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临霜晚絮

5、05

　　市一高的秋季运动会比上课热闹多了，章知卿抱着外套站在看台上，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落在操场边那道身影上。

　　施瑜今天没穿常穿的白衬衫，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和体育老师核对接力赛名单。旁边的林意婉撞了撞章知卿的胳膊：“你说施老师真要跑啊？我还以为她就是来当裁判的。”

　　章知卿“嗯”了一声，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体育组组长磨了她一周，说去年缺人今年又缺，让她给学生做榜样，才松口的。”

　　“我听说施老师以前上学八百米都跑不及格。”林意婉凑过来小声说，“等会儿她跑第三棒，咱们可得喊大声点。”

　　章知卿没接话，只是看着施瑜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发顶，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连平日里带着疏离的眉眼，都软了几分。她是高一才遇见施瑜的，报到那天卡着点冲进教室，抬头看见施瑜站在讲台上写自己的名字，那一刻，时间都像静止了。

　　“各就各位——”

　　发令枪的声音划破空气，章知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教师组的接力赛开始了。第一棒是教语文，跑得飞快，第二棒是教英语，接棒的时候差点掉棒，看台上的学生们哄笑成一片。章知卿的目光死死盯着第三棒的接力区，手心全是汗。

　　施瑜站在接力区里，微微弯腰，指尖扣着接力棒，眼神盯着前方。接棒的瞬间，她稳稳抓住棒，起身的动作干净利落，浅灰色的运动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腰肢。

　　看台上的学生们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我靠，施老师也太好看了吧！”
　　“救命，她跑步的时候好温柔啊，完全不像平时上课那么严肃。”
　　“原来老师也可以这么有活力，我之前还以为她只会改作业呢。”

　　林意婉戳了戳章知卿：“听见没，大家都在夸施老师。你看她跑得多稳，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章知卿点点头，指尖微微蜷缩。她比谁都清楚，施瑜的美从来都不只是皮囊。是她在办公室里耐心讲题的样子，是她在第一次月考退步时轻轻拍她肩膀的样子，是她在深夜里批改作业时眼底的红血丝，是她藏在疏离外表下，那点不肯轻易示人的温柔。

　　可现在，施瑜就站在阳光下，跑在风里，美得那样直白，那样耀眼，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

　　施瑜跑得不算快，却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却始终咬着牙，没有放慢速度。

　　“施老师加油！施老师加油！”

　　看台上的喊声越来越大，章知卿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很用力。林意婉侧头看她：“你脸都红了，喊这么用力干嘛？”

　　“我……我就是觉得她挺厉害的。”章知卿别开脸，不敢看她。

　　林意婉笑了：“我懂我懂，毕竟是咱们班的‘白月光’嘛。不过说真的，施老师今天确实不一样，平时穿衬衫太严肃了，运动服一穿，感觉年轻了好几岁。”

　　章知卿没说话，看着施瑜冲过终点线，被别的班的学生一窝蜂地涌上去递水递毛巾，心里忽然有点发酸。她才刚上高一，才刚遇见施瑜没几个月，可她已经忍不住想把这束光，偷偷藏起来。

　　施瑜接过学生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摆手：“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忽然落在了章知卿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章知卿的心跳猛地一滞。施瑜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章知卿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外套，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卿宝宝，你怎么了？”林意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是不是太热了？还是看见施老师对你笑，紧张了？”

　　“没有！”章知卿连忙摇头，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晒。”

　　她抬起头，看着施瑜被同学簇拥着走远的背影，轻轻吸了一口气。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秋天的桂花香，也带着施瑜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章知卿！”

　　有人喊她的名字，章知卿回头，看见施瑜站在不远处，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章知卿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攥紧手里的外套，一步步走了过去。林意婉在后面挤眉弄眼：“快去吧，施老师找你呢！”

　　周围的同学都在起哄，章知卿假装没听见，走到施瑜面前，小声说：“施老师。”

