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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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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灰蒙蒙的,风声簌簌,吹得窗柩轻响。
沈星祈宿醉般头痛欲裂,早膳也饿懒得动筷,只倚在窗边发怔。院中的海棠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真是风饕不解护花意,吹碎胭脂满苑愁啊。
“少爷,今日上朝,可要与老爷同车?”沈濂在门外探头探脑。
沈星祈挥挥手,连话都懒得说。沈濂见他面色不虞,缩着脖子不敢多言,只暗自嘀咕:少爷自打从大牢回来,愈发喜怒无常了,饭量倒是见长,整日还在屋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莫不是中了邪?
沈星祈可不知道沈濂在心里诽谤自己,他换上朝服,戴好进贤冠,腰间束着条金玉革带,觉得少了些什么,又拿起了一柄象牙笏板。
揽镜自照,指尖轻轻抚过这张棱角分明的脸——虽说一身官服不比平日看着少年感十足,张扬的五官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但这柔嫩滑腻的皮肤,比他本人熬夜爆痘的手感不知强了几百倍。他忍不住捏了捏,啧,心情都好了呢!
“走,上朝。”
沈濂正要牵马,却见沈星祈立在阶前不动,忽然朗声问他:“沈濂,你家少爷我,是不是很帅?”
沈濂忙不迭点头,觉得少爷真是越发自恋了。
金銮殿内,龙涎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姜钰斜倚在龙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一下,又一下,让人心慌。
“边关异动,朕意已决,命楚将军出征,诸卿可有异议?”
满殿寂静,群臣垂首。
沈星祈缩着脑袋装鹌鹑,心里却在狂骂原主:好好的丞相不当,偏要学那愣头青顶撞天颜,如今倒好,把烂摊子丢给他!
“沈爱卿。”一道轻飘飘的声音突兀响起,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你对此事,可有高见?”
沈星祈猛地抬头,却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里——那里面盛着的,分明是不怀好意。
——姜钰这个狗东西!
四目相对,沈星祈因为五官生的精致,眼梢唇角都带着叫人赏心悦目的幅度,皮肤白皙,即便面无表情,看上去也含着笑意,显得张扬而富有生命力。但他此刻胸脯克制地起伏,显然是在悄悄生气。
姜钰盯着他脸上浮起的薄红,缓缓道:“爱卿,你既不说话,是认为朕的决定是正确的?”
沈星祈不敢看姜钰的脸,死死盯着地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陛下圣明!”
“噗嗤——”姜钰笑了声来,摆摆手,“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沈星祈一头雾水,这就完了?今日上朝就为了确定楚怀瑾出征匈奴一事?他自打在牢房醒来后脑子就一片混乱,对朝堂之事一知半解,只凭着模糊的记忆知道楚怀瑾是楚家嫡子,也是姜钰的表哥。那原主究竟为何反对他带兵?
“沈大人留步。”严起的声音适时响起,“陛下请您御花园一叙。”
沈星祈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得保持镇定。
“知道了。”他应声答道,却是满心不甘不愿。磨磨蹭蹭到了御花园,他一眼就看到了人在百花丛里行,万般红紫皆失色的姜钰。
“陛……陛下。”他轻声唤道,声音发虚,好奇这趟御花园之行所为何事。
“爱卿,你终于来了。”姜钰拖长了调子,尾音里裹着刻意为之的暧昧。
沈星祈的耳根微微发烫,暗骂自己没出息。
看见这一幕的姜钰又笑了,他盯着沈星祈,毫不怀疑这人就是表面正经,实则却是个好色之徒。沈星祈被看的浑身不自在,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靠,我他妈这么纯情吗?被随意撩拨两句,盯着看几眼,就一副没出息的姿态。沈星祈越想越不舒服,也说上来哪里不舒服,就好像自己是个没谈过恋爱的雏儿,被人双手一勾就屁颠颠凑过去了。他几乎无法忍受此刻两人间难以言喻的氛围。
“陛下唤臣何事?”他故作平淡地开口,用不高明的方式生硬地转移话题。
“无事。”姜钰笑的像只狐狸,继续逗弄眼前脸红脖子粗的人,“就是昨日一别,甚是想念爱卿。”
严起见二人间气氛微妙,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最后实在待不下去,识趣地退到三丈开外,假装自己是颗白菜。
姜钰此刻的调戏听在沈星祈耳朵里简直让他连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他有多禁不住撩拨,对方看起来就有多游刃有余的平静。
总是这样,在星澜苑里指使他,现在又戏弄他,却连离开也不告诉他。他才是恩人的角色,就算姜钰是皇上,也不该这般作弄人。
“陛下说笑了。”沈星祈几乎是咬牙出声,“既然陛下没有要事,那臣有几件事不解,可否请陛下为臣解惑?”
“朕向来人美心善,最喜为人解惑。”
呸,自恋的狗东西!
