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7 高三一班的 ...
-
周佳丞垂眸看向云虔，喉头数次梗住，欲言又止：“学妹……”
云虔正扶着徐至的手臂往旁边走，听见他的声音，颇为抱歉地冲他笑笑：“周学长，你先开车回家吧，今天麻烦你了。”
“唔……”恰如其分的，徐至头低下来，有些虚弱地闷哼一声。
“我，我先送他过去了，下次再见哈。”云虔见状，心下更加紧张，对着周佳丞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便完全转过头去。
在云虔看不清楚的黑暗中，徐至睁开眼睛，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
两人同手同脚，往不远处停着的车辆走去。
只留下周佳丞一个人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们远去。
随后自嘲一般，唇角挂上了一抹苦涩的笑。
*
车内。
徐至拆开一盒药片，嚼了几下后，慢慢吞服进去，面色也慢慢变得平缓起来。
云虔忧心忡忡地瞧着他，见他服下了药，连忙追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无妨。”
徐至对着她扯出个笑，显得分外温柔，“我胃炎都是老毛病了，一直都备着药，吃了药就没事了。”
他说的话是实话。
只不过，刚刚装得过于严重了一点。
云虔闻言，心情很是复杂，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便听他又问：“学妹，你吃饭了吗？”
云虔随口回道：“打算回家吃我姐做的。”
徐至散漫地笑了下，一双桃花眼勾人意味十足，发出邀约：“那我请你吃好不好，给我个机会？”
“不用了。”见他情况好转，云虔换了冷硬的口吻，下意识地推辞，“我自己回去吃饭吧，我姐还在等我呢。”
她拉开车门，作势就要下车。徐至瞬间急了，开始找补：“诶，学妹你先别走啊。你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车上？”
云虔听见身后的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硬梆梆地抛出一句话：“为什么不忍心呢？”
“小学妹，你好没良心哦。”
徐至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说，“咱俩平时交情还不错吧。今天我都这么虚弱了，你这一走，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没良心”的云虔本人心里已经软和下来，嘴上却依旧很硬：“哦，我怎么不知道我俩交情很好？”
“还生我气呢？”
徐至微垂着眼，琥珀色的瞳仁泛起莹润的光，再开口时，声音里便带了几分歉意：“这样吧学妹，我今天要去你家那个小区的房子住。你陪我一起过去，在路上我刚好有话和你讲。”
云虔沉默了片刻，良久才应了声“嗯”，算是应了。
…
“那天你发了微信消息过来，我没有再回复，其实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才比较好。”
徐至纤长的手操纵着方向盘，背着云虔，语气缓慢而郑重：“学妹，我得先和你说一句对不起。和你约吃饭那天，是我骗了你……”
云虔看着窗外瞬移的景色，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开口：“嗯？你怎么骗的我？”
“我其实没有在国外，”徐至苦笑了下，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但还是把话接着说完了，“当时我生病了，在医院里，实在没办法去赴约……
“我一直都不太习惯，把自己不太好的那一面展示给别人。所以……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
徐至深吸了一口气，微抿着唇，没敢看云虔，声音很低地吐出一句话：“学妹，于我而言，你一直都是很重要的存在。”
他说话说得很轻，外边刚好有车在鸣笛，云虔听不清楚，连忙追问一句：“你后边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嗯。”徐至回头，缓缓地看了她一眼，声线散漫，嘴角漾起浅浅弧度，“我说，后天是云中的百年校庆日。”
“你会来吗，学妹？”
*
云虔拉开门进去时，颜又薇正从厨房出来。见她回来，颜又薇随口问：“朵朵，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吃饭了吗？”
