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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通州城 ...
他来之前只粗浅地跟朋友学过几招,但也知道若张顺济是溺死后被勒,颈部血液应该不再流动,也就不会有充血的痕迹。
翻动身体,口鼻部没有溺死者常见的泡沫,手指甲内也没有泥沙异物。
痕迹当然可以被清理掉,可张顺济身上的寿衣都是歪的,躺着的棺木也是普通货色。
他的手指又停留在尸体充血的勒痕上,最可疑的还是这里。
他沉思半晌,拿出七重塔里统一发的腰带──除了颜色不同,剩下的都一模一样。
他用黑色的腰带,在尸体颈部勒痕上缠了一遍。
这样绕上两圈,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力气大的女人也可以轻易做到。
勒痕的宽度、长度甚至材质都对的上。
“……”
“陈、陈春生,还没好吗?”
梁月刚问完就想打自己嘴巴!
就算她觉得这么久没有声音真的很吓人,也绝对不会去帮忙的!
她在这都能闻到那股臭味了!
陈春生应了一声,该查的都查了,加快速度把“人”装进麻袋。
“接下来我们进城?”
他拖着麻袋,梁月觉得有点窒息。
“你这样怎么进去!”
梁月捏住鼻子。
陈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她一打岔,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句蠢话。
好在梁月早有准备。
她拆开随身带的小包袱,摸出来一把精致的弓,又抖出几支箭。
天空正泛起微蓝。
梁月借着微光找到了她想要的“道具”,她朝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利落地拉开弓。
“嗤”地一声。
……
七月初二,通州城门。
临近七夕祭典,行商走贩都在大规模进城。
奇葩年年有,今年更是一大早就来。
守城的官兵拦住的两个人,一个明目张胆地背着弓,另一个拖着恶臭的麻袋。
“站住!把手举起来!”
背着弓的梁月马上立正站好,双手举过头顶。
陈春生也停下来,但他手里还攥着麻袋。
好在对方其实也不想让他放手,朝着梁月喝道,
“干什么的!”
梁月朝人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官老爷明鉴呐!我们夫妻俩是来卖猎物的!”
梁月说着朝陈春生努了努嘴。
他配合着从麻袋里掏出来一只血刺啦胡的兔子。
箭从兔子的一只眼睛穿过,直直穿过脑袋,让人看了就犯恶心。
陈春生拿着兔子朝围过来的几个官兵都举了举,成功让每个人都露出了吃了一百只苍蝇的脸色。
梁月拍了拍他胳膊,示意他收回去。
“诶呀,污了官老爷们的眼!”
“我家的这儿不太好用,”梁月点了点脑袋,“就是有一把子力气。”
“这不是攒了这么一大袋子野兔野鸡野猪的,就是这时候拿来卖嘛!”
“脑子不太好使”的陈春生:
“……”
守城的官兵带着同情目光看了眼他,好像在说长得这么好看没想到是个傻子。
随后直接略过他,和梁月谈,
“那你们的弓箭也不能背进去!”
“老爷明鉴呐,只有这把弓,箭都在脑袋上了!”
梁月说着解开身上的包袱给他看,
“您看,都用完了。”
陈春生也作势要拉开袋子给他看。
那人瞬间明白了“都在脑袋上”的意思,嫌恶地挥挥手,
“快进去快进去,别给我看,我刚吃了早饭!”
进城才只是第一关。
梁月已然觉得心力交瘁。
钱真不是好挣的!
绿漪要是给的少,她可要闹了!
一直没开口说过话的陈春生突然悠悠地说了句,
“脑子不好使?”
梁月在进城之前只说了要扮夫妻,可没说他要饰演的是一个傻子丈夫。
他清冷好听声音和让人头皮发麻臭味一起飘过来,梁月赶紧蹦到一边!
“呃呀!”
顾及着两人还是“队友夫妻”的身份,梁月克制力道着推他,
“逢场作戏,逢场作戏嘛!你快离我远点,我还要去找住处呢!”
陈春生被推到一边,深吸了口气,又顿住,张嘴呼了出来。
这笔账得记在崔德清头上,他默默地想。
……
相比其他参加祭典的人,两人来得太迟。
城内旅店家家爆满,梁月面无表情地走向了最后一家──
整个通州城最贵!最豪华!号称整个通州一览无余!住一晚就要花一两银子!的来财旅店。
也许是名字寓意好,一晚要花一两银子的旅店居然也只剩最后一间。
梁月咬着后槽牙交了一两银子,对面的店小二瞬间换上了谄媚的笑脸,
“诶,您这边请!”
她身上的八百文全花光了!连弓也当掉才凑了一两银!
梁月把银子撂在桌上都想转头就走!她不做这劳什子任务了!
呜呜呜!