沈星祈只当没听见,径自开口:“前几日我被关入天牢,你为何不杀了我?”这件事他百思不得其解,姜钰养伤那几天他忘了问,今日早朝上旧事重提,他才想起来。
“沈太傅毕竟是朕的老师。”姜钰漫不经心,“你作为他的儿子,朕还是愿意给几分薄面的,不过,下不为例。”
沈星祈信了,又不信。这个理由太敷衍,却偏偏最合理。
“那......为何一定要用楚怀瑾?”话一出口,沈星祈就感觉他是疯了,大难不死后飘了不成,居然还敢提这件事!
姜钰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爱卿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臣......一时口快。”沈星祈硬着头皮找补。
“爱卿不妨猜猜看,若猜对了,朕......”姜钰顿了顿,“重重有赏。”
你大爷,怕是会赏我个人头落地,死无全尸吧,狗皇帝。
可能是应试教育培养出的思维方式太过根深蒂固,沈星祈只能想,在这件事情里谁获得的利益最大,但想破脑袋只能想到太后,他灵光一闪,歪头睁着无辜的眼睛小声道:“难道是太后的意思,为了楚家?”
“爱卿,你真是,天真的可爱。”姜钰笑的前仰后合,就差没指着鼻子骂他蠢货。
“难道我猜的不对?”沈星祈觉得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可能的答案了。太后为了让楚家恢复先帝在位时的辉煌,让姜钰派楚怀瑾去边关历练,回来后好名正言顺地重掌兵权。多完美的理由。
“朕是蠢货吗?会听太后的话?”姜钰简直要怀疑这人的丞相之位来到名不正言不顺了,怕不是买来的吧!朝廷已经沦落至此了?
沈星祈被骂的摸不着头脑,却见姜钰收敛笑意,正色道:“边关消息传的太快,从事发到上报朝廷,只用了不到两日。这是朕觉得奇怪的第一点。”
“第二点,朝堂上两派相争,一派支持侯将军候毅,一派支持楚行昭,而爱卿你,就是侯毅一派,朕今日命楚怀瑾带兵出征。朝堂上竟无一人支持。”
“真是养不熟的狗,不咬人才奇怪呐!”
沈星祈正听的入神,却见姜钰吐出一句奇言怪语后就不说话了,怕他真觉得自己蠢的无可救药,沈星祈只能忍住没听懂的抓心挠肝,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姜钰用了然的眼神扫了沈星祈一眼,专心开始赏花。
沈星祈见姜钰一脸不想和蠢货多费口舌的表情,暗自纳闷,难道他的演技真这么差?还不是都怪姜钰,话不说清楚就停下,吊人胃口,这种人就该天打雷劈!
“还有,”沈星祈换了个问题,“那天你为什么会受伤?”
在沈府时沈星祈也问过姜钰这件事,但他始终三缄其口,今天天色这般好,说不定他心情一好就愿意回答了。
“没什么,偷偷做坏事被发现了。”姜钰敷衍。
沈星祈闻言一脸不可置信,心想你做坏事还用得着偷偷摸摸,想让谁死一声令下,无数人为你代劳。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姜钰挑眉问。
“臣在想,陛下真是......”沈星祈惊觉他竟然不小心蛐蛐出了声,干笑两声,“童心未泯。”
姜钰闻言不语。沈星祈见状松了口气,暗自感叹还好这狗东西好糊弄,不是追根究底的性子。
“陛下,臣没问题了,可以走吗?”
“爱卿,”姜钰忽然凑近,呼吸撒在沈星祈耳畔,“朕的伤,又痛了。”
沈星祈一惊:“你回宫后定是没有好好换药!”
“嗯。”姜钰轻哼,抚上胸口,“爱卿的药,似乎不太管用。”
沈星祈心虚:“陛下,您让太医仔细瞧瞧。”
“不劳烦爱卿,”姜钰摆摆手,“朕乏了,回宫。”
严起闻言走来,看了一眼姜钰的脸色,对沈星祈使眼色示意他快走。沈星祈对着严起欲言又止,半晌后还是离开了。
巳时时分,燥热未至,清风揉碎在微光里,只余满目凄清。
午后,姜钰在御案前批阅奏折,一个太医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嘴巴开开合合,就是不敢出声询问。他也不懂皇上为何叫自己过来,难道是他得罪了这位?按理说不应该啊,他最近苦读医书,连病人都没有几位。
“给朕拿几瓶金疮药过来。”
“哦哦哦,好的陛下。”就这?
他方才见陛下冷若冰霜,一副谁敢说话就是找死的架势,原来却只是为了要金疮药?当真是圣心难测。
姜钰把奏折搁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那枚云雷纹玉佩。严起见他对着玉佩发笑,浑身发毛,吓得大气不敢出。
“下去吧。”姜钰摆摆手,笑意未减。
夜深人静,姜钰换上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皇宫。月色下,他轻车熟路的落在沈府星澜苑,正要推窗,却听见里面传来沈星祈的嘟囔:“这狗皇帝,不好好上药也就罢了,还怪我的药不行,真是狗咬吕洞宾......”
姜钰勾了勾唇,轻轻推开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