“还没呢。”云虔换上拖鞋，接话，“姐，过几天云中校庆日，你要去吗？”
“我吗？”颜又薇思考了一瞬，疑惑道，“还不太确定，那天我可能有其他的事情。怎么了？”
“没什么。”云虔听完她的答复，走进厨房拿出温着的晚饭。
颜又薇不会做饭。今天厨房里的可乐鸡翅和清炒油麦菜看起来卖相很好，不像是外边买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进化了。
云虔夹了个鸡翅放进嘴里，一边鼓鼓囊囊地嚼着，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其他事情。
校庆日的事情，前几天班长就在高中班级群里说过了，大家还很是热闹地讨论了一阵。
百年校庆算是很隆重的日子，云中校领导邀请了众多校友回到母校，据说会有联欢会，还会请知名校友发言。
今天听徐至一番讲述，她心里其实已经不怎么生气了。只是她现在还是搞不太清楚，徐至为什么会邀请她一起回母校。
不过，即便是搞不清楚他的用意，她也已经决定前去赴约。
在咬下最后一口鸡翅之前，云虔想。
*
校庆日这天是个大晴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二月的春风伴着骄阳拂在面上，照得人周身都暖洋洋的。
云虔自打进校门开始，便接连遇到了好几个同学。走到云逸楼那里，就看到邓文溪远远地朝她挥手：“浅浅，这儿！你快过来！”
云虔忙走过去，和她搭话：“你什么时候来的，来这么早？”
邓文溪笑嘻嘻地说：“嗨，这不是想着体验一下高中生的作息嘛。我们都多少年没过这种苦日子了。”
云虔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是忆苦思甜，简直是自找苦吃啊！”
两人找到高中的班主任，送出准备好的礼物，闲聊了一阵。中途遇到很多之前的同学，又搭了几句话。
“现在都快九点半了，”邓文溪看了一眼手机，提议道，“浅浅，现在大礼堂里应该会有毕业生发言，你想去凑个热闹不？”
云虔猜测徐至可能会参与这个环节，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应了下来。
她猜的不错。
“尊敬的各位老师。”
跨进礼堂的时候，云虔正好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温和，清澈，却富含力量。
台下乌泱泱坐了一群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打扮成熟的年轻面孔，也有很多和蔼的或熟悉或陌生的老师。
人潮汹涌，那人站在台上，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西装大衣，嘴角噙着笑，久违地戴上了眼镜。
她站在礼堂的最后，隔着茫茫人海，望着他的眼睛。
场面定格半秒。
台上的人继续道：
“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上午好。
我是徐至，云洛一中2016届的毕业生。很荣幸今天能够在此和大家一同见证云洛一中一百岁的生日。祝福云中——我的母校，生日快乐！”
台下掌声雷动。邓文溪牵着云虔的手，附耳低语：“哎，这不就是那谁吗？”云虔只好僵硬地点了下头。
台上的人等到掌声结束，才接着往下讲：“说起来，我毕业已经很多年了。今天回到母校，见到穿着相同白色校服的学妹学弟们，还是倍感亲切。回望在云中度过的时光，一朝一夕，仍旧历历在目。我的今天，离不开云中的培养，更离不开各位老师的用心栽培、倾囊相授，在此，我衷心地向你们道一声谢。”
“我还有一些话，想要和在场的同学们说。今天的我穿得很正式，站在礼堂发言，也许看起来很是光鲜亮丽。但其实，我想说：不是的。”
“你们所见到的，只是一部分的我。而在和你们相仿的年纪，我也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学生。我每天会做很多的题，还为此常常熬夜。我知道世界很大，学问无穷，可也只能困在十几岁的天地里，努力、坚持，用以抵抗生命中许多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时刻。”
“我想，我应该算是很悲观的一个人。年少时，我把光阴用以奋斗，将时间用以拼搏，少年朝气，便于此间挥毫。而当此刻，我望向你们，看着你们的稚嫩、轻狂、蓬勃生机，便不由得感慨一句：青春呐，实在是大有可为。”
“你们是最好的你们，胜过昨天、前夜、一切的过往。
