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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信子 没有你耀眼 ...

  •   “她又把钱放到了账本下面?”

      门外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翟千岭抓紧收拾着早上摆出去的小餐桌,听到这话,短暂停过一瞬,问:“谁?”

      王春花指了指在另一边收拾的人:“小昕啊,你一直没发现?”

      翟千岭应了一声,没说话,默声去到范昕身边帮忙。

      这是范昕来小面馆兼职的第二个月。从一开始的慌慌张张到现在的游刃有余,她习惯了许多。

      利落地将顾客挑出去的花椒等调料擦进塑料袋里,她将东西规整叠好,一点点搬到店内。

      因着下了暴雨,店里没多少人。翟千岭把其余的餐桌码好,先给范昕倒了杯水。

      两个人朝夕相处里熟悉了不少,范昕也没客气,说了声谢就坐下捧着纸杯看着门外。

      “这雨感觉还会下好久。”

      云台一年四季多雨,往往日头还挂在天上就噼里叭啦掉了雨珠下来。翟千岭是本地人,早见惯了这说变就变的天气。他将手机按了息屏,嗯了一声,说:“春姨应该过不久会让我们先回去。”

      “我猜也是。”范昕思索着,突然回头问,“如果在花市那边摆摊需要注意什么吗?”

      翟千岭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向她:“你爸去世后,家里周转不开了吗?”

      他是知道些范昕家里的情况,她转学到云台是因为什么,包括她爸在前不久去世,她请了几天假。

      念及此,翟千岭察觉刚刚的话带着几分高高在上和嘲讽,当下皱了皱眉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去花市那边卖什么?”

      “我知道的。”范昕摩挲着纸杯,一双眼睛望得远远的,落在对面居民楼上盛开的天竺葵,笑了。

      “家里要搬家了,有几盆花我妈不打算带过去。我想着把它们卖掉一些。”

      “花市卖花的人不少,早就分好了固定的摊位。”翟千岭带了些认真的神色,建议道,“你一个人去那里恐怕不行,我下午美术室没课,我陪你去。”

      少年真挚的语气不似作伪,范昕笑了笑,玩笑似的把话挡了回去:“我只是有这个念头,家里那几盆花还用不了再请个人搬它们吧。”

      她还要说什么,王春华从后厨甩着手上的水走了出来:“雨大了不少,你们先回去吧。”

      话一转,她笑眯眯又对范昕开口:“小昕,你本来下午不是要请假吗?这次就不算假了。”

      她下午请假要去做什么,不言而喻。范昕觉着男生饱含疑惑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尬笑两声,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好的,谢谢春姨,那我先走了。”

      雨声愈来愈大,打在伞面上成了小人,眼一闭就跳进了路道的河流里,顺流着进了下水道,饶是如此,地面还是积了不少水洼。

      范昕把裤子半挽了些起来,单手拿出手机回复消息。今天周六,何意睡到十二点醒来才给她发了信息。

      意:你什么时候去卖花啊?我洗漱完就来帮你![强壮][强壮]

      范昕在打字框里打下几个字,犹豫着,又连击着消掉,重新打下一行。

      昕:你下午不是有补课吗?不可以逃课。

      消息一经发出,几乎是同时,对面人不满地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意:啊啊啊啊,我不想去上课。我已经请假了!昕昕,你之后复习会拉上我的对吧!

      范昕看着消息,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没再回她。一来一往,何意会越聊越起劲,指不定会真逃课来找她了。

      她眼眸深了些,专心看着脚下路,往回家的路上赶。

      不知多久,雨没了踪迹,范昕停在一栋老小区楼下低下了头。

      老小区的房子里其实早搬空了不少,曾悦说那几盆花不能带走,范昕本来打算劝劝她,又想起范国庆去世的葬礼忙下来,曾悦或许也是真的不想再触物生情才没开口。

      但她还是有些舍不得。
      于她来说,与曾国庆一起养的花在一定程度上既是回忆,又是念想。

      “一,二,三……八。”

      八楼的窗台外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些绿色,范昕知道那里有风信子,有天竺葵,还有些长势极好的马蹄莲和绣球。

      “再晚些,还不错的摊位就抢不到了。”

      少年从拐脚后走了出来,蓝白相间的短袖短裤戴着一顶黑帽子,帽檐下露着半张俊秀的脸,神情一贯平和,好像在说什么平常事。

      他走到前面,顺着范昕望的方向,询问:“在八楼是吗?”

