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中少年时》Coquelicot

3、第三章

　　第三章

　　周测结束后的周一，星榆中学的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校篮球联赛的分组名单和赛程表新鲜出炉，高二（3）班对阵（6）班的比赛，被安排在了本周三下午的课外活动时间，地点就在学校的室内体育馆。

　　陆宁凯作为校队队长，自然是这场比赛的核心。一整个周一和周二，他几乎泡在了篮球场上，训练结束后回到教室，身上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汗味和阳光的气息，连课本上都沾了点淡淡的运动饮料味道。

　　谢砚俊对此没有过多表示，依旧是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刷题，只是偶尔抬头时，会瞥见陆宁凯趴在桌上补觉的身影——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训练累坏了。有一次，陆宁凯睡得太沉，口水差点流到谢砚俊的练习册上，谢砚俊没动怒，只是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放在他的桌角，指尖碰到他胳膊时，对方无意识地蹭了蹭，像只嗜睡的大型犬，谢砚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很快恢复了清冷。

　　周二下午的自习课，陆宁凯难得没有睡觉，而是拿着一张战术图，皱着眉头琢磨。他身边的篮球队队友凑过来，低声讨论着比赛策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其他人。谢砚俊余光瞥见那张战术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跑位路线，字迹潦草却透着认真，陆宁凯的指尖在图上划过，眼神专注，和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砚俊，”陆宁凯突然转头，压低声音问他，“你懂篮球吗？”

　　谢砚俊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懂。”

　　他确实不懂，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外婆身体不好，他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些运动，课余时间不是在看书练字，就是在医院陪护，篮球于他而言，是遥远而陌生的存在。

　　“哦，”陆宁凯有点失望，又很快笑了笑，“没事，周三下午的比赛，你要是有空，来看看呗？我们班的同学都会去加油。”

　　谢砚俊抬眼，对上他期待的目光，那目光明亮炽热，像星星一样，让他无法直接拒绝。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再说。”

　　“好！”陆宁凯立刻笑开了花，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等你啊，学神！你来了，我肯定能发挥得更好！”

　　谢砚俊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刷题，可指尖却有些发烫，心跳也莫名快了半拍。

　　周三下午，课外活动时间一到，整个校园都沸腾了。学生们成群结队地涌向室内体育馆，手里拿着加油棒、横幅，喧闹的声音隔着几条走廊都能听到。

　　谢砚俊原本打算留在教室写作业，可笔尖在纸上划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写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陆宁凯期待的眼神，还有他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合上练习册，起身往体育馆走去。

　　体育馆里早已人山人海，呐喊声、加油声震耳欲聋。谢砚俊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视线穿过拥挤的人群，很快就锁定了球场上的陆宁凯。

　　他穿着一身红色的篮球服，号码是7号，后背印着“陆宁凯”三个大字，字迹张扬。他身形高大挺拔，在球场上灵活地奔跑、传球、跳跃，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球衣，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阳光透过体育馆的天窗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热烈而夺目。

　　谢砚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移动。看着他抢断对手的球，快速运球突破防线，然后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陆宁凯落地后，转头看向观众席，笑容灿烂，意气风发，谢砚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陆宁凯，真的很耀眼。

　　比赛进行到第二节后半段，比分胶着，气氛越来越紧张。（6）班的球员显然有些急了，防守动作变得越来越大。陆宁凯接到队友的传球，准备突破上篮时，对方的中锋突然从侧面冲过来，恶意犯规，狠狠撞在了他的膝盖上。

　　“砰——”

　　陆宁凯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倒在球场上，篮球滚落在一边。

　　全场的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砚俊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往前冲了几步，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陆宁凯，指尖攥得发白，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凯哥！”

　　“陆宁凯！”

　　篮球队的队友们立刻围了上去，教练也快步跑了过来。陆宁凯皱着眉头，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想站起来，可膝盖一用力，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别动，可能是崴到了，或者伤到韧带了。”教练按住他，语气严肃，“校医呢？快叫校医过来！”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3）班的同学都很担心，有人已经跑去叫校医了。谢砚俊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陆宁凯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他想上前，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锁在他身上，手心全是冷汗。

　　校医很快就来了，拿着急救箱跑到场边，蹲下身子检查陆宁凯的膝盖，轻轻按压时，陆宁凯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咬着牙，没喊出声。

　　“初步判断是韧带拉伤，可能还有轻微骨裂，得去医院拍片子确认。”校医一边说，一边拿出冰袋，敷在他的膝盖上，“先冷敷，减轻肿胀。”

