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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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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祈不情不愿地朝星澜苑走去,刚到门口,沈濂就像只欢快的雀儿般凑了过来。
看见沈星祈回来,沈濂显然有满腹话语要倾诉,一张脸蛋因过于兴奋变得红扑扑的。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小厮也掩不住笑意,纷纷低头行礼。
沈星祈却没心情享受这劫后余生的岁月静好,只觉脑仁突突直跳。
他摆摆手,沉声吩咐:“沈濂,你去帮我打盆热水,至于其他人,都先退下。”
语气里的严肃让沈濂一愣,随即点点头,乖乖去小厨房烧水。待众人都听命退下,沈星祈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般,推开了卧房的门。
屋内烛火摇曳,他耷拉着嘴角,眼神郁闷地走向床榻。心里纠结该怎么面对一会儿可能看见的画面。
万一人已经凉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床幔后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呃嗯......”
沈星祈心头一惊,猛地掀开床幔。
幽冷的月光恰好洒落,照在了榻上人的脸上。那一瞬间,沈星祈怔住了。
眼前人生的一幅好皮囊,五官昳丽,眉目如画,像极了小说里祸国殃民的狐狸精。但此刻面色惨白,满身血污,活像个索命的厉鬼。
可,这人熟悉的轮廓......怎么越看越像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狗皇帝姜钰!
“嘶——”沈星祈倒吸一口凉气,一下子就从美颜暴击里回过神来,下一秒的真实反应竟是想把人直接丢出去,任他自生自灭。这尊瘟神,死了才叫为民除害!
“少爷,热水打好了,要端进去吗?”门外传来沈濂的询问,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星祈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遵守医学生的原则,不能对病人心存偏见,见死不救。他咬咬牙,压低声音道:“不用,放在门口就好,这几日你也担惊受怕的,好好歇息一晚,今夜不用安排人守着。”
“好勒少爷,那您有事喊我,我先退下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沈星祈开门将热水端了进来,翻箱倒柜找出几瓶珍藏的伤药——得亏原主经常被他爹家法伺候,这种“刚需品”备的足足的。
“我真是上辈子罪孽深重,这辈子变身冤大头,好不容易躲过一劫,却没躲过沈星月这个坑货,捡着个烂摊子就想起我了,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他一边抱怨,一边利落地扒光姜钰的衣服。检查伤口时,手还不受控制地在人家精壮的腹肌上摸了几把,嘴上啧啧称赞:“这脸蛋,搭配这样的完美身材,也算是相得益彰 !”
除了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其余都是皮外伤。这么看来,导致姜钰昏迷的主要原因是失血过多。可他身为一国之主,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还昏迷在沈府的小树林呢?
来不及深想,沈星祈用温热的帕子仔细擦拭姜钰身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动作轻柔。可昏迷中的人却止不住地浑身颤抖,冷汗淋漓。沈星祈差点怀疑他是得了帕金森。
“不是,你别抖啊,我下手已经很轻了,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硬气点?”
“你是不是很痛,很快就好了,坚持一下啊!”
“别抖了祖宗!你抖的老子心慌!”
沈星祈无语地要死,他就没见过这么娇气的人。但看着榻上面露痛苦的漂亮脸蛋,他还是没忍住开始怜香惜玉。
“乖啊,别怕,上完药就不痛了,相信我,我是神医。”他下意识轻哄,声音竟意外温柔。说来奇怪,抖得厉害的人在他的安抚中逐渐变得平静。
“总算结束了!”
处理完伤口,沈星祈已是满头大汗。
“嗯,儿臣好痛,母后......”
“母后,儿臣好想你......”
母后?
沈星祈听到姜钰突然呢喃出声,叫出口的分明是一句句母后,眉头微蹙,遮掩不住的错愕。记忆里,两人之间的关系剑拔弩张,怎会如此依恋?
想到这,他疑窦丛生,却无人可问,只好坐在床头,开始聚精会神地打量姜钰。
他越看越觉得沈星月果然是见色起意,八百年没见她良心发现一回,偏偏这次敢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捡回家,还不打探清楚身份。不过说实话,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就这张脸,如果这人不是姜钰,留下给沈家当个上门女婿也是她赚了。
“沈星月虽说捡了个祸害,但眼光真是不错。姜钰,姜钰,字明夷,“明入地中,明夷”,姜明夷,给你起名字的人定是希望你如佼佼清光,皎皎明月......”
沈星祈自说自话,转眼便困意上涌,趴在塌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兰月苑,沈星月连打两个大大的喷嚏,侍女霖叶担心小姐是受了风寒,忙煮了姜茶端来。沈星月一猜就知道是沈星祈在背后“蛐蛐”她,暗骂一句小心眼,捏着鼻子乖乖喝完了一整碗姜茶。
...
