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彼此的好运气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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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香织跟婆婆请了假，提前一个小时离开书店。
她先去买了点东西。
几个饭团，一些水果，还有一束小小的野花。不知道鸣人喜不喜欢花，但至少能让那个乱糟糟的房间有点颜色。
走到鸣人家楼下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门口。
是鸣人。
他蹲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香织姐姐！”
他跑过来，跑到她面前，又停下来，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香织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等很久了？”
鸣人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香织把饭团递给他：“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一起收拾。”
鸣人接过饭团，愣了一下。
“你……你还带了吃的？”
“嗯。”香织点点头，往里走，“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
鸣人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几秒，然后跟上去。
那天下午，香织帮鸣人把房间彻底收拾了一遍。
空牛奶盒扔了，泡面桶扔了，脏衣服塞进洗衣机，地板扫干净，窗户擦亮。最后，她把那束野花插在一个空瓶子里，放在窗台上。
鸣人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焕然一新的房间，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这是我房间？”
“对啊。”香织拍拍手上的灰，“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
鸣人点点头，点得太用力，金色的头发都飞了起来。
香织看着他那样，又笑了。
“以后自己也要收拾，知道吗？不能总是这么乱。”
鸣人用力点头：“嗯！”
香织准备离开的时候，鸣人忽然拉住她的袖子。
她回过头，看到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小声说：“香织姐姐，你……你明天还来吗？”
香织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想我来吗？”
鸣人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也带着一点害怕被拒绝的紧张。
“……想。”
香织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我明天再来。”她说，“不过不能天天来，我有工作。但我会尽量常来的。”
鸣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香织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鸣人。”
“嗯？”
“以后如果有人再欺负你，”她说，“你就跑。跑得快快的，别让他们追上。”
鸣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跑得很快。”
香织笑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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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织最近每天下班之后，绕一段路，从鸣人家楼下经过。
不一定每次都上去。
有时候只是站在楼下看一眼那扇窗户，看到灯亮着，就走了。也会带点东西，饭团、水果、书店里看过的旧书，放在门口，敲敲门就跑。
鸣人一开始会追出来，后来习惯了，就在门口等着。
“香织姐姐今天带什么了？”
“你自己看看呢。”
鸣人翻开袋子，眼睛亮起来：“是饭团！还有书！”
香织看着他那样，心里就软软的。
但她也发现了一些别的事。
比如，鸣人总是穿着同一件衣服，洗得发白了，袖口有点磨破。
比如，他家的冰箱里空空的，只有几盒过期的牛奶。
比如，他从来不提学校的事，但有时候脸上会有新的伤。
香织没有问。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问“你怎么了”。问了又能怎样？说了又能怎样？那些问题只是让伤口更疼而已。
所以她只是来，带点东西，说几句话，然后走。
有一天，她来得早了些，正好撞见鸣人从外面回来。
他低着头，走得很快，差点撞到她身上。
“香织姐姐？”他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偏过脸。
但香织已经看到了。
他脸颊上有一道新的擦伤，红红的，还渗着一点血。
“怎么了？”她问，声音很轻。
鸣人摇摇头：“没事，摔的。”
香织看着他，没有说话。
鸣人被她看得低下头，小声说：“真的是摔的。”
香织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还是止水给她的那条——轻轻地按在他脸上。
“疼吗？”
鸣人摇摇头。
香织看着他那倔强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被人欺负了，回家就说“摔的”。那时候她想的是什么？是怕妈妈担心？还是怕妈妈去学校闹，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种滋味不好受。
“鸣人。”她开口。
“嗯？”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香织说，“但你要记得，不管什么时候，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可以跑。跑得远远的，跑到安全的地方。别傻站着让他们打。”
鸣人抬起头，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
“可是……”他小声说，“跑了也没用。他们还是会找到我。”
香织愣了一下。
是啊。跑了也没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村子，能跑到哪里去？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那你就记住，”她说，“你不是一个人。”
鸣人愣住了。
鸣人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最后，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嗯。”
那天晚上，香织回到家，坐在廊下，看着月亮发呆。
她想起鸣人脸上的伤，想起他说“跑了也没用”时的声音，心里堵得慌。
止水来的时候，她还在发呆。
他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香织忽然开口。
“止水。”
“嗯？”
“我今天看到鸣人受伤了。”
止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香织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有点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我想帮他，但我帮不了多少。他还是要一个人回那个家，一个人面对那些事。我能做的，就是去看看他，带点吃的，说几句话。但这些够吗？”
止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你觉得不够？”
香织愣了一下。
“我是说……”她想了想，“这些能改变什么？他明天还是会被欺负，还是一个人。”
止水看着她，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香织，”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小时候被人欺负的时候，最想要的是什么？”
香织愣住了。
最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慢慢说：“想要有人站在我这边。”
“什么样的人？”
“就是……”她努力回忆，“不是来帮我打架的那种。就是让我知道，有人看到我了，有人知道我是谁，有人在乎我是不是难过。”
止水点点头。
“那就是你给鸣人的。”
香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鸣人看着她时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眼神。想起他每次收到东西时亮起来的眼睛。想起他说“你明天还来吗”时的声音。
止水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你在做的事，”他说，“不是小事。”
香织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酸酸的。
“止水。”她开口。
“嗯？”
“谢谢你。”
止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来。
“谢什么？”
香织想了想，然后笑了。
“谢谢你每次都让我觉得，我做的是对的。”