　　“你刚才怎么没过来？”施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笑意，“我还以为你会第一个冲上来给我递水。”

　　章知卿的脸更红了：“我……我看大家都围着你，就没过去。”

　　施瑜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给你的，刚才看你喊加油喊得挺用力。”

　　是橘子糖，包装纸是橙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章知卿接过糖，指尖碰到施瑜的指尖，一阵微凉：“谢谢老师。”

　　“不用。”施瑜看着她，“等会儿你们班的接力赛，好好跑，别紧张。我在终点等你们。”

　　“我知道。”章知卿点点头，攥着那颗糖，感觉手心都发烫了，“我会尽力的。”

　　施瑜又叮嘱了几句：“接棒的时候注意节奏，别慌，就算掉棒了也没关系，调整好再跑。”

　　“嗯，我记住了。”章知卿乖乖应着，舍不得走。

　　施瑜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别让同学等急了。”

　　章知卿愣了一下，施瑜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擦过她的发顶。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施瑜已经转身离开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里，才慢慢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橘子的甜味在口腔里散开，甜得有点发腻，却又让人舍不得吐出来。

　　“章知卿！该你们班上场了！”

　　体育委员的声音传来，章知卿回过神，把糖纸塞进兜里，拿起接力棒，走到了接力区。林意婉跑过来拍她的肩膀：“可以啊，施老师单独给你开小灶？还摸你头了！”

　　“别乱说，就是普通叮嘱。”章知卿的脸又红了。

　　“普通叮嘱会给你糖？”林意婉挑眉，“我看施老师对你就是不一样。”

　　章知卿没接话，目光下意识看向看台，果然看见了施瑜的身影。施瑜站在看台上，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章知卿的心里忽然就稳了。

　　发令枪响，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她的眼里只有前方的接力区。接棒、传递、冲刺，一切都很顺利，当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围了上来，拍着她的肩膀喊“好样的”。

　　她喘着气，目光看向终点线，施瑜正朝她笑着，眼里带着赞许。章知卿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跑过去：“施老师，我们跑完了。”

　　“我看见了，跑得很好。”施瑜递过来一瓶水，“慢点喝，别呛着。”

　　章知卿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余光看见林意婉在不远处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脸又红了。

　　“刚才接棒的时候很稳。”施瑜看着她，“比我预想中好很多。”

　　“都是老师教得好。”章知卿小声说。

　　施瑜笑了：“是你自己努力。回去休息吧，下午还有项目呢。”

　　“嗯。”章知卿点点头，跟着同学回到看台。林意婉凑过来：“怎么样，施老师又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我跑得好。”章知卿把水递给她，“你下午的跳远加油。”

　　“放心，我肯定拿名次。”林意婉拍着胸脯，“不过话说回来，你跟施老师的互动也太多了吧，我都有点羡慕了。”

　　“那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对对对，我就是吃醋了，怎么嘛，你跟你的老师在那对话，你把你的好朋友孤立在这儿，是吧？重色轻友的东西”

　　“诶才没有呢宝宝，人家最爱你啦，明天我给你买零食好不好呀？”

　　“哦！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章知卿没说话，只是看着施瑜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章知卿抱着外套，和林意婉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还攥着那颗橘子糖的糖纸。

　　“今天施老师真的太耀眼了。”林意婉感慨，“我以前只觉得她严肃，今天才发现，她认真起来的样子，比谁都好看。”

　　章知卿点点头：“嗯，她一直都很好。”

　　“你说，施老师这么好，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啊？”林意婉忽然问。

　　章知卿的脚步顿了一下，轻声说：“不知道。但肯定是很优秀的人。”

　　“哈哈哈我看也是，毕竟我们施老师也是这么这么这么的优秀”

　　“对…婉婉施老师是我认识以来最好的老师”

　　“怎么突然那么煽情啊你卿宝宝，而且你也很优秀啊，我相信施老师绝对会看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