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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见让我很尴尬   李愁归 ...

  •   李愁归乡为父守灵,他前脚刚离京,朝堂之上便已风云骤变。
      “跪下!不孝之女!你一女子,竟敢妄想兵权,为韩李两大将军谋划如何从我这里得到兵权?”天子龙颜震怒,厉声呵斥。
      赵蓷思脊背挺直,声如金石:“父皇紧握兵权不放,莫非是畏惧兵权在握,会危及自己的九五之尊之位?”
      一语戳中帝王心曲,龙颜霎时铁青。可她依旧立在大殿中央,身姿如寒梅傲雪,分毫未折。
      一双锐目直逼御座之上,眸光似能洞穿肺腑,竟令高居九重的天子,心底无端生出一丝怯意。
      “父皇,我朝岁岁纳币,年年战败,国势日颓。若不整军经武,重振武备,大宋何来强盛之日?”她字字铿锵,直面天颜,毫无退避。
      天子心中明知此言不虚,可盘踞心底的忌惮与不安,终究令他不敢轻易松口。
      正僵持间,赵晚生闻讯匆匆入宫,甫一踏近殿门,便见殿中剑拔弩张,当即快步上前,屈膝跪倒。
      “父皇,不知皇姐所犯何罪,求父皇从轻发落。”
      赵蓷思见他这般莽撞闯入,心头骤然一紧,语气急带责备:“谁叫你过来的?”
      “听闻皇姐有难,儿臣自然要来。”赵晚生抬头答道。
      话音一落,他竟以太子之身当庭立誓,力陈此策若行,必能使国势大振。
      御座之上,陛下望着殿下兄妹一唱一和,只觉满心怒火翻涌。
      “够了!你们闹够了没有!”天子拍案怒斥,“身为大宋公主、储君,竟在朝堂之上如此放肆胡闹!”
      “将太子和公主送回各自府中,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们出来。”
      一声令下,侍女与一众侍卫立刻上前,半请半送地将赵晚生和赵蓷思带回殿内,再由专人看守,不得随意出入。
      赵蓷思心中清楚,经此一事,父皇必定会重新掂量此事。虽过程与原本谋划的略有出入,但最终目的与想要的结果,已然相差无几。
      马车缓缓行驶,她看向身旁的赵晚生,轻声开口:“晚生,姐姐有件事,要拜托你去办。”
      “阿姐尽管说,我都听你的。”赵晚生立刻应声。
      “你现在就去李愁那里,让他以自己的名义,向陛下写一封奏疏。内容不必复杂,只恳请陛下放权于兵即可。”赵蓷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赵晚生先是点头应下,随即又猛地一惊,压低声音急道:“阿姐,这万万不可啊!若是让旁人看见,李愁这封信一递上去,直接会被当成谋逆大罪论处的!”
      “放心,我自有安排,不会让你们出事。”赵蓷思淡淡安抚。
      不多时,马车已停在公主府门前。赵蓷思正要下车,赵晚生又探出头来,眉头紧锁:“可韩将军那边怎么办?总不能只让李愁一个人冒这个险吧?”
      赵蓷思回头,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你这傻小子,自然不会只靠他一人。韩静墨那边,由我亲自去说。”
      赵晚生眼睛一亮,顿时忘了紧张,凑上前小声打趣:“阿姐,我可都听说了,你和韩将军韩静墨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
      一只手飞快伸来,狠狠掐住他的脸颊。
      “少乱猜,也少管我的私事。”赵蓷思语气微嗔。
      “疼疼疼——阿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手啊!”赵晚生连连求饶。
      赵蓷思这才松了手,转身步入公主府。
      赵晚生则坐着马车,一路赶回太子府。两人一回到各自府邸,便立刻开始暗中筹划出府。
      赵晚生行事谨慎,先让心腹丞阁安排路线,又命一名身形与自己相近的侍从假扮成他留在府中,以此瞒过看守之人,自己则趁机悄悄离开。
      相比之下,赵蓷思的办法更为利落。她让贴身侍女木槿扮作自己的模样在府中静坐,掩人耳目,自己则换上简便衣衫,悄然外出。等事成归来,再慢慢善后,这般做法,最不易被人察觉。
      当夜,夜色深沉,赵晚生与丞阁借着夜色掩护,悄然出发,直奔李愁守孝之地而去。
      赵晚生首先便按着事先的盘算,让替身稳稳坐在书房装模作样,自己则裹上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跟着心腹丞阁,趁着暮色沉沉,悄摸出了府。
      两人不敢走官道张扬,专拣僻静小路赶行程,一路风餐露宿,马车颠颠簸簸,赵晚生这金枝玉叶的太子爷,骨头都快被抖散架了。丞阁时不时递上干粮水袋,他啃得索然无味,满脑子都是阿姐交代的事,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韩将军我来搞定”,一路折腾了一天多,总算是踏入了江南地界。
      等远远望见李愁守孝的那处僻静宅院时,夕阳正把天边染得一片橘红,晚风裹着江南特有的温润湿气,吹得人昏昏欲睡。
      “殿下,到了。”
      丞阁压低声音提醒,赵晚生才强打精神,揉了揉发酸的腰,跟着轻手轻脚推开虚掩的木门。
      院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几株翠竹随风轻晃,正中央便是供奉先人的祠堂,烛火明明灭灭,透过窗棂洒出来。
      赵晚生下意识往里一望,脚步瞬间顿在原地,心跳“咚”地一下,差点撞破胸膛。
      祠堂里立着的人,正是李愁。
      他一身素白守孝麻衣,长发简单束起,脸色本就苍白,衬得那身素衣愈发清瘦,肩线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许是守孝多日未曾好好歇息,眼下带着淡淡青影,可偏偏就是这副憔悴模样,清隽里掺了几分易碎的病气,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怪诞又勾人的好看。
      赵晚生活这么大,见惯了朝堂上意气风发的武将、温文尔雅的文臣,却从没见过谁守孝都能守得这么……勾人心尖。
      他一时看呆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心脏砰砰乱跳,活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也不知是他气息乱了,还是烛火晃了,祠堂里的李愁忽然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赵晚生当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方才路上想好的开场白,什么“李大人,本太子有要事相商”,统统忘得一干二净,只剩满脑子“他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我刚才是不是看呆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李愁显然也没料到,这江南僻静之地,居然会深夜到访贵客,还是当朝太子。他先是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收敛神色,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躬身行礼:
      “臣李愁,不知太子殿下深夜驾临,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他声音本就清润,此刻因多日守孝略显沙哑,轻飘飘落进赵晚生耳朵里,太子殿下当场耳朵一热,差点同手同脚。
      赵晚生慌忙回神,强装镇定,背着手努力摆出太子威严,可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烫,磕磕绊绊道:
      “免、免礼……那个,李大人,本太子此番前来,是、是有件要事,想拜托你。”
      丞阁站在一旁,拼命憋笑,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自家殿下这哪是来谈要事的,分明是看人家看失神了!
      李愁抬眸,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再次对上赵晚生慌乱的视线,轻声问道: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赵晚生被他看得心头乱跳,忙清清嗓子,把丞阁挡在身后,装出一副沉稳太子样。