而我，站在不远处的明天，想要对你们说。”
“我也是这样。
我曾迷惘、凄惶、不知所向，也终跨越、向前、重拾理想。
光，总会在某个不知名时刻忽然出现。”
说到这里，徐至扬起头，看向礼堂的最后面，嘴角不自觉漾起了浅浅弧度。
“我曾经遇见一个人，她和我说，不论何时，我都可以在你身上看到春天。
今天，在这里，我想对她说一句谢谢。
我身上的光芒黯淡，是因为有她看见，才会变得耀眼。
我想说，每一个人身上都存在春天，亘久不灭。”
云虔直愣愣地对上了徐至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隔着万重人海，她竟然觉得那一束灼热的目光是落在她身上的。
云虔的耳根子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一旁的邓文溪一边瞧着台上，一边啧啧感慨：“他这说的是谁啊，怎么还怪浪漫的……”
云虔再也听不下去，脸憋得通红，留下一句“我出去有点事儿”，就把邓文溪一个人留在了礼堂里。
云虔着急逃跑的原因无他。
——那句话，刚好是她写给徐至的。
那是高一的时候，高三刚考完一模，她如往常那般跑到光荣榜去观摩徐至的成绩。
于是便发现一向稳在年级前三的他，大概是失手了，这次竟然考到了年级第九。
云虔猜测，徐至大概也会有点不开心。虽然第九名也是很厉害的位置了，但对他们这种经常待在神坛上的人来说，肯定不太能接受。
于是她趁着午饭时间，跑到一班给徐至塞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道：
“亲爱的学长：
春天还没有来，但是，不论何时，我都可以在你身上看到春天。
我会一直相信你、为你加油的。请朝着自己的梦想大步奔跑吧！”
当时她害怕徐至会思量太多，心里有负担，都没在纸条上署名。
所以她实在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了，他竟然真的收下了那张纸条，甚至还记到了现在，在所有人面前念了出来。
天呐！！！！！！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云虔心里又窘又羞，翻来覆去地想着徐至刚才的讲话。
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来，这是她写的纸条呢？
还有，他今天这样子讲，大概是真的，很想要感谢“她”吧？
那徐至今天把她叫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云虔在外边的走廊上溜达了几圈，正在胡乱地思考着，就听见广播里突然传来了女播音员甜美清晰的播报：
“请高一九班的云虔同学速来广播站。”
播报一连重复了好几遍。
云虔一头雾水。
如果说找的是她吧，为什么会说成“高一九班”？
如果说不是她吧，为什么名字、班级都对得上？
她想不明白，但是好奇心作祟，她还是鬼使神差一般，循着记忆走到了广播站门口。
广播站门口空空旷旷，一个人都没有。云虔刚准备敲门进去，一个女孩就从门内探出头来，打量她一眼，随后亲昵地说：“你好？你就是云虔同学吧？”
云虔疑惑地点点头：“嗯，我是。”
“你可算是到了，有人拜托我播报一段找你过来的消息。他说，你在这里等一会儿，他马上过来。”女孩笑得清甜，声音也很是可爱。
云虔一脸茫然地接话：“这样啊。我明白了，谢谢你。”
“不用谢，那我就先走了。”
天色晴朗，太阳慢慢露出头来，温度渐次升高。
云虔热得有些脸红，倚在那棵她万分熟悉的香樟树上。
有风从这里经过，树影斑驳，风拂叶动，带起一点细碎的窸窣声音。
徐至就这样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他手里捧着一束淡粉的饱满芍药，满面带笑，大衣扣子打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
“学长，怎么是你？”
云虔猝不及防地见到他，陡然想起他在台上念那个句子时候的神色，耳根子瞬间染上一层玫瑰色的红晕。
她紧张得厉害，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手指不安分地捏紧了。
像是在期待什么的降临。
徐至低低地笑了下，发丝随风飘扬，声线散漫，一双桃花眼里的炽热情感几欲喷薄而出：“还没发现吗？学妹。”
他将那一大束淡粉的芍药递到她眼前，连同那一颗隐藏了很多年的心。
而后一字一句道。
“高三一班的徐至，很喜欢很喜欢，高一九班的云虔同学。”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