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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女帝偷玩记2.0 乘船戏大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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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刚过仲秋,连日天朗气清,云淡风轻。朝堂之上积压已久的几件大事尽数落定,河工修缮完毕,秋收各地的粮册也一一呈递入宫,整座皇城紧绷了许久的气氛终于松缓下来。几位内阁大臣联名上奏,请沈惊鸾出宫巡访城郊乡野,亲察民间秋收实情,慰劳乡中百姓。沈惊鸾思索几日,便准了这道奏章,定下了出巡的时日。
出巡这一日,天光刚亮,皇城正门之外已是仪仗齐整。明黄幡旗顺着长街一路排开,侍卫披甲执刃分列道路两侧,车马井然有序。鎏金镶乌木的宽大銮车停在最前,车壁雕着流云暗纹,帘幕织锦绣纹繁复,是帝王出巡的规制。沈惊鸾一身朱红色常朝便服,乌发整整齐齐挽成高髻,簪一支素玉簪,面上神情端凝沉静,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自然而然漫开。她登上銮车落座,随行官员分乘在后头的几辆马车之中,萧澈一身劲装,腰悬佩剑,骑马行在銮车侧方,随时留意周遭动静。
銮车轱辘碾过青石板长街,缓缓驶出皇城,一路向着城郊行去。官道两旁早早便有闻讯赶来的百姓,扶老携幼挤在道路两侧,人人脸上带着敬畏又好奇的神色。听见銮车车轮声响越来越近,百姓纷纷自发退到道路两边,屈膝伏身行礼,此起彼伏的呼祝声顺着秋风飘进车帘之内。
沈惊鸾指尖轻轻挑起半幅素色车帘,眸光平和地望向街边的民众。每路过一处人群密集的街口,她便微微倾身,脊背挺直,神色从容温和,抬手向着街边躬身行礼的百姓缓缓致意。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眉眼沉静,一举一动都拿捏着帝王该有的气度,体恤万民的姿态做得一丝不苟。街边的百姓抬眼望见帘内女帝的身影,欢呼声越发响亮。
跟在后头车驾里的一众大臣隔得虽远,遥遥瞥见帘中沈惊鸾的模样,心中皆是暗自宽慰。户部尚书捋着胡须,和身侧同僚低声闲谈:“陛下心系黎民,此番亲自巡行,亲眼看一看秋收光景,实在是天下之幸。”其余几位官员也纷纷点头附和,个个神色欣然。唯独骑马行在銮车旁侧的萧澈,隔着那半幅掀开的车帘,将她那副一本正经端着架子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眼底藏着一抹压不住的浅淡笑意。他太了解沈惊鸾,这般端庄自持的模样,多半只是演给沿途百姓与随行臣子看的,她心底那点想要肆意闲逛的心思,一直都不曾压下。
銮车一路向前,行过喧闹的乡集,再往远处走,城郊河畔一带人烟便渐渐稀疏。白日里忙着下地收粮的乡民大多已经回到自家田庄,官道边上行人一日比一日稀少,路边的摊贩也三三两两收了摊子,四下静了不少。周遭没有了层层围拢观望的百姓,方才一路紧绷着的氛围骤然松快下来。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沈惊鸾脸上那副沉稳端庄的神色瞬间垮了下去,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子往后软软靠在车壁软垫上,抬手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肩颈。维持那样端方的姿态一路不停,即便是她,脖颈腰背也早已僵得难受。她偏头看向车厢内侧一处隐蔽的暗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伸手拉开暗格的木屉。屉内放着几样她前些时日悄悄吩咐内侍备好的小物件,其中便有一小缕修剪整齐的短假胡须,墨黑柔软,是市井间游士时常留的短髭,看着随性不羁。
就在这时,车帘被轻轻掀开,萧澈弯腰踏入銮车之内。他刚想要开口同沈惊鸾禀报前方河湾的路况,话还未曾出口,就见沈惊鸾捏起那一缕假胡须,对着车厢内壁镶嵌的小铜镜飞快比对位置,指尖几下便将胡须稳稳贴在了上唇。短短的胡须贴在唇边,无端添了几分散漫的江湖气,和她平日里的模样反差极大,瞧着竟有几分滑稽。
不等萧澈开口出言劝她,沈惊鸾已经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眼瞳亮晶晶的,藏着藏不住的雀跃。她刻意压低了嗓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仪仗就留在前边官道,侍卫远远跟着就好,大臣们暂且先不要让他们跟过来。我们悄悄往河边逛上一阵。”
