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临霜晚絮

4、04

　　月考成绩在三天后的大课间准时出现在了公告栏。

　　章知卿是和林意婉一起去的。林意婉一路都在碎碎念，说自己昨晚梦见数学考了满分，醒来发现是梦，差点哭出来。章知卿没说话，只是攥着书包带，指尖有点凉。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欢呼，有人叹气，还有人蹲在地上给家长打电话。林意婉仗着个子高，踮着脚在人群里钻，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卿卿！我英语考了128！比上次进步了15分！”她冲出来，眼睛亮得像星星，“你快去找找你的！”

　　章知卿深吸一口气，挤了进去。她的目光从年级第一的名字扫过，然后慢慢往下移。

　　语文：112
　　数学：138
　　英语：125
　　物理：92
　　化学：86
　　生物：83
　　政治：78
　　历史：81
　　地理：85

　　她的视线在化学、生物和政治的分数上停了很久。

　　这几科是她为了分班特意下了功夫的，平时模考都在90分以上。这次的分数，别说进重点班的种子名单，就连班级前十都悬。

　　周围的喧闹好像一下子远了。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是班长。“知卿，你数学还是年级第一，太牛了。”

　　章知卿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林意婉也看到了她的成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卿卿……你化学和生物怎么……还有政治，怎么才78？”

　　“没事。”章知卿打断她，把成绩单从公告栏上撕下来，折好塞进兜里，“先回教室吧。”

　　整个上午，章知卿都有点心不在焉。

　　语文课上，老师讲评作文，念到了她的名字，说她的立意很深刻，是年级范文。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章知卿却低着头，盯着课本上的一个标点符号，好像那是什么难解的谜题。

　　课间操的时候，她没有去操场，一个人留在了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章知卿？”

　　有人敲了敲教室门。是施老师。

　　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章知卿身上，带着她熟悉的温和。“怎么不去做操？”

　　“有点不舒服。”章知卿站起来，把椅子塞回桌肚。

　　施老师走了进来，反手带上了门。“是因为成绩？”

　　章知卿的肩膀颤了一下，没说话。

　　施老师把保温杯放在她的桌上，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红枣姜茶的香气飘了出来。“先喝点热的。”

　　章知卿端起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那点寒意好像散了一点。

　　“我看过你的卷子了。”施老师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化学最后一道大题，步骤都对，就是最后一步计算错了符号，扣了12分。生物的选择题，有三道是审题不清，把‘不正确’看成了‘正确’，丢了9分。政治的主观题，你把‘唯物辩证法’写成了‘唯物论’，方向错了，直接扣了15分。”

　　章知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是不会，是太想考好了。考前的那几天，她每天都学到凌晨，把化学方程式、生物知识点和政治原理背了一遍又一遍。她以为万无一失，结果却栽在了最基础的地方。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连这么简单的地方都会错。”

　　“傻孩子。”施老师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一次考试而已，怎么就和‘有用没用’扯上关系了？”

　　“可是……”章知卿吸了吸鼻子，“马上就要分班了，我想进理科重点班。现在这个成绩，肯定没戏了。”

　　施老师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知卿，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让你当课代表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章知卿愣了一下。那是高一刚开学，她因为中考数学满分被点名。施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着对她说：“章知卿，我选你当课代表，不是因为你永远不会错，而是因为你有面对错误的勇气，和改正错误的决心。”

　　“我记得。”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那你现在，勇气去哪儿了？”施老师往前探了探身，“一次失误，就把你打垮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章知卿。”

　　章知卿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我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进不了重点班，害怕让您失望，害怕同学们觉得我名不副实，害怕……我其实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

　　施老师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教案本里抽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那是她上次数学周测的卷子，最后一道压轴题，她用了三种不同的方法解出来，施老师在旁边写了一句批语：“思维开阔，潜力无限。”

　　“你看这个。”施老师指着批语，“这是我真心实意写的。我从来没有因为一次考试就否定过你，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次的化学、生物和政治，确实是失误，但失误不等于失败。它只是在提醒你，以后做题要更细心，审题要更认真。这不是坏事，是成长的机会。”

　　“可是……”章知卿还是有点过不去，“马上就要分班了，这次成绩占很大比重。”