      他太过熟练,带着不易察觉的热情。范昕哑然跟在身后,干巴巴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翟千岭侧脸看向右侧通向上方的路口,指道:“我上美术课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之前上课时,看到过好几次你和你妈妈出门。”

      想了想,翟千岭又道了句抱歉:“我不是故意跟着你,你要卖的花多吗?”

      花是不多的。
      翟千岭找楼下捡废品的老人借了个推车,上下楼几次就将窗台的花都搬了个干净。

      半榭的马蹄莲和绿叶相称,混合在周围的其他花中。范昕数了数,发现已经有了六盆。

      来到云台不过才半年,曾国庆和自己就养了这么多盆花出来。

      长睫遮盖住了她的眸子,令人看不出眼底的悲色,侧面整理花盆位置的翟千岭顿了两秒,假装不小心地踢了脚边的推车。

      吱呀一声,范昕回过神来,眼急手快地扶住一边,多了几分生气。

      “小心些,不要伤着脚了。”

      翟千岭缓缓将脚收回原地,瞥着她面容勾了勾唇,颔首示意道:“走吧,下午天气还不错。”

      雨色早随着天晴没了踪迹,只剩下突然而至的烈阳穿过缝隙,烫烫照在两人身上,范昕想伸手帮忙,被翟千岭躲开了。

      范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会卖完花,我请你吃面吧。”

      侧边人没什么神色地点头,细心地招呼着范昕上道路侧边的林荫里。不久,两道墨色的长影逐渐与树荫混合在一起。

      /第五十五封信/

      f,
      展信安。
      前不久,我养的马蹄莲意外开花了。马蹄莲的花期一般在11月到3月底,3月初的时候,我见到没有花骨朵还在想,是不是今年不会开花了。
      没想到。

      f,它开花了,在3月16日这天。

      但我还来不及高兴,又听到了一个消息。
      你爸前不久因病去世。

      昨天晚上,我过完了我的十七岁生日。
      家里给我过生日过的是农历。其实我一直没搞明白这个生日是怎么算的,要不是有日历,我或许连我妈的也记不清楚。

      她很忙,对待学生和对我不一样,但我知道,她很爱我。单亲家庭过的有多难,我太知道,所以这些年我并没有太放纵自己。最叛逆那年,我也只是逃课去了老街那边散步。

      老街那边是个不错的地点。你知道汇春路吗?有一年,四楼的532住户不幸起了大火。

      也是那一年,我爸因为天然气引发的火灾出警。他救了一个老人,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

      大面积烧伤,折断的腿,渐失的心跳声,我爸在那天晚上的凌晨去世。
      第二年春,他救的那位老人也安享晚年。
      现在,我们与那位住户也在偶尔联系。

      人的一生又长又短,我说这些,不是想要表达我与你感同深受,毕竟你家与我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我只是想安慰你。

      生日时,我许了两个愿望:一个是希望你过的平安,高兴。想来,这个愿望或许太晚了些。

      过去,米老师说起你,总是双眼闪闪的,她说你有多优秀,有多自律。

      上午在饭桌上一时提起这个消息,她红着眼睛。她说:你很好,你很努力。
      她说:你爸生病的这些年,你和你妈妈从来都没有放弃,你们从荣昌到首都再回到云台。
      你们一直都没有放弃。

      她跟我说这些,是她太难过了。
      她很少说别人的家事。

      她还说:她记得你去年刚来到云台与她第一次见面,你给她送了一支断花。

      啊,f,我没想到,那般巧,那般阴差阳错,我挑的花被你送到了她手中。

      我时常感概,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样巧妙,好像在另一个世界每个人都认识彼此。想必,在那里,我或许也认识你。

      听完,我沉默着。恍惚里,我察觉到手上多了一点水,于是扭过了头没有让她看到。

      f,就连我,这样一个悄悄关注你不到一年的人听了也会流泪。你呢?这么多年下来,你和你的家人过得好吗?过得开心吗?