晨光熹微,窗外天光乍亮。
沈星祈是被活生生疼醒的。
一股来自下颌骨的剧痛,像是骨头被捏碎了重组,伴随着呼吸间一股淡淡的药香。
“唔......”沈星祈闷哼一声,被迫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姜钰半靠在床头,被褥堪堪遮住了下半身的风光,赤裸的上身缠着纱布,劲韧的腰身,精致的锁骨,莹润如玉的雪肌在光晕下让人目眩,唯独胸口的伤处硬生生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放手!”沈星祈挣扎着开口,不满地瞪向姜钰。他心里有点生气,只觉得这人简直不知好歹,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如此恶劣。
“沈星祈?”姜钰淡淡瞥他一眼,松开手,目光落在身上包裹的纱布上,嫌弃道:“丑。”
“你!”沈星祈气结,却不得不压下火气,姜钰竟一眼认出了他!
“陛下,您受伤昏迷,臣妹不知您身份,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闭嘴!”姜钰不由分说打断他,“朕受伤一事,希望你和令妹保密,若有其他人知道,你知道后果。”
知道个屁,死暴君!心里这般想,但他极有眼色,连声应是。
“朕要留下养伤。”
“好的,您想待多久都行。”沈星祈低眉顺眼。
姜钰盯着他,突然伸手,将他腰间挂着的玉佩扯下。玉佩通体雕刻着复杂的云雷纹,中间镶嵌着一颗红玛瑙,被姜钰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
“还给我。”沈星祈下意识伸手。
“朕看你随身戴着这玉,想来对你很是重要,便先留在这,若朕受伤之事走漏风声,杀了你朕岂不是成了恩将仇报,狼心狗肺之徒,正好让这玉替你,粉、身、碎、骨。”
沈星祈实在不明白活人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他气的想骂娘,面上却笑意盈盈道:“呵呵,陛下放心,臣是君子,君子一诺千金。”不像你,左看右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听了这话,姜钰沉默片刻,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如沐春风,却让沈星祈脊背发凉,直觉又要出幺蛾子。
“朕饿了。”
饿死你才好!
“......臣这就去安排。”沈星祈咬牙切齿地退出去,心里却不得劲,决定一会换药时下手重点,疼死这个狗皇帝!
他出门吩咐沈濂准备两份清淡点的早膳,沈濂还疑惑为何要准备两份,沈星祈只能说是因为昨日太饿,今日胃口大涨,看沈濂好奇心实在太重,他佯装不耐地甩甩袖子,转身进了屋。
姜钰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显然不在意屋外二人说了什么。
沈星祈假惺惺地凑过去:“陛下,您伤势很重,一日需得换药三次,且得用些力让药吸收,一会儿臣换药时您忍着些,毕竟臣不是经验丰富的太医,下手没轻没重的,您多担待。”
姜钰闻言掀了掀眼皮,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沈星祈暗自翻了个白眼,看着闭目不语的姜钰,觉得胸口的郁气都少了一截。
姜钰心里感到好笑,他以前怎么不知道新上任的丞相是个小滑头,沈太傅虽说如今不像当年那般刚正不阿,但怎么着也不该养出这么个儿子来。更何况,前两日在朝堂上骂他骂的那般起劲,今日却这般能屈能伸。他越想越觉得好玩,偏头看向正主。
沈星祈正伏在案上研究繁体字,发现认不出几个大字后,嘟囔道:“什么狗屁玩意儿。”
他沈星祈,现代三好学生,本硕博连读高材生,一朝穿越,竟目不识丁?一气之下,他伸手想挠头,摸上去却发现触感不对,滑溜溜的长头发!真是让人手萎。
他无奈叹气。
正巧此时沈濂备好了饭菜,在门外喊他。
沈星祈不情不愿:“......就来。”
辰时将过,星澜苑内的小厮们各司其职。沈星祈面色不愉,开门将饭菜端进屋,沈濂一脸无辜,不知道少爷是不是昨夜没睡好,怎的心情如此微妙。
“喂我。”姜钰言简意赅命令。
沈星祈懒得搭理他,他已经被自己变成文盲的事实打击地体无完肤,为了让姜钰少生事端,他撇撇嘴,听话地走到塌边。
只见姜钰大爷似的慢慢起身,一副等他伺候的模样。沈星祈恭恭敬敬地投喂,先是小菜,再是粥,一连半个时辰过去,他耐心渐渐告罄,动作间不免带了些情绪。
姜钰好似突然有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觉悟,说道:“朕吃饱了。”
“那你先休息,一会换药。”
说完,他坐在桌边吃那份已经冷掉的饭菜,心里微微泛酸。
半晌,他放下碗筷,回头就见姜钰盯着空气愣神,不自然地揉揉眼皮:“你躺好。”
姜钰听话地躺下,将被子扯到腰间。他一直在观察沈星祈,自然看到了他转身后眼尾的湿红。
窥得些许他人的情绪变化,姜钰心中不屑,却巧妙地生出一丝疑惑,想知道他为何难过。
他杀人无数,恶贯满盈,满朝文武,寻常百姓早已怨声载道,只恨他不能早日驾崩,好扶持新主上位,但沈星祈为什么要救他?让他去死岂不是更好?