　　“那又怎么样？”施老师笑了笑，“谁规定重点班的学生就必须门门满分？谁规定好学生就不能犯错？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因为一次考试就一蹶不振的孩子，也见过更多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走得更远的人。我希望你是后者。”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章知卿脸上的泪痕。“知卿，你要记住，你的价值，从来不是由一张成绩单决定的。你认真、负责、善良、有韧性，这些才是最宝贵的东西。一次考不好，没关系，我们一起分析原因，下次再来。分班的事，也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后面还有好几次模考，只要你调整好状态，一样有希望。”

　　章知卿看着施老师的眼睛，那里面有信任，有鼓励，还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她点了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施老师，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嗯。”她深吸一口气，“我会把错题都整理出来，下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分班的事，我也会好好准备后面的模考。”

　　施老师欣慰地笑了。“这才对。走，我办公室里有你上次要的数学竞赛题，我们一起去看看。”

　　章知卿站起身，把保温杯里的姜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

　　“卿卿！”林意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先往施老师那边瞟了瞟，才压低声音问，“施老师没说你吧？”

　　章知卿还没来得及开口，施老师就先笑了。

　　“林意婉，”她抱着胳膊，故意板起脸，“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凶？”

　　林意婉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施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担心卿卿被你批评嘛！”

　　“哦？”施老师挑了挑眉，“那我要是批评她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就……”林意婉卡壳了，她挠了挠头，突然眼睛一亮，“我就把我珍藏的草莓糖给你！你别骂卿卿了！”

　　章知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施老师也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林意婉的头发：“你这小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我什么时候骂过学生了？”

　　林意婉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卿卿刚才脸色那么差，我还以为你要训她呢。”

　　“我是找她分析卷子，不是训人。”施老师看了章知卿一眼，语气又恢复了温和，“她这次化学和生物没发挥好，有点钻牛角尖，我开导了她几句。”

　　“我就说嘛！”林意婉立刻接话，“卿卿那么厉害，肯定是发挥失常！施老师你不知道，她考前每天都学到好晚，我都睡了她还在背书呢！”

　　章知卿拉了拉林意婉的袖子：“意婉，别乱说。”

　　“我没乱说啊！”林意婉不服气地反驳，“本来就是！你上次生物周测还考了98呢，这次肯定是没看清题！”

　　施老师看着这两个小姑娘，笑着摇了摇头：“好了，你们俩别争了。章知卿，我办公室还有事，你先回教室吧，下午数学课我们再细讲错题。”

　　“好的施老师。”章知卿点了点头。

　　施老师又看向林意婉：“对了，林意婉，你这次英语进步很大，继续保持。不过别光顾着自己，多帮帮章知卿的政治，她这次栽在政治上了。”

　　“没问题！”林意婉拍着胸脯保证，“我政治考了92，等下就把我的错题本借她！保证她下次考得比我还好！”

　　施老师被她逗笑了：“行，那我就拭目以待。”

　　说完，她转身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章知卿说：“别想太多，一次考试而已，下次加油。”

　　“嗯，我知道了，施老师。”

　　看着施老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意婉才松了口气，拉着章知卿的手往教室走。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施老师要训你呢。”

　　“你看我像是会被训的样子吗？”章知卿笑着问。

　　“不像不像，”林意婉连忙摇头，“我们卿卿这么乖，施老师疼你还来不及呢。对了，刚才施老师说你政治没考好，我等下就把我的错题本给你，我跟你说，我政治选择题从来没错过三道以上！”

　　章知卿看着她一脸得意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好啊，那我就借你的‘宝典’用用。”

　　“什么宝典啊，”林意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我妈给我报的辅导班老师划的重点，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卿卿，施老师真的没说你吧？”

　　“没有。”章知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们去办公室拿竞赛题。”

　　林意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好啊，我陪你去！对了，我政治考了92，等下我就把我的错题本借你看！”

　　“好～你最好了嘿嘿”

　　“我不好谁好啊，因为是我的好朋友呀”

　　“好，那我们要一辈子做好朋友”

　　林意婉看着她，然后拿起她的手指
　　“那拉勾勾”
　　章知卿笑着，她们两个手就站在了一起，在太阳光底下，格外的耀眼
　　“好呀，拉钩上吊100年不许骗人，骗完就是小狗狗，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