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万里》下午的咖啡

108、第五卷凤于九天第一章 愿逐月华流

　　鹊园之中———
　　清风朗月，竹影深深，庭院中寂静无声，连虫鸣也隐匿了起来，生怕惊扰到园子主人。
　　安穗儿担忧地站在廊下，望着兀自坐在院中石桌旁的楚乘风。他下午回到鹊园，安穗儿还没来的及品尝楚乘风被封侯爵的喜悦，就被楚乘风失魂落魄的形容吓住了。
　　楚乘风自傍晚就呆呆地坐在院中一言不发。直至月上九梢头，清晖铺满地。
　　安穗儿挥退了满眼忧虑陪在一旁的元喜、孟忠义他们，只自己静静地陪着她的风儿少爷。
　　良久安穗儿走上前去蹲下身，握住了楚乘风的手。她抬眼就看见了楚乘风的满脸泪痕，安穗儿也一下子湿了眼眶。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的小风儿，但他知道小风儿一定不会继续呆在肃王，不，现下是陛下身边了。只道：“少爷，咱们离京吧。”楚乘风微低下头，道：“我原想等我做出一番成绩姑姑便可安稳度日了，可我现下贵为侯爵，还要累姑姑随我背井离乡。”安穗儿抬起手轻轻擦去楚乘风的眼泪，哽咽道：“少爷，只要咱们在一处，哪里都是家啊。”
　　正兴宫———
　　今上下了朝就体力不支了，众位太医轮番上阵，麒麟殿里好不热闹。
　　新帝冒着冷气矗立一旁，他现下明白了一句话的含义：姜还是老的辣。他曾和今上详谈过自己不宜早娶，他当时说得言之凿凿，明明今上也是答应了的。原以为自己会先当太子给今上侍疾再即位的，那他就可以把什么心系今上无暇顾及啊、初登大宝国事繁忙啊当作借口先拖延一二，待趁此时机捋顺了朝堂，他和楚乘风的关系就没人敢跳出来置喙了。等过些年薅过萧钧铮的子嗣当继承人让楚乘风教养，这样下任帝王也会和楚乘风一条心的。他想的挺好，孰料被今上狠狠地坑了一回。
　　萧钧钺现下如九天神龙被下了封印，纵使有浑身的本领也无济于事，这一后二妃他除了硬认下别无他法。
　　那封后的圣旨是在太和殿上当众宣读的，而且算是今上禅位前的最后一道圣旨，岂有收回之理？再者，若新后是雍京的高门贵女或许能厚着脸皮反悔。但这是异族公主啊，若真这么干了，那就是化玉帛为干戈，女真部定不能忍此羞辱，势必兵戎相见。那大雍和女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稳局面就被打破了，才过上了安稳日子的百姓必将重经战乱之苦。今上就是算准了他萧钧钺和楚乘风都是心系苍生、泽承天下之人，必不会忍心百姓因他们而民不聊生、流离失所才给了他们这一记重锤。
　　而萧钧钺比谁都清楚，楚乘风心里的那片逆鳞就是柳英娘连妾室都不算的外室身份。虽然楚乘风没有说过，但时刻把楚乘风放在心尖的萧钧钺如何不知，他对楚侯爷的恨皆缘于此，要不然楚乘风也不会立志弄垮荣昌侯府了。
　　若自己没有立后，楚乘风必会伴自己左右，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只要是能和自己一起，他的文昭都不会在意。但现下自己不仅要立后还同时纳入了二妃，若自己强行把他留在身边，文昭一定会把他自己现下的处境代入柳娘子当初的情形，以他对文昭的了解，这是文昭绝不能忍的，那他的文昭会怎么办呢？他，会、离、京！
　　萧钧钺心乱如麻，在他理清楚乘风的想法之后，有一瞬他被楚乘风按住多年的暴力因子险些就要喷薄而出，他只想把这麒麟殿，把这正兴宫都毁掉，什么皇帝、江山、百姓、苍生的全不干他的事，他只想要他的文昭！
　　但，他不能，他是新即位的大雍帝王，他的身上肩负着大雍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大雍绵延万里的壮丽河山，江山巩固，百姓乐业，这些是他的责任，也是文昭的志向，他不能弃之如敝履。他甚至不能冲进寝殿质问今上为何这么做，只因为现在的今上行将就木、气息奄奄。
　　今上就是算得准准的，就是要硬生生的拆散他们！所以才痛痛快快的给楚乘风封了侯爵，也许其中也掺杂着补偿的意思在吧。
　　萧钧钺杵在一旁，漠然地看着太医们走马灯似的忙进忙出，无知无觉。四大护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终于太医院院判宣称今上暂时没有大碍，只是身体羸弱，以后恐不宜临朝。
　　萧钧铮安慰好擦着眼泪的柳妃，他看到萧钧钺这个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以他多年跟萧钧钺和楚乘风相处，两人之间那浓情蜜意是遮掩不住的，纵使萧钧铮再单纯也看出了两人的关系。今上如今给两人置了这么个厚障壁，仿若王母娘娘划出的那道银河，两人如今心里定都不好过。他凑到萧钧钺身边，忧心道：“陛下，现下太上皇有臣弟看顾，陛下有事儿尽可去忙吧。”
　　萧钧钺知晓萧钧铮是担忧楚乘风的情况，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麒麟殿。
　　鹊园里，楚乘风被安姑姑硬拉回卧房歇息，此刻他换上了一袭月白色寝衣，长发在脑后松松一束，正盯着一豆将灭的灯烛发呆。
　　萧钧钺进来的时侯，楚乘风这副黯然神伤的落魄样子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他定定地看着楚乘风悄悄地走了过去，轻轻地抱住了楚乘风。楚乘风并未挣扎，他在萧钧钺的怀里闭上了眼，也许他就是一直在等待着萧钧钺的到来。“只一息，就只一息，再让我放纵一会儿吧。”楚乘风想。
　　片刻之后，楚乘风挣开了萧钧的怀抱，他站定欲行礼，口称：“还没恭贺陛下荣登大宝。”萧钧钺看着楚乘风这疏离的样子，就知晓心性坚定的楚乘风必如自己所料想的那样要离开自己了。
　　他一把把楚乘风重拥入怀，但自己能说什么呢？让楚乘风不要走？让他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像以前一样伴在自己身旁？让他看着自己大婚？看着自己坐拥一后两妃？他就是想想也觉得亵渎了楚乘风。那要眼睁睁地看着楚乘风离自己而去吗？他也做不到，萧钧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