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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射大鼓 我自有办法 ...
“那些都是前朝的规矩了,太祖立国之初确实沿用过,登闻鼓响,有司必理。后来朝中有人进谏,说此例一开,刁民妄告之风不止,便改成了‘视情受理’。说白了,鼓想敲就能敲,升不升堂,全看堂上那位高不高兴。”
他语气寻常,但梁月听出了那话里的分量。她从未出过通州城,对这些事情更是闻所未闻,这人却随口就来,语气也镇定自若。
梁月的手停在胳膊上,水珠顺着小臂往下淌。她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把脸往水里缩了缩,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咕哝道:“怪不得呢。”
水声又响了片刻,梁月哗啦一声站起来,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干布胡乱擦了两把,套上里衣,赤着脚踩过地板,带起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我洗好了,换你。水还热,别浪费。”
她一边说一边把外衫往身上披,三两下系好腰带,推开门,回头还冲他笑了一下:“我去跟掌柜的打听打听,你慢慢洗,不着急。”
陈春生这才站起身,自始至终没有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梁月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撇,心想这公子哥知道的东西多,面皮却比纸还薄。
门吱呀一声合上,脚步声噔噔噔下了楼。
陈春生站在原地,等那脚步声彻底远了,才快步走到桌边,从靴筒夹层里抽出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那是昨日梁月画地图时,她扔笔出去、满地狼藉之际,他顺手收起来的几张干净素纸。
陈春生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小截炭条,落笔迅速却不见潦草:
“张顺济之死,非溺毙。颈部勒痕与七重塔腰带纹样吻合,宽二指,双股缠绕,系从背后发力。棺木松木,无陪葬,下葬草率,疑有内情。
七重塔在山顶,以木塔为号。塔下围院,分灶房、库房、住屋、十恶殿。人数约五十左右,分散于山下务工。等级以飞虹七色为序,紫青蓝绿黄橙红。”
写完这一行,他停了停,炭条悬在纸面上方,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在末尾只补了一行:“引我入门者七重塔黄带梁月,通州本地人氏,不识字,善交际,似与张顺济有仇。”
陈春生把纸叠了叠,塞进张顺济那件寿衣的内衬夹层里,复又把麻袋绑好,不叫梁月看出破绽来。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走到木桶边上,指尖探了探,桶里的水已经温了,水面浮着细细的皂荚沫子,一绺碎发粘在桶壁上,约莫是那姑娘洗头时随手甩上去的。陈春生垂下眼帘,盯着那绺头发看了几息,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用这桶水。
他把这桶废水倒进泔水桶里,又下楼向掌柜的要了一桶井水提上来。掌柜的嘀咕了一句“怪人”,倒也没有多收他的钱。清水注满木桶,凉意扑面,水面干干净净,映着屋顶垂下的昏黄灯光。陈春生这才解了外衫搭在椅背上。
他洗了许久,久到那桶凉水也染上了些微体温。
换上干净的里衣,又将那身脏衣裳浸在桶里搓了两把,拧干了搭在窗台外面,手指捏着衣角抻到每一处褶皱都平平整整才松开手,收拾完东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梁月推门进来的时候,陈春生正把窗台上半干的衣裳收下来。梁月扫了一眼屋子。木桶里的水已经倒掉了,地面也擦过,别说房间原本的朽木味,就连那麻袋的味道都散去不少。
她愣了一瞬,心说这新来的到底是什么路数。
“你收拾的?”她问。
陈春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不再追问,解开油纸包,里头是一只烧鸡,皮色金黄,还冒着热气,旁边一包卤豆干、两个白面馒头。陈春生看了一眼,比那顿糙米饭配咸菜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梁月撕了一条鸡腿递给他,鸡腿皮滑肉嫩,油亮亮的,在昏黄的灯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
陈春生接过来,咬了一口,味道普通。京城街头随便一家铺子都比这做得精细,那烧鸡的皮不够脆,卤汁也不够入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像是用了旧料,天色已晚,铺子里剩下的大概都是白天卖剩的货色。
梁月没注意到,她已经埋头啃上了另一只鸡翅,吃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说:“明日夜里还要干活,不吃饱哪有力气。”
说起明日晚上的事情,梁月可就来劲了。
“我想到一个好法子,那面登闻鼓。你说我若是半夜去敲那面鼓,咚——咚——咚——那些守夜的、巡街的、还有附近住的老百姓,会不会都跑出来看热闹?”
陈春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梁月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劲儿。
“你去敲鼓,我去挂尸?”陈春生说。
“对!”
“城楼守卫会被鼓声引开,我从另一侧攀上去,把人挂好就走。”
“对对对!”
“那你呢?”
梁月得意洋洋:“我敲完鼓就跑啊。”
“跑得掉?”
梁月刚要张口,就被他截住了话头:“登闻鼓在城楼正中央,周围空旷,没有任何遮挡。你敲完鼓,所有人都往你那边去,你要怎么跑?”
陈春生看着她,目光不重,却像一层薄薄的冰覆在水面上,看着清透,踩上去才觉到凉意。他坐在桌边,脊背挺直如松,昏黄的油灯映在他脸上,眉目清绝,像是一尊被人从庙里搬出来的玉像。
而梁月,油嘴油手,袖子挽到手肘,整个人乱糟糟地支棱着,整个人像一个刚从灶台底下钻出来的小花猫。
她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你、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自有办法!”