　　陆宁凯点点头，视线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当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谢砚俊身上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对着他摇了摇头，似乎在说“我没事”。

　　可谢砚俊怎么可能相信，他看着陆宁凯苍白的脸，还有冰袋下慢慢肿起来的膝盖，心里的慌乱越来越强烈。他没多想，转身就往外跑，跑出体育馆，朝着学校门口的药店跑去。

　　他记得外婆以前崴过脚，医生说过，冷敷后可以用活血化瘀的药膏，能缓解疼痛。

　　药店离学校不远，谢砚俊跑得很快，额头上渗出了薄汗，白色的衬衫后背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他冲进药店，语速飞快地对店员说：“有没有活血化瘀的药膏？还有，有没有止痛喷雾？要最好的！”

　　店员被他急促的语气吓了一跳，赶紧拿出他要的东西。谢砚俊付了钱，又飞快地往回跑，手里紧紧攥着药膏和喷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陆宁凯还在等他。

　　当他跑回体育馆时，陆宁凯已经被队友们扶到了场边的休息椅上，膝盖上还敷着冰袋，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一些。他看到气喘吁吁跑进来的谢砚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虚弱却温柔的笑：“学神，你怎么跑了？我没事。”

　　谢砚俊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他抬起头，看着陆宁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急切：“你……你怎么样？”

　　“没事，小伤而已，”陆宁凯摆摆手，想装作轻松的样子，可膝盖一动，还是疼得皱了皱眉，“就是可能接下来几场比赛没法打了。”

　　谢砚俊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他膝盖上的冰袋，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刚买的止痛喷雾和药膏，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个……校医说，冷敷后可以用，能缓解疼痛。”

　　陆宁凯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又看着他满头大汗、眼神担忧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暖，像有一股暖流涌过，驱散了膝盖上的疼痛。他知道，谢砚俊不喜欢热闹，不喜欢运动，甚至一开始对他很疏离，可现在，为了他，这个清冷的学神，竟然跑出去给他买药膏，还这么担心他。

　　“谢谢。”陆宁凯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学神，你真好。”

　　谢砚俊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赶紧用上吧。”

　　旁边的队友们都看呆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惊讶——这还是那个高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的谢砚俊吗？居然会为了凯哥跑出去买药膏，还蹲下来给他处理伤口？

　　陆宁凯让队友帮忙，小心翼翼地喷上止痛喷雾，又涂上药膏，清凉的感觉瞬间缓解了一部分疼痛。他看着蹲在面前的谢砚俊，头发湿漉漉的，眼神专注，认真得不像话，心里的悸动越来越强烈。

　　“学神，”陆宁凯轻声说，“你是不是担心我？”

　　谢砚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清晰地传入了陆宁凯的耳朵里。

　　陆宁凯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嘴角忍不住上扬，笑得像个傻子。膝盖上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温暖。

　　比赛还在继续，（3）班的队友们虽然少了陆宁凯这个核心，但还是拼尽全力，最终险胜（6）班。可陆宁凯已经无心关注比赛结果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谢砚俊身上，看着他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偶尔递过一张纸巾，或者提醒他不要乱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他心里暖暖的。

　　比赛结束后，队友们要送陆宁凯去医院，陆宁凯却摆了摆手，看向谢砚俊：“学神，你能陪我去医院吗？”

　　队友们都愣住了，谢砚俊也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期待的目光，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陆宁凯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受伤的不是他。

　　队友们识趣地没有跟着，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陆宁凯靠着谢砚俊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走出体育馆。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

　　“学神，”陆宁凯轻声说，“今天谢谢你来给我加油，还陪我去医院。”

　　“不用谢。”谢砚俊扶着他，小心翼翼地走着，步伐很慢，“应该的。”

　　“是因为我们是同桌吗？”陆宁凯追问。

　　谢砚俊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不是。”

　　陆宁凯的心猛地一跳，转头看向他，谢砚俊的脸颊微红，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却让陆宁凯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笑得温柔而坚定。

　　这个下午，篮球场上的意外，像一道催化剂，让两个少年之间的羁绊愈发深厚。谢砚俊的清冷外壳，被陆宁凯的炽热与真诚慢慢融化，而陆宁凯，也在谢砚俊的关心与守护中，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夕阳下，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一个清冷如墨，一个炽热如阳，他们的青春，在这一刻，悄然绽放出最动人的光彩。而医院的那段路，也成为了他们感情升温的起点，让往后的岁月，都带着此刻的温暖与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