萧澈垂眸望着她唇边那一缕还微微有些歪斜的胡须,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他明知道这般行事若是被一众臣子撞见,免不了又是一番喋喋不休的劝谏,可对着沈惊鸾这般满眼期盼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法狠心拒绝。“你啊。”他低声说了一句,却没有挣开被她攥住的衣袖。
二人唤来最亲信的两名贴身侍卫,仔细交代一番,只说陛下想要独自沿着河畔静游片刻,命一众随行官员暂且在官道旁的临时歇脚亭等候,没有传召切不可贸然追上前。交代妥当之后,二人迅速褪去身上规整的衣袍,换上提前藏在车中两套素色麻布游衫。沈惊鸾随手将玉簪拔下,长发松松散下一小半,只简单挽了个松散发髻。唇边那一缕短须依旧贴在原处,她拽着萧澈的手腕,脚步轻快地顺着僻静小路往河畔走去。
河滩边停泊着不少当地百姓用来游河、打鱼的小舟,乌篷船轻巧灵便,船身不大,撑船的艄公立在船尾。沈惊鸾一眼便相中了其中一艘,上前同艄公交了铜钱,拉着萧澈一跃踏上船板。乌篷船缓缓离岸,艄公一篙点在河床,小舟悠悠荡荡向着河面中央漂去。
宽阔的河水缓缓流淌,澄澈的水波一圈圈漾开,轻柔地拍打着船舷两侧。河道两岸生着大片大片的芦苇丛,长长的苇穗被秋风拂过,一浪接着一浪轻轻摇晃,细碎的苇絮顺着风慢悠悠飘飞在空中。水面上有成群野鸭凫水而过,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痕,时不时传来几声野鸭低低的啼鸣。岸边零散开着几丛晚开的野菊,淡黄浅紫,星星点点铺在河滩之上。
沈惊鸾斜斜倚在船舷边上,先前路过岸边小摊时顺手买下的一盘桂花糖糕摆在身侧,她捏起一块,咬下一小口,甜香在唇齿之间散开,再随手递一块送到萧澈的唇边。萧澈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下那块糖糕,指尖轻轻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苇絮。
这一刻没有帝王的重担,没有朝堂之上没完没了的奏章纷争,也没有臣子时刻谨慎的目光。二人挨在一处闲谈,说着军中旧趣,说着市井里听闻的新鲜琐事,看着河面上缓缓流动的波光,一时间自在逍遥,几乎将时间全然抛在了脑后。
官道旁临时搭建的歇脚亭之中,一众大臣起初还安安静静等候着。过了约莫两刻钟,还不见沈惊鸾归来,众人心中渐渐生出一丝不安。内阁首辅先是站起身,走到亭外朝着河畔的方向眺望,视野之中只能看见绵延的芦苇荡,看不见半分女帝的身影。他眉心微微蹙起,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贴身侍卫,沉声开口询问陛下的去向。侍卫只能依照先前沈惊鸾的吩咐回话,只说陛下独自往河边闲游,未曾细说方位。
这话一出,亭内瞬间骚动起来。
户部尚书当即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首辅身侧,眉头紧紧拧成一团,额角甚至已经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语气焦灼难安:“这怎么能行!河畔芦苇丛生,河道岔湾极多,岸边长满杂草,人烟稀少,若是陛下独自一人在外遇上意外,那该如何是好?”
刑部尚书也紧跟着上前一步,面上满是忧虑,双手不自觉攥紧,来回在亭下踱了两步:“郊外之地,虽不算蛮荒,却难保不会藏着心怀不轨之人。陛下身边只留两名侍卫,护卫力量太过单薄,万万不可在此地久留。时辰一分一刻地过去,我们连陛下身在何处都无从知晓,若是出一点纰漏,你我一众臣子,谁能担得起这份罪责?”
几位年纪稍长的老臣脸上皆是一片惶急,有的抬手不停抚着胸口,急得连连叹气,脚步不停来回走动;还有人目光焦灼地望向河滩方向,脖颈伸得长长的,拼命想要穿过层层芦苇寻到那一道身影。有一位年迈的老臣本就身子不算硬朗,心中一急,气息都急促起来,身旁的同僚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随行的几名武官也神色紧绷,立刻吩咐身边的护卫兵卒,沿着河岸分头散开搜寻。一时间,歇脚亭外人声纷乱,马蹄声、传令声此起彼伏,一大群人急匆匆向着河滩方向奔去。
一众官员带着大队护卫沿着河岸一路疾行,一路走,一路不停朝着河面张望。秋风掠过芦苇丛,沙沙作响,宽阔的河面之上船只零零散散飘着,他们一边快步奔跑,一边不停睁大眼睛辨认每一艘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焦灼,有人额间汗水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淌,官帽都歪了几分,也顾不上抬手扶正。
又往前奔行了一段路,眼尖的一名护卫忽然抬手指向河道偏中央那一艘飘着的乌篷小船,高声喊道:“大人!那边有一艘乌篷船!”
