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重生的城市 我们照张相 ...

  •   黎莯樘回到秦白川的住处,翻开书桌上的笔记本,仔细写下:

      民国三十四年八月十五日,日本投降,抗日战争胜利了!

      那夜,他抱着笔记本睡去,期待明早一睁眼就可以看到自己的爱人已回到了这间小院。

      然而,一周过去了,秦白川还是没有回来。

      黎莯樘本想去找谭明飞再问问,可思来想去还是打消了念头。

      一是不好意思去问,二也是怕麻烦人,毕竟现在百废待兴,他们必然有更重要事情去做。

      既然说了秦白川会回来,只要这个小院还在,他只需耐心等着就好。

      这一等就等了九月,秦白川还没有回来。

      九月十六日,中山纪念堂举行了华南日军的签字投降仪式。

      战时,纪念堂连续两天遭到日军飞机的轰炸,前广场被炸弹炸出大坑,西面的台阶遭燃/烧/弹烧黑,幸运的是,主体建筑没有在轰炸中遭遇过度损伤。

      中山纪念堂挂出了“驱逐敌虏”“重整山河”对联,在历经了硝烟和屈辱后,这次要见证抗日胜利的荣光。

      广东各界万余人,齐聚在纪念堂的前广场,市民们纷纷赶来献花祝贺,庆祝胜利,黎莯樘也和众多市民一样,来到门前观看。

      人如潮涌,万众瞩目,广州重生。

      回来的路上,黎莯樘买了酒和白切鸡,打算今日自己也要庆祝一下。

      走到小院门口时,发现院门开着一条缝,他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

      慌忙推开院门,他看到小院中放着箱子,一个瘦削笔挺的人影正背对他侧立在屋子中央,手指轻搭在桌沿上。

      “秦白川……”黎莯樘呼吸变得急促,急切地唤出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

      见对方没有动,他才忽然想到,秦白川的右耳已经听不见了。

      “秦白川!”他又大声喊了一次,这回那个人终于有反应了。

      秦白川回过头来,静静地看向黎莯樘,嘴角微微勾出弧度来。

      两个人都没有动,就这么默默无言地看着对方,看了许久,久到这一眼里全是相思百结,柔肠百转。

      黎莯樘终于想起来抬腿了,他快步走进屋里,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正要说话,却被秦白川抢了先:“这屋里,都是你收拾的吗?”

      “不是我还能有谁?”黎莯樘笑了笑,拉着秦白川坐下:“把衬衫里的钥匙扯出来给秦白川看:“这是当年你给我的,你可别说你忘了。”

      闻言,秦白川立马摇了摇头。

      看着钥匙上的红绳,他脑中空白了一瞬,想不到当时黎莯樘戏说要拿个红绳把钥匙串起来,还真就这么做了。

      “谭明飞跟我说,你快回来了,我就过来把这里收拾出来,等你回来,住着也舒服些。”黎莯樘说着自然地拉住了秦白川的手。

      “你想得周到,谢谢。”秦白川看着黎莯樘,忙道:“对了,你卖掉工厂和沙面房子把钱捐了的事,我都听说了,虽然谭兄已代表组织上谢过你了,但我个人还是想再谢你一次,多谢你,黎莯樘。”说完,他两手握住了黎莯樘的手。

      从那一箱西药开始,黎莯樘前前后后捐了很多钱,加起来的数目大得非比寻常,不是一般人能想。

      “好,你所有的谢我今天全收下了。”黎莯樘欣然点头,“不过这比起那些在前线上搏命,把鲜血留在战场上的将士,我做的真不算什么。”

      “算的,也算的。”秦白川低声道,这纵然无法与把生命和热血奉献给这片土地的人相比,但如果没有背后的这些默默支持,在战场上的人只会更艰难。

      想到黎莯樘把房子卖了,他又问道:“那你现在住哪里?”

      “我在工厂附近租了房子,不过这段时间没怎么回去过,你这里收拾好后一直住在你这边,给你屋里长长人气!”黎莯樘笑眼弯弯地挑眉,他拿过手边的酒瓶晃了晃,“你猜我刚才去哪了?”

      “哪里?”

      “中山纪念堂,去看日本人签字投降,顺路买了酒,本想自己庆祝一下,没想到你就回来了,你说这酒买的巧不巧?”

      “我也去纪念堂看了,不过到的晚,人太多了,挤不进去。”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想到秦白川进门后还没喝口水,黎莯樘起身去给他倒水,刚站起来就被他拉住了手腕,他仰头看着黎莯樘,认认真真道:“黎莯樘,我很想你。”

      黎莯樘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他俯下身,将秦白川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我也很想你,谭明飞说你近期回来,我等了一个月,好怕你不会回来了!”

      “我回来了。”秦白川勾紧了黎莯樘的脖子,闻到了他衬衫上熟悉的味道,慌忙从他怀里挣了出来,脸红道:“一直在赶路,身上脏……我去洗一下。”

      “好,正好有热水。”黎莯樘拉起秦白川,就要给他带路。

      “这是我家,我知道去哪洗,你不要跟着……”

      “我不!”