七月初三。
夏天日头长,也总有落下的时候。
白日里被太阳晒得不敢出门的人,也走上街头——今日可是七夕祭典的第一天,说什么也得凑凑热闹。
梁月站在窗前,看街上的人流逐渐汇集,灯火连成一片,也看黑漆漆的城楼在夜色中张着吃人的大嘴。
她手边放着箭,是两人从兔子脑袋上拔下来的,血迹也没擦干净。陈春生说这样更能混淆视听,梁月觉得很有道理。
这两日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人身上有不少优点:长得高大俊美不必多说,人还吃苦耐劳,脑袋灵光,除了话少,怎么看都是七重塔的好苗子。
此时,“七重塔的好苗子”正借着夜色遮掩,藏进离城楼相当近的树丛中。
只等街上人声沸腾之时。
梁月前几年也来通州的七夕祭典凑过几次热闹:精巧的发饰,香甜的糕点,她都很喜爱。但她最喜欢的,还是街上游行的队伍,那才是万人瞩目!
从城东到城西,一路上人们欢呼着护送,队伍里有人扮新娘,有人踩高跷,还有人会喷火!
只可惜,今年占了这么好的位置,却看不到了。梁月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护身符,喃喃道:“爹娘,保佑我吧。”
……
“娘,抱。”小女孩困得眼皮打架,被抱在怀里,还记挂着没看游行。
“阿禾乖,很快就……啊,来了来了!”
被托在肩膀上的小孩努力睁大双眼,还没看到走在最前面提着花灯的彩衣童子,就听到震响一声
“彭!”
整条长街都寂静了一瞬。
“哪来的爆竹吗?”
詹明净把孩子护在怀里,街上巡逻的官兵抽出刀剑。
声音不来自游行的队伍,也不是任何人群聚集的地方,人群缓缓朝那发出声音的方向缓缓移动着,詹明净脱不开身,只好跟着向前走,知道一声高喊:
“是城楼上的鼓!”
游行队伍里有人高喊,举着火把让众人都能看清,“鼓被人射破了!”
詹明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平时立在城楼,当作摆设的大鼓被一箭射穿,下面还挂了些东西。
离城楼最近的人尖叫:
“那,那上面吊着个人!”
黑黢黢的夜色里,城楼从上垂下一根鲜艳的黄色带子和正随风摇晃的,人形的东西。
“啊!”
詹明净捂住孩子的眼睛,街上乱糟糟的,幸好官兵在场,抽出长刀勉强维持着秩序。
胆子小的人有的跪坐在地上,有的面如土色战战兢兢,更有甚者直接晕了过去,当然也有胆大的叫道:“一定是七重塔,他们阴魂不散!”
此话一出,不少握着刀的官兵手都是一颤。
人群再次因为这句话骚动起来。
詹明净骇然,怀里的孩子还在哭闹,她想抱着孩子向人少的地方走,城楼却又响起敲锣声。
崔德清先叫人把那具尸体拉上来,又命人在城楼上敲锣,点火。熊熊火光之下,他立在城楼上,朝下面乌泱泱的人喊话,
“诸位,我乃通州新任通州知府崔德清!”
他耐心地等待骚乱安静下来。
有他站在城楼上,再加上拿刀佩剑的官兵,人群果然被控制住了。
“方才本官已经验明死者的身份,正是前任知府张大人。”
崔德清观察着身边人各异的神色,他满意地清清喉咙,举起手中的腰带
“此事是七重塔所为!证据就是这条腰带!诸位都是通州本地人,应当知晓这腰带意味着什么。”
俗世分“士农工商”四等,七重塔有七等,以飞虹之色为准。
这是在通州人尽皆知的秘密。
崔德清身边举着火把的官兵浑身都震了下。
虽说是无恶不作,但更重要的是给钱就干。
偌大通州城,从不缺腌臜活计,只消带些钱财,定能找到愿意给你牵线搭桥的人,在七重塔里下个委托,还没听说有人失手过。崔德清回想着这些日子旁敲侧击打探来的消息,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诸位,七重塔在通州藐视王法,无恶不作,如今我已掌握证据,前任知府张大人之死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本官在此向大家立下誓言!”
“三个月内,剿灭七重塔,还通州一个清净!”
也许是心虚,刚才颤抖了一下的官兵最先抬高了手臂:“剿灭七重塔!”
气氛很快被带动起来,“剿灭七重塔!”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当然,已经逃出城的两人是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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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陆祺是镇国大将军独子 一觉醒来,变成了一只狗 还被一个穷丫头用绑架代替领养 寄人篱下,他被宋新好当狗撸、摁在盆里洗澡 想骂人,一张嘴却只有“汪汪”狗叫 宋新好捡了只白毛狗,取名六六 六六颇通人性,会等她放学、会陪她温书,还会害羞 宋新好不止一次地感慨: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狗呢? 狗里狗气男vs清冷温柔女 轻松甜文,感兴趣的宝可以点收藏,五月三号开 《小爷我才不是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