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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通州城 逢场作戏, ...

  •   他来之前只粗浅地跟朋友学过几招,但也知道若张顺济是溺死后被勒,颈部血液应该不再流动,也就不会有充血的痕迹。翻动身体,口鼻部没有溺死者常见的泡沫,手指甲内也没有泥沙异物。

      痕迹当然可以被清理掉,可张顺济身上的寿衣歪歪扭扭,棺木是最便宜的松木,死得既不体面,也不安详。

      他的手指又停留在尸体充血的勒痕上,最可疑的还是这里。

      陈春生沉思半晌,拿出七重塔里统一发的腰带,在尸体颈部勒痕上比划了一遍。一个力气大的女人,从背后偷袭,两圈勒紧,干净利落。

      “……”

      他正出神,身后传来梁月的声音,颤巍巍的:

      “陈、陈春生……还没好?”

      她蹲在老远的一棵树下,背对着他,喊完这句话就后悔得直捶自己大腿。她这一出声,风正好把那股味儿又送过来了。

      “别催。”陈春生头也不回。

      “我没催!我就是——”

      “怕就直说。”

      “谁怕了!”梁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是怕你一个人害怕!”

      她怕归怕,嘴上是一点亏都不肯吃,陈春生弯了弯唇,加快速度把尸体装进麻袋。

      “接下来进城?”

      他拖着麻袋走近,原本蹲在地上梁月“嗖”地弹起来,连退三步,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喊:

      "你这样怎么进去!你是怕守城的官兵闻不着你吗!"

      陈春生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麻袋,又抬头看了看梁月那张写满嫌弃的脸。做了一整夜的体力活,浑身是土,衣摆沾着不明污渍,手指缝里还残留着棺木的木屑。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梁月瞧他难得噎住的模样,觉得自己仿佛扳回一城,得意洋洋地从包袱里摸出一把弓:“让开让开,还得看我的。”

      天空正泛起微蓝。

      梁月借着微光找到了她想要的“道具”,她朝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利落地拉开弓。

      “嗤”地一声。

      ……

      七月初二,通州城门。

      临近七夕祭典,行商走贩都在大规模进城。

      奇葩年年有,今年更是一大早就来。

      守城的官兵拦住的两个人,一个明目张胆地背着弓,另一个拖着恶臭的麻袋。

      “站住!把手举起来!”

      背着弓的马上立正站好,双手举过头顶。

      拖麻袋的那个慢了半拍,被同伴狠狠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把手抬起来。

      "干什么的!"官兵喝问。

      梁月朝人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官老爷明鉴呐!我们夫妻俩是来卖猎物的!”

      梁月说着朝陈春生努了努嘴。

      他配合着从麻袋里掏出来一只血刺啦胡的兔子。

      箭从兔子的一只眼睛穿进去,另一只眼睛穿出来,直直没过脑袋,让人看了就犯恶心。陈春生拿着兔子朝围过来的几个官兵都举了举,成功让每个人都露出了吃了一百只苍蝇的脸色。

      梁月看得乐,却换上一副愁苦面孔,伸手拍了拍陈春生的脑袋,像拍一只温顺的、脑子不太灵光的大狗。

      陈春生僵了一瞬。

      “诶呀,污了官老爷们的眼!我家的脑子不太好用,就是有一把子力气。”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七分真情实感、三分即兴发挥:“从我嫁他那年他就这样了,不会说话,脑子也不好使,家里揭不开锅,全靠他上山打猎,这次好容易才碰上祭典……”

      她说到兴头上,低头对上陈春生幽幽的目光。

      那目光分明在说:你再拍一下试试。

      梁月若无其事地把手从他头上收回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没拍两下,手上就沾了一层灰。

      陈春生垂眼看着她的动作。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嘴上倒是没闲着,继续跟官兵诉苦:“我们攒了这么一大袋子,就指着祭典来卖个好价钱。官老爷您看,他这把弓都要——”

      "弓不能带进城!"官兵打断她。

      "老爷明鉴,只有弓,箭都在脑袋上了。"梁月解开包袱给他看,又转头冲陈春生抬抬下巴,"来,把袋子打开给官老爷瞧瞧。"

      陈春生作势要拉开麻袋。

      那人瞬间明白了“都在脑袋上”的意思,嫌恶地挥挥手:“快进去快进去,别给我看,我刚吃了早饭!”

      梁月麻利地收起包袱,拽着陈春生的袖子就往里走,嘴里还念叨着“多谢官老爷!官老爷长命百岁”。

      一直没开口说过话的陈春生突然悠悠地说了句:“脑子不好使?”

      梁月在进城之前只说了要扮夫妻,可没说他要饰演的是一个傻子丈夫。

      他清冷好听声音和让人头皮发麻臭味一起飘过来,梁月赶紧蹦到一边!