      我听说你在外面找了兼职。

      我这几年的压岁钱攒了一些,不多不少,只有1230块。我想悄悄掉在你回家的路上,又十分肯定你捡到就会交给警察局。

      如果在那个场景碰面了,我感谢你,再把那笔钱给你,会不会可行?但1230对于你,对于来自一个陌生的学生会不会让你感到压力。

      我担心,会的。不是压力也会是莫大的困惑。
      更别说,你一定不会收下。

      我想的有点傻又太多了。仿佛是夜有所梦,日有所思,我刚才做的梦也梦到了这件事。梦里我主动和你说话,你却平静地看着我。

      你说:谢谢你,同学,谢谢你的好意。
      再见。

      这没什么,这只是两句简单的话。
      但我被吓得惊醒,忍不住起来又开始胡乱写些东西。

      我疑心你和你的家人要离开云台。
      毕竟你们当初来的云台,是因为你的亲人。

      对不起,f。
      我太自私。

      我不想你离开云台二中。

      可你在这里的记忆会不会没有好的回忆,如果是这样,f,你回到荣昌会不会更高兴?

      范昕,范昕。
      范昕,是天上的繁星。

      繁星繁星,范昕是天上独一无二的星星。

      祝:
      平羌尽处是春山。

      钟元松。
      3月16日。

      (…………双面贴粘贴…………)

      f,那天下午有新的事。
      我和朋友出门去散步,在花市见到了你。你蹲在一个简陋的小摊前在卖花栽。站到你旁边帮忙的一个是我班上的那位同学,还有一个好像是你兼职认识的朋友。

      我模模糊糊听到男生替你解释,花是你自己和家人养的,让顾客放心。我又听到他说你要搬家才打算把花卖掉。

      我站得不远不近,思考着要不要买一盆回去。

      卖得最贵的是一盆风信子。
      我看了很久,有很多客人询问那盆花,但知道价格后都望而止步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提到它,眼眶有了雾气。
      你最舍不得它,我看出来了。

      我让朋友去买了它。
      最近我养花很有心得,我相信我会照顾好它。

      如果,如果后来有机会。
      我希望,它能回到你手里。

      说到这里,我想起我之前也卖过花。不久前,高一快开学的时候,我去小姨的花店帮忙,恰好遇到了七夕。

      小姨让我上街卖花。
      我太害怕跟陌生人交谈了。我躲在公共卫生间一点也不敢出去,于是那天,我一枝花也没卖出去。至于后来,当然是被教训了。

      你瞧,你多厉害和勇敢,他们在身边帮你,却没有你耀眼。

      风信子那么漂亮,你也那么富有勇气。

      勇气啊,勇气终是人类的赞歌。
      我希望能够从你身上学到一些。

      (红字后来补充:f,我也勇敢了一点?我自愿报了课外几个补习班,现在我没时间出门去偶遇你了,作业太多太多。

      但我听到了你的好消息。
      恭喜范昕获得市上的奖学金。

      更高兴的事是,我也没听到你要走的消息。我自私地感到安心。f,风信子已经发了新芽,你一定也会越来越好。)

      你知道吗?我小姨家里不仅有花园还有一小片果园,或许你喜欢荔枝吗?再过不久,就是荔枝的季节了。

      我小姨家的荔枝很不错。
      我很想要跟你分享一些,如果有机会的话。

      3月18日晚
      钟元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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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乖们春日好,小俗这里有鲜花和情书可以领。 完结请吃《师弟孵蛋我背锅吗》 连载请吃《这个师徒恋我恋了》 《机器怪不会爱蝴蝶》 预收可以吃《我们是结契道侣吗》 《成了虐文女主她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