感受到伤处正被人用柔软的手指轻抚,他止住大脑里纷杂的思绪,眨了眨眼睛。刚刚信誓旦旦说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的人,和眼下温柔认真给他上药的人,分明是同样一个人,这就是口是心非吗,有趣,真是有趣。
“嘶,好痛。”
“我根本没用劲。”沈星祈听姜钰喊痛,满脸不可置信,他压根就没用力,下手轻的和挠痒痒一样,这狗皇帝还有脸喊痛,古代人真是满口荒唐言。
“朕是易痛体质。”姜钰见沈星祈不信,编了个可靠的说辞。
你就编吧,怎么不说你是易死体质呢?
“阿嚏!”突然,姜钰打了个喷嚏,他狐疑地问沈星祈:“爱卿,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朕?”
沈星祈心虚地笑笑,姜钰也不追究,只是闭上了眼,片刻后又睁开,也不说话,只盯着面前人看,直把沈星祈看的心跳加速,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害羞。
养伤的日子过得很快,沈星祈被姜钰来回使唤,无聊时便折磨他讲民间话本,沈星祈被烦的很想打人,随口编了个骑士与魔王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魔王抓走了公主,骑士为了拯救她,进入了魔王生活的森林,想要除掉魔王。”
“但魔王十分擅长操控人心,他伪装成被抓来的受害者接近骑士,不明真相的骑士很是不忍他的遭遇,决定将他也救出深渊。”
“魔王认为骑士来拯救公主的行为十分愚蠢可笑,但玩弄他让魔王心情愉悦,两人就这么一路寻找公主的下落。”
“最后骑士成功了吗?”不等沈星祈讲完,姜钰就开始好奇结局。
沈星祈故事编到一半被骤然打断,思路一下断的彻底。他“啧”了声,坐在地上,一手撑着下巴,抬起头看向罪魁祸首。
“陛下,您就不能多点耐心?”好歹让我编完啊!!
姜钰闻言疑惑偏头,好奇问正常人不都喜欢看完结尾再回头看正文吗。
“是个屁......啊,不不不,我不是骂您,您说的都对,都对!”谁敢说您不对啊,狗皇帝。
“所以,骑士最后救出公主了吗?魔王呢,死了?”
沈星祈见姜钰对故事结尾这么执着,只好编了个喜大普奔的完美结局。
姜钰听完后,神色却骤然冷了下来。沈星祈不明所以,索性借口处理公务溜之大吉。
姜钰目送他远去后,摸了摸胸口,感觉伤处已经快好了。他抬眼看向窗外的海棠树,愣神了很久很久......
书房内,复杂的繁体字和博大精深的古文将沈星祈折磨的痛不欲生,眼见天色变暗,他叹了口气,得嘞,又要去伺候尊贵的皇帝陛下用膳了。
房门外,沈星祈翻脸如翻书,浑身不情愿瞬间收敛,嘴角装腔作势地扬起一抹笑,好像打心底里乐意伺候姜钰。若大周有微表情鉴定专家,见到此刻的沈星祈也要仔细分辨一番。
推开木门时,廊下的风铃正被穿堂风撞得叮当作响,沈星祈下意识放轻脚步——姜钰睡眠质量奇差,要是他小憩被吵醒,遭殃的可是自己。
可屋内一片冷寂,案上姜钰用过的青瓷茶盏中还留着半盏残茶,袅袅热气早已散净,只在杯沿凝了一层浅褐色的茶渍。沈星祈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开口轻唤了声“陛下”,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只弥漫出微不可闻的回音。
他愣了半晌,注意到榻上放着一个锦盒,以为里面是归还给他的玉佩,打开却看到一枚白玉扳指,孤零零地躺在不合身的盒子中,一拨便开始咕噜噜地四处滚动。
沈星祈简直被姜钰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气的牙痒痒,连发现他离开那一瞬间的小惊喜都被气没了。那块玉佩可是原主他娘让他送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被这个狗比抢去威胁他不说,走便走罢,还携带赃物,简直不知羞耻!
他把锦盒随手放在案上,觉得姜钰这人和古文一样,晦涩难懂,却让人无比讨厌。
沈星祈对偷偷骂姜钰一事毫无压力,对他这种惜命的人来说,缓解内耗的最佳方式就在心里将看不惯的人骂的狗血淋头。以前他经常在背后蛐蛐不洗脚的室友。
怀着在梦里弄死姜钰的伟大理想,沈星祈马不停蹄地躺上柔软的床榻。哇,真舒服,就是枕头有些硬。想想他这几天过的什么天怒人怨的苦日子,白天被折磨,晚上打地铺,结果还救了个白眼狼。
夜半,美梦正酣的沈星祈却见一恶犬不管不顾地朝他狂奔而来,吓得他整个人一抖,从床上跌了下去。先前被姜钰威胁也就罢了,在梦中也不消停,变成狗来吓唬人。真当他是被吓大的不成?
嘴硬的沈星祈清醒后兴致缺缺,缩在被窝里神游天外,做噩梦不可怕,但他是真怕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