止水没有说话，只是又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那天晚上，香织躺下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是周末，书店休息。
她可以早点去看鸣人。
也许可以带他出去走走？去河边？去山上？去任何一个不用躲着那些孩子的地方？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香织起得很早。
她做了几个饭团，装进水壶里，又带了两本从书店借的绘本，出了门。
走到鸣人家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窗帘拉着，但窗户开着一条缝。
她上楼，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还是没人。
香织愣了一下，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空空的。
床铺乱七八糟的，桌上还放着她昨天带来的饭团袋子，但鸣人不在。
香织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慌。
他去哪儿了？
这么早，能去哪儿？
她下了楼，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找到。又去了平时他常去的几个地方——小广场、河边、秋千那里——都没有。
最后，她想起一个地方。
一乐拉面。
她跑过去，推开门，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背影坐在柜台前。
鸣人捧着一碗面，正在吃。听到门响，他转过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香织姐姐？”
香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喘了口气。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鸣人看着她，有点心虚地低下头。
“我……饿了。”
香织看着他那样，又好气又好笑。
“饿了就去我家啊，我做了饭团，到处找你。”
鸣人愣了一下：“你找我了？”
“找了半天。”香织说，“下次留个纸条，知道吗？”
鸣人点点头，小声说：“知道了。”
一乐大叔在旁边看着，笑呵呵的。
“鸣人这孩子，一大早就来了，说想吃拉面。”他说，“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好事要庆祝呢。”
香织看了鸣人一眼。
鸣人低着头，脸有点红。
她忽然明白了。
今天周末。平时这时候，他都是一个人。今天他出来吃拉面，也许只是因为……不想一个人待着。
香织心里酸酸的，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她也要了一碗面，和鸣人一起吃。
吃的时候，她问：“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鸣人抬起头，看着她。
“想做的事？”
“嗯。”香织说，“今天我休息，可以陪你。你想去哪儿？做什么？”
鸣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声说：“我……我不知道。”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想去哪儿？想做什么？
平时他都是一个人待着，或者在外面晃悠，或者被那群孩子追着跑。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想做什么”。
香织看着他那样，心里更酸了。
她想了想，说：“那我们去河边吧。今天天气好，可以抓鱼。”
鸣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抓鱼？”
“嗯。”香织点点头，“不过我不会，不知道你能不能抓到。”
鸣人一下子来劲了。
“我会！”他说，“我以前抓过！虽然没抓到……”
香织笑了。
“那就走吧。”
那天下午，香织带着鸣人去了村外的河边。
河水不深，清清凉凉的，能看到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鸣人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水里，认真地盯着那些鱼。
香织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他。
阳光很好，把河水照得亮亮的。鸣人站在水里，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偶尔因为鱼从脚边游过而惊呼一声，然后又憋着气，悄悄地靠近。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
不是那个被人追着跑的“妖狐”，不是那个一个人住在乱糟糟房间里的孤儿，只是一个想抓鱼却总是抓不到的小孩。
鸣人抓了半天，一条也没抓到。最后他有点泄气地走回岸边，一屁股坐在香织旁边。
“抓不到。”他嘟囔着。
香织把饭团递给他。
“没事，下次再试。”
鸣人接过饭团，咬了一口，忽然问：“香织姐姐，你小时候也抓过鱼吗？”
香织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我小时候不能碰凉水。”
“为什么？”
“因为生病。”香织说，“心脏不好，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受凉。”
鸣人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你好了吗？”
香织想了想，说：“还没有，不过现在有人照顾我。”
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问：“那如果……如果没有人照顾呢？”
香织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会好的。可能慢一点，但会好的。”
鸣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香织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而且，”她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鸣人的眼睛动了动，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
最后，他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饭团。
那天傍晚，香织送鸣人回家。
走到楼下的时候，鸣人忽然停住脚步。
“香织姐姐。”
“嗯？”
鸣人转过身，看着她，小脸上带着一点认真的表情。
“下次，”他说，“下次我一定能抓到鱼。”
香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等着。”
鸣人点点头，转身上楼。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你还来吗？”
香织想了想，说：“明天要上班，不能来。但后天可以。”
鸣人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跑上楼去了。
香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她转身，慢慢往家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看到止水站在那里。
靠着墙，像是在等她。
看到她，他站直身子，走过来。
“回来了？”
香织点点头。
止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今天开心？”
香织想了想，然后笑了。
“嗯。”她说，“开心。”
止水看着她那笑容，嘴角也微微弯起来。
两人并肩往巷子里走。
走到她家门口，止水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她。
香织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木雕，一只胖乎乎的小狐狸。
香织捧着那只小狐狸，心里软软的。
她抬起头，看着止水。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他的眼睛很亮，很温柔，正看着她。
“止水。”她开口。
“嗯？”
“谢谢你。”
止水看着她，没有说话。
香织想了想，又说：“我今天带鸣人去河边抓鱼了。虽然没抓到，但他很开心。”
止水点点头，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他遇到了你，”他说，“是他的运气。”
香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我遇到了他。”她说，“也是我的运气。”
止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进去吧。”他说，“天快黑了。”
香织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去。
走到院子里，她回头看了一眼。
止水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看到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香织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屋里走。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彼此的好运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