吹乱他的衣襟、搅扰他的长发。他望着皎月回想多年前在翰林院里的那个小小的院落，萧钧钺第一次拥抱自己时也是这样的一个月夜，只是咸湿的海风提醒着他，此刻围裹着自己的并不是萧钧钺那令人沉醉的怀抱而是凄冷的晚风，他凄婉地望向朗月……
　　同一时刻，正兴宫——
　　“嘎巴。”四只涂着艳红色蔻丹的修长手指掰碎了勾帐幔的玉挂钩。新后乌兰图雅面色铁青地坐在婚床上，艳丽的眉眼透出狠戾，锋利的碎玉割伤了她白皙的手指，她竟无知无觉。
　　“娘娘，”她的贴身宫女布花小跑进来，“讲！”“回娘娘，陛下没到钟翠宫也没去锦华宫，他、他去了锦和宫的偏殿。”
　　“锦和宫的偏殿？”
　　“正是，去干什么咱们的人打探不出，圣上身边的人都跟锯嘴葫芦一般。”
　　啪的一声，几截碎玉被砸在了地上，“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本宫查清楚！”
　　布花看着主上那狰狞的面孔，颤颤地称是。
　　乌兰图雅犹不解恨，又扔了手边能够得到的所有东西，才又瘫坐在了床上。传将出去真真大笑话，她，大雍新后乌兰图雅，新婚之夜被自己的皇帝夫君丢在了喜房里，这对她，不，对任何一个女子都是奇耻大辱！从小她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种弃之如敝履的境遇，她可没尝过！景和宫不是圣上还是皇子时的寝宫吗？圣上大婚之夜撇下自己跑到他的皇子宫干什么？偏殿里住着个谁？肯定有隐情，要是让她知道是哪个狐媚子迷了陛下的心神，哼，两道寒光射到烛火之上。
　　景和宫偏殿———
　　萧钧钺坐在院里的石桌旁，抬头看着皎洁的明月，景和宫偏殿，是少时的自己用尽借口让楚乘风留宿的地方。当时楚乘风还像个小学究，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自己总要绞尽脑汁地想诸如：雨太大啊、雪天路滑啊、自己不舒服啊等种种借口，才能把楚乘风留在宫里一两日。当时自己也还小，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单纯地想和楚乘风多多的呆在一起，知道他在自己很近的地方就会安心。萧钧钺不敢进偏殿，他吩咐过宫人，偏殿里常年熏着楚乘风喜欢的柑橘香，他怕一闻到这和楚乘风身上一样的味道，自己会化作一个昏君，发急令把楚乘风逮回来。他只敢坐在院里的石桌旁，此刻他的手指轻轻地婆娑着石桌面上的几道划痕，那是有一次他和萧钧铮猜拳，楚乘风做中人，他令楚乘风把输赢记作划痕划上去的。摸着那粗细长短几乎一模一样的笔直的划痕，萧钧钺嘴角微勾，他的文昭就是如此，干什么事儿都如此较真儿，也正因为如此文昭才会躲到远远的东南去。想到这刚刚因想到楚乘风的些许晴朗复又罩上了阴翳。文昭现下到哪了呢？许是快过兖州了吧，萧钧钺望向明月。
　　两人都不知道，此刻他们同时望向月亮，他们的目光在月宫里交汇纠缠。可叹，“此刻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郝锦城和方承安吃了上次醉花楼的亏，想到圣上大婚刚过，各地肯定一片颂赞之声，还是不下船为好。就在船上与楚乘风商讨闽粤两地吏治民生的问题。楚乘风一向是做正事就忘我的状态，此举果然奏效，楚乘风那眉眼间的忧郁散去了一些。
　　又行了几日船行至快到湛州的时候，大家发现过往的船只全都降了半旗，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待行到湛州湾，问过了守码头的小吏才知晓，太上皇已于五日前驾鹤西去。这个小吏知道眼前的承恩侯是京里的贵人，特地眼泪汪汪地表现了一番，道：“太上皇他老人家真是慈父心肠啊，必要亲眼看着圣上大婚才安心，大婚刚过隔天就去了天庭，这舐犊之情感天动地啊。”
　　殊不知他这马屁听在这一行人耳中，大有太上皇亲自押着新帝大婚的味道了。
　　楚乘风心情沉重地回到了船上，令船夫也降下了半旗。又吩咐一干人等着素净些的衣衫。楚乘风满腹心事地坐在弦窗前，安穗儿亲自奉了热茶上来，道：“少爷切莫太过挂怀，闲径大师不是早就断言了吗？柳妃娘娘和襄王殿下定也早有准备的。陛下、陛下也应看开的。”
　　楚乘风倒不担心萧钧钺，毕竟太上皇在最后还要摆萧钧钺一道，两父子原本也不亲厚。但他想到宫里的柳妃和萧钧铮此刻定是伤心万分，心里也不好过。
　　他吩咐元喜磨墨给萧钧铮写了一封慰问信，请他照顾好柳妃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