      “李将军,本太子此番深夜前来,是有一件关乎我大宋安危昌盛的大事,要拜托你。”

      李愁微微一怔,拱手道:“殿下请讲,臣但知无不言。”

      赵晚生压低声音,直截了当:“我要你写一封密疏,呈给父皇,内容就一句话——恳请陛下放权兵权,归还韩、李二位将军手中,以固国防,以安天下,促我大宋昌盛。”

      这话一出,李愁脸色当即一变,素白的麻衣都似颤了颤。

      “殿下!”他声音都急了几分,“此疏一上,形同逼宫,轻则贬官流放,重则……扣上谋逆罪名。殿下与长公主这般行事,万一触怒龙颜,后果不堪设想啊!”

      赵晚生见他吓成这样,心里偷偷乐,面上却一本正经:“李将军放心,我阿姐早算好了。父皇本就对此事心存犹豫,我们这是顺势推一把。韩将军那边,我阿姐亲自去说,稳妥得很。出了事,我与阿姐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你。”

      他说得胸有成竹,小表情又认真又有点小得意,看得李愁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下。

      李愁望着眼前这位看似莽撞、实则被长公主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太子,沉默片刻,终是轻轻一叹。

      “殿下既已有万全之策,臣信得过殿下与长公主。”

      他转身取过笔墨纸砚,在祠堂案前铺开。烛光之下,执笔的手指修长干净,落笔沉稳有力,一行行字端正凛然,看得赵晚生又是一阵心跳莫名加速。

      不多时,密疏已成。

      李愁吹干墨迹,郑重折好,双手奉上:“臣已按殿下之意写毕,请殿下带回京城,相机呈上。”

      赵晚生连忙接过,小心翼翼揣进怀中,像揣了块宝贝,拍了拍胸口:“好!有李将军这封疏,大事成了一半!”

      他光顾着高兴,差点忘了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还是丞阁在一旁轻咳提醒,才回过神。

      “那本太子先行回宫,此事务必保密。”

      “臣明白。殿下一路保重。”

      赵晚生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李愁依旧立在祠堂烛光里,素衣清瘦,眉眼沉静,看得他心头又是一跳,慌忙转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丞阁跟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他家太子殿下,哪里是去求信的,分明是去看人家看丢了魂。

      两人趁着夜色再次上路,一路往京城赶回。
      而那封关系着兵权、朝堂,还有某人小心思的密疏,正安安稳稳躺在太子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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