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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熟悉的他们,陌生的她 中元节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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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的夜风,吹散了汴京城里焚烧纸钱的烟气,也吹动了未央宫深处层层叠叠的轻纱。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案头一盏孤烛摇曳。沈惊鸾没有歇息,她披着一件单衣,半倚在宽大的软榻上,手里捏着半卷未看完的奏折,眼神却失焦地落在虚空里。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低声喃喃,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自嘲。
她看不见他们。
可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带着海棠花香的微风,悄无声息地拂过了她的脸颊。那风极轻,极柔,像是有人用微凉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眼角。
沈惊鸾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抬头。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脸埋进臂弯里,任由那股熟悉的、带着点桀骜与纵容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别闹。”
她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那阵风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熟悉的、属于赫连烈的痞气。
紧接着,一抹月白色的衣角从她眼前掠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枕畔。
没有声音,没有重量。
只有一支海棠花发簪,静静地躺在了她的枕边。
那簪子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玉雕成的,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花蕊处还嵌着一点赤金的蕊,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惊鸾的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玉簪,像是触到了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傻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却将玉簪紧紧攥在手心里,贴在心口。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沈惊鸾是被一阵轻柔的触感唤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萧澈正坐在榻边,手里拿着那支海棠花发簪,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醒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沈惊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萧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又看了看她手里攥着的玉簪,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问。
只是伸出手,将她散落在枕上的长发轻轻拢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今日,我替你束发。”
他说。
沈惊鸾闭上眼,将后颈的长发尽数交到他手里。
萧澈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将那支海棠花发簪,稳稳地插入了她的发髻。
玉簪微凉,贴着头皮,却像是有一股暖流,顺着发丝,缓缓流入了心底。
“……好看吗?”
她轻声问。
萧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好看。”
“……他们,也会觉得好看。”
沈惊鸾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双澄澈的眼睛,正透过晨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正靠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嘴角带着她最熟悉的、狡黠的笑意。
“……嗯。”
她轻声应道。
“我知道。”
—— 另一边
乱葬岗的阴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卷着漫天的纸钱灰烬。
赫连烈低头,看着谢明珠。她半透明的指尖正轻轻拂过小女孩脏兮兮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你看她,”谢明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像不像我们当年在边关捡到的那只小狼崽?”
赫连烈没说话,只是蹲下身,虚幻的手掌虚虚地拢在小女孩周围,替她挡住那些刺骨的阴风。他的目光落在女孩紧紧攥着的狼纹木牌上,眼神暗了暗。
“她撑不过今夜。”他说,声音低沉。
谢明珠抬起头,那双澄澈的桃花眼里映着漫天飘落的纸灰,却亮得惊人。
“那就让她撑过去。”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小女孩的眉心。一缕极淡的、带着海棠花香的暖光,从她指尖流泻而出,缓缓渗入女孩的身体。
赫连烈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从背后虚虚地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两人就这样并肩而立,像两缕缠绕在风中的烟,谁也分不开谁。
“你总是这样,”他低声说,“明明自己都快散了,还要护着别人。”
谢明珠靠在他怀里,微微仰头,看向天际。
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轮圆月缓缓浮出,清辉如水,倾泻而下。月光穿过他们的身体,落在小女孩的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赫连烈,”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看这月亮,像不像我们成亲那晚的那一轮?”
赫连烈一怔。
他记得。
那晚也是这样的月色,她穿着嫁衣,红盖头下露出一截雪白的下巴,他掀开盖头的时候,她抬头看他,眼里盛满了月光。
“……像。”他低声应道,声音有些哑。
谢明珠转过头,对着他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仿佛时光倒流,她又变回了那个在深宅大院里安静绣花的姑娘。她眉眼弯弯,手里仿佛还捏着一根未穿完的红线,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就叫她赫连明月吧。”她说。
赫连烈低头,看着怀里安睡的女孩,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光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眉眼,落在他虚虚环着她的臂弯里。
“好。”他说,“赫连明月。”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没有温度,没有触感。
可那一刻,漫天的纸灰忽然静止了,风也停了,连远处的犬吠都沉寂下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轮圆月。
“走吧,”谢明珠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梦呓,“该回去看陛下了。”
赫连烈最后看了一眼安睡的女孩,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
“嗯。”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淡去,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夜色中,只留下那块狼纹木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静静地躺在小女孩身边。
而小女孩的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在做一个,关于海棠与月亮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