      “呃呀!”顾及着两人还是“夫妻”的身份,梁月克制力道着推他:“逢场作戏,逢场作戏嘛!再说了——”

      她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你现在这模样,说脑子好使也没人信啊。”

      陈春生低头看了看自己。

      满身土,满手泥,衣摆上还有一团不明污渍。在坟地里刨了一夜土,又拖着一具尸体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

      宣北侯陈送青,此刻看起来确实不太像脑子好使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

      ……又被这股味道给噎住了。

      梁月在通州城里混了十几年,哪条巷子深、哪家店便宜,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她领着陈春生七拐八绕,钻进一条连招牌都歪了半边的巷子,在一家叫“悦来客栈”的地方停下脚步。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栋两层旧楼,门口的幌子洗得发白,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被梁月拍桌子叫醒,迷迷糊糊地伸出手:“两间房——”

      “一间。”梁月把他的手按回去一根手指头。

      掌柜的撩起眼皮,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那个灰头土脸、浑身散发着怪味的男人,露出一个“懂了”的表情。

      “一间上房,二十文。”

      梁月干脆利落地数出十枚铜板拍在柜台上:“十文。”

      “十五文。”

      “十二文。”

      “成交。”

      梁月满意地接过钥匙,转头朝陈春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是在说“瞧见没,学着点”。陈春生拎着那只恶臭的麻袋,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臭得掌柜的又趴回了柜台。

      房间在二楼尽头,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洗脸架,墙上贴着褪了色的年画,窗户正对着街道。陈春生放下麻袋,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

      然后他顿住了。

      窗外是通州城的主街,行人车马川流不息。他的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屋顶,落在那座城楼上。

      城楼正中央,悬着一面牛皮大鼓。

      夕阳正沉到鼓面后头,把那面鼓衬得像一轮沉默的黑太阳。从这个角度,甚至能看清鼓架上系着的褪色红绸,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这位置太好了,好得不像是个巧合。

      梁月又去叫了一桶热水,掌柜的亲自提上来一桶,摆在门口就走了,大约是嫌这屋子里的气味熏人。她把门闩插好,又扯了条布帘子挂在窗户上,勉强算作窗帘。

      “你睡地上。”她宣布。

      陈春生挑眉。

      “这屋里只有一张床,我是你媳妇,按戏文里的规矩,夫君应该把床让给我。”

      “……这又是什么戏文?”

      “我现编的。”

      梁月说得理直气壮,把床上的薄被抱下来,铺在桌边的地上,又把自己的外衫叠了叠当枕头,拍了拍,觉得勉强能睡。

      然后她站起身,开始解腰带。

      陈春生原本正蹲在麻袋边上,检查袋口有没有扎紧,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手指一僵,猛地转过头去。

      “你做什么?”

      “洗澡啊。”梁月把腰带搁在桌上,又去解外衫的扣子,“一身的土,不洗怎么睡?”

      “……我还在屋里。”

      “所以呢?”梁月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噗嗤笑出声,“哦——你以为我要——”

      “没有。”

      “没有你转那么快干嘛?”她笑得眉眼弯弯,“放心,我梁月走江湖的,还能让你占到便宜不成?”

      “你先洗,我出去。”

      “出去干嘛?你这一身味儿,站门口都能把人熏跑。”梁月已经脱得只剩一件薄薄的里衣,赤着脚走到木桶边,试了试水温,“你就在那儿坐着,背对着我,不许回头。”

      陈春生沉默片刻,在桌边坐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

      梁月满意地哼了一声,跨进木桶里。

      热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刻,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走了一夜的山路,又跟守城的官兵斗智斗勇,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她把脸埋进水里,咕噜噜吐出一串气泡,又冒出头来,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淌。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她撩水的哗哗声,和陈春生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梁月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汽润得有些含糊:

      “那面鼓,你方才也看见了吧。”

      陈春生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登闻鼓。”他说。

      “对,就是那个。”梁月往胳膊上撩了把水,“我从前听说如果有老百姓受了冤屈,就去敲那面鼓,鼓声一响,当官的就得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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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陆祺是镇国大将军独子 一觉醒来,变成了一只狗 还被一个穷丫头用绑架代替领养 寄人篱下,他被宋新好当狗撸、摁在盆里洗澡 想骂人,一张嘴却只有“汪汪”狗叫 宋新好捡了只白毛狗,取名六六 六六颇通人性,会等她放学、会陪她温书,还会害羞 宋新好不止一次地感慨: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狗呢? 狗里狗气男vs清冷温柔女 轻松甜文,感兴趣的宝可以点收藏,五月三号开 《小爷我才不是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