梁月心在滴血,脸上也无力维持笑容,冷着脸走在前面。
陈春生默默跟在她身后,麻袋被安置在马厩,马儿们对新邻居有些不满,踢了麻袋好几脚。
好在本也是一堆尸体,不会露出马脚。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脸色差得能开染坊,一个一身臭味让人不敢恭维,也是畅通无阻地上了二楼。
一两银一夜的房间陈设完整,服务到位,可以沐浴净身还送饭到房,卧房的窗子正对着通州城城楼。
梁月一直没说话,从进屋就趴在那扇窗子上看。
“……”
陈春生刚净身完,勉强洗脱了那身怪味。
他也朝外看了看,朝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城楼和矗立着的鼓,不免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
两人认识以来,这是梁月最长的沉默了。
梁月终于开了口,目光坚定,一字一顿,
“不成功,便成仁!”
陈春生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如此有激情,但也跟着点了点头。
“嗯。”
“我们得继续完善计划,一定要挣到二、不对,一定要挣到二十两银!”
陈春生终于跟上了她的思路,但他还有一个问题,
“要怎么判定任务做得够不够成功?”
梁月眨眨眼睛,
“当然是要让七重塔威名远扬!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给够钱我们无所不能!”
陈春生默了默。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梁月不愧是七重塔的黄色级别管理人员之一,至少理念十分契合。
梁月咬了咬嘴唇,肯定道,
“这几天正好是七夕祭典,塔里一定是想让我们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是敲锣打鼓,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告诉他们是七重塔干的!”
陈语意不明地重复了一遍,
“敲锣……打鼓?”
梁月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窗外的──大鼓。
……
两人关于任务的讨论很顺畅,就是还需要很多钱。
梁月在焦虑地算账。
她当时虽夸下海口,说要挣上二十两银,可钱哪有那么好挣?她在塔里三年,总共才攒了三两银子。
上不封顶听上去好听,但他们的计划几乎算得上惊世骇俗,万一哪里不成,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若只有她一人,绝不会选这么冒险的计划。可坏就坏在,陈春生实在太会蛊惑人。
“我当然也想把弓拿回来!那可是我家传的宝贝!”
梁月也很委屈,若不是他浑身上下一文钱都没有,她才不当掉自己的弓呢。
陈春生沉吟半晌,只说,
“钱的事我来解决。我去把钱拿回来。”
梁月原本在委屈地挠桌角,听到“钱”这个关键字,脑子一下子转得飞快,
“你是要去找那个骗了你钱的朋友?把钱偷回来?”
“是拿回来。”
陈春生纠正道。
梁月想起他京城落魄公子的身份,手上的动作停住,试探道,
“你当时被骗了多少?”
陈刚说出一个数字,梁月“嗬”地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巴。
惊讶过后就是狂喜!
“那你这次去要把钱都偷,呃,拿回来吗?”
她双手撑在桌上,恨不得贴到他脸上,连珠炮似地问道,
“会不会有危险?需不需要我同你一起?能不能分我......”
“我此行不一定能拿回那么多。”他打断她的话。
崔德清当时拿走的是银票,他顶多取回些碎银。
“一半也成,一半也成!”
梁月两手扯着他袖子晃。
她有自己的小算盘,一百两的一半,再给自己分一半!她能拿到二十五两!
“没那么多,”陈春生耐心地劝道,“我自己去就好,拿回来一定会分你一半,我们说好了的。”
他看上去很笃定。
但梁月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这个人,涉及到钱就比较谨慎。
她得提前想想,如果陈春生没偷到钱可怎么办?
若是不成……
不成……
就把他卖掉!
梁月忿忿,反正他身材高大长得也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躺在床上的陈春生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系在今晚了,他睡得很沉。
毕竟他挖了一整夜的坟,还拖着尸体走山路,一路上都没有让梁月沾手那个臭麻袋。
梁月想到这里,做贼心虚似的起身,想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果然还没醒。
梁月打量起他来──她可没在偷看,这是光明正大地看。
谁叫他睡得那么沉呢?
陈春生醒时总是腰背板直,睡着了也有规矩,直直躺着,两只手落在腰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梁月忍不住凑近了些。
面容白皙,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不错不错,送去清风馆什么的,一定能卖个几十两。
梁月想得入神,以至于连他已经醒了都没有发现。
陈春生被她靠近的动作惊醒,一睁眼就看到梁月又在满肚子坏水地笑。
也不知又在想什么缺德事。
“……”
夏季白日长,到黄昏也亮堂。
现在是两人商量好的换班时间──梁月去休息,陈春生要出门。
梁月恨不得对他千叮咛万嘱咐,
“一定要有耐心,等人睡着再进去!”
“小心人家养的狗!”
“不要都把钱装在一个口袋里!”
全是她的经验之谈。
天很快彻底黑下来。
梁月趴在窗子上朝外望去,确认再也看不到陈春生的人影。
她点上蜡烛,从抽屉里找到纸笔。
不愧是一两银子一夜的旅店,装备真是齐全,省了她不少事。
梁月想着,一笔一划地把陈春生的表现写下来。
着重写了今天晚上不让她跟着去偷钱的行为。
梁月写完,举起字条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拿起床上已经拼好的木头鸟,把纸条系在高高翘起的尾巴上,拧紧了发条。
“扑朔”一声,鸟儿拍起了翅膀,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梁月小日记:这新人能干,有坟真挖,有坑真跳,有钱真偷哇!
[墨镜][墨镜][墨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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