一众大臣立刻齐齐朝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那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正慢悠悠浮在水面之上。众人心中一松,随即又是一阵心急,脚下步子迈得更快,匆匆冲到河滩的滩头位置,齐刷刷站成一片。户部尚书往前踏出两步,双手拢在嘴边,扬声朝着水面上的小船高声呼喊,声音因为一路疾奔、心中焦急而微微发颤:“陛下!日头渐渐向西偏斜,时辰已经不早,宫中还有诸多公务等候陛下处置!还请陛下速速登岸起驾回宫!”
一声呼喊落下,岸边其余几位大臣也接连开口劝唤,一道道焦急的声音顺着秋风越过水面,清清楚楚飘进乌篷船之中。岸上数十道身影立在滩头,有的不停抬手向着船上挥动,有的焦灼地来回踱步,老臣站在人群当中,还在不停地抬手擦着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一众护卫兵卒分列在大臣身后,铠甲反光,整片河滩之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船里正悠然赏景闲谈的沈惊鸾听见岸边传来的一阵阵呼喊,先是微微一怔,连忙探身向着岸边望去。当看见滩头那黑压压一片人影,看见一众大臣脸上那副焦灼惶急的模样时,她先是愣了片刻,紧接着,便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她侧过头,抬着手,不轻不重地一下拍在萧澈的胳膊上,眼底浮起一层哭笑交织的无奈,眉眼之间却依旧带着散不去的笑意。
“你瞧瞧。”她笑着开口,话语之中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虽说这一回咱们是光明正大出来探访民间,名正言顺离开皇城,结果到头来,还是免不了要被一众臣子念叨催促。”
萧澈垂眸看向她,视线先扫过她唇边那一缕已经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快要从皮肤上滑落下来的假胡须,喉间溢出一阵低低的笑声,他伸手抬手握住她方才拍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掌心:“这主意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现下反倒来埋怨我了?”
岸边此起彼伏的劝唤声依旧不断传来,一声声顺着风持续飘到船内。沈惊鸾笑了好一阵子,才抬手一把将唇边歪掉的假胡须扯了下来,随手团起塞进自己的袖袋之中。她遥遥望向岸上那群急得团团转的臣子,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的笑意却半点没有消散。她朝着岸边扬声应了一句,清亮的声音隔着水波传到滩头:“诸位爱卿不必焦急,朕知晓了,即刻便登岸。”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萧澈,眼尾微微弯起,藏着一丝不甘:“先上岸应付他们这一回,下回,咱们再寻个清净的机会,好好逛上一阵。”
萧澈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转头朝着船尾的艄公吩咐一声。艄公应声,长篙一点水面,乌篷小船缓缓调转船头,破开粼粼水波,朝着河滩岸边的方向悠悠行去。
岸上一众原本心急如焚的大臣望见乌篷船调转方向往岸边驶来,悬了许久的一颗心,这才稍稍往下落了一点,脸上紧绷的神情也稍稍松缓,不少人停下不停踱步的脚步,抬手抹了一把额间的汗,静静等着船只靠岸。
眼看船身距离滩头不过数丈,船底几乎已经要蹭到岸边浅水处,沈惊鸾忽然心血来潮,身子微微往前倾,随口同艄公笑道:“先别急着靠岸,再往湖心挪一小段。”
艄公一怔,手上长篙下意识一转,乌篷船倏然又往后退开,再度漂向湖水深处。
岸边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大臣们见状,霎时间一片唉声。户部尚书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手捂着胸口,眉头拧得死紧。方才那点放下的心又高高悬起,几位老臣连连顿足,一声声叹息此起彼伏,焦急的呼喊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沈惊鸾趴在船舷边,望着岸上众人慌乱的模样,捂着唇低笑不止。她存心逗弄,接连两三回,船眼看着快要抵到岸边,便又示意艄公撑篙退开。岸上的情绪一次比一次焦灼,叹息声、劝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她玩得兴起,半个身子探出去太远,脚下船板忽然随着水波猛地一晃。沈惊鸾重心一偏,整个人骤然朝着船外湖面跌过去,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出口,一条有力的手臂立刻环住她的腰,稳稳将她一把捞了回来,紧紧揽入怀中。萧澈臂弯箍着她,眉峰蹙起,眼底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小祖宗,该回去了,他们这些老东西心脏受不起。”
沈惊鸾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一丝慌乱,抬眼望进萧澈眼底,余光又瞥见岸上一群人已经急得几乎乱作一团,方才顽闹的兴致瞬间散了大半,忍不住闷声笑了。
这一回,她没有再闹。萧澈朝艄公递了个眼色,艄公长篙稳稳撑住,乌篷船直直向着滩头行去,真正稳稳靠在了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