      “好了,水够了,你快出去吧。”

      “……”

      秦白川把黎莯樘推出了冲凉的隔间。

      水声隔着木板传来,黎莯樘春风满面地靠在隔间门外,静静地等着。过了一会,里面的水声停止了,他唤了一声,没有回应,便直接推开了木门。

      秦白川坐在木盆里,一条腿伸出盆外,正在挤小腿伤口上渗出来的脓血,许是注意力在别处,并没听到黎莯樘唤他的声音。

      黎莯樘第一眼就停在了秦白川的后背上,那记忆中白皙光洁的皮肤上,正伏着一片麻麻赖赖的伤疤,新旧的皮肉交错着,看着有些狰狞。

      那是之前在南雄时连同耳朵一起被炸伤的,当时两人分开时,秦白川背上的伤口刚结了一层痂,黎莯樘没想到会留下这样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看着那些凹凸的伤痕,他一时间忘了呼吸。

      察觉到门响,秦白川回过头来,“你怎么进来了?”说完想到自己还光着,他羞赧地背过身去,抱住双膝蜷了起来,像一只熟透了的虾子。

      “腿怎么了?”黎莯樘毫不避讳地走过去,蹲在木盆旁,拉住秦白川的脚踝就要看。

      “没事,小伤而已,天太热有点化脓。”秦白川推了推他,“你出去先。”

      黎莯樘却不依不饶,秦白川无奈,便伸腿让他看了,伤口有些深。

      “仗都打完了,你这伤又是怎么回事?”

      “来之前帮村里的乡民们盖房子,不小心划伤的,不要紧。”

      “别再沾水了,等会洗完擦药。”黎莯樘把秦白川腿上的水擦干,搭在木盆边上,“明天上医院,还有你的耳朵也一并看看。”

      “好。”秦白川点头。

      黎莯樘拿起毛巾,轻轻擦在秦白川背上。

      秦白川抖了一下,一把抓住黎莯樘的手,“我自己来,你出去吧。”他知道黎莯樘在看自己背上的伤疤,又催了一遍,“好了,别看了,免得吓到你,出去吧。”

      黎莯樘不想让气氛太伤感,推开秦白川的手,继续给他擦背,玩笑道:“害什么羞,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见过。”

      “你……”秦白川听得脸红,只好随他去了。

      擦了一会,秦白川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肩背上,是黎莯樘的吻落了下来,落在了那片疤痕上。

      “很丑吧?”

      “不会,怎么会丑呢?这是你的勋章,我以你为荣。”

      说完,黎莯樘的泪无声滴落,那泪珠顺着秦白川的脊椎骨流了下来。

      “好了,”秦白川拍了拍黎莯樘扶在自己肩上的手,打趣道:“明明你比我大,为什么老是我在哄你呢?”

      “那你以后要继续哄,秦白川,这辈子我们就这么过了,好不好?”黎莯樘抬起双臂,圈住了眼前这个湿淋淋的人。

      “好。”

      翌日从医院出来,黎莯樘的心情十分低落,医生说秦白川的耳朵暂时治不好了,只能维持现状。

      秦白川这个当事人倒是不在乎,反而要来安慰黎莯樘,“这也没什么,你以后对我说话大点声不就行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顺道去了趟谭明飞家,把秦白川走之前,寄放在他处的一个小箱子取了回来。

      黎莯樘边开车边扫了眼箱子,酸溜溜地问:“这里面是什么?还神神秘秘地寄存在别人那里。”他多少有些吃醋,心中抱怨秦白川为什么不寄放在他这边。

      秦白川打开箱子给他看,里面放着那年生日时,他带他去订做的那套暗蓝色西装。

      黎莯樘了然,难怪之前他偷看秦白川衣柜的时候,没见到这套西服,原来是被收起来了,还寄放在了谭明飞处。

      “为什么要放在谭明飞那里?”黎莯樘继续刨根问底。

      “这西服这么贵,我当时也不知道去了南雄什么时候回来,怕没人打理被虫蛀了。”秦白川如此解释,不过他并没有对黎莯樘说实话。

      当年两人分手后,他就把西服收了起来,免得睹物思人。后来把箱子放在谭明飞处,他对谭明飞说的是,如果他死了,无论是尸体还是骨灰,希望谭明飞能帮忙,把这身西服和他埋在一起。

      来周的天气很好,空中飘着一丝丝绸缎似的薄云。

      黎莯樘起了个大早,站在小院中看了会云,进屋对秦白川道:“今日天气不错,我们去照张相吧?”

      “照相干嘛?”忽然听黎莯樘这么说,秦白川有点怯生,自从十二岁和父母照过那张合影后,他再没进过照相馆。

      床头柜上一直摆着秦白川和父母的合照,黎莯樘也想将自己和他的一并摆上去,而且两人以后就这么过了,虽不可对人言,却也私心想把这张相片当成他们的结婚照。

      没有将心中真实的想法说出来,黎莯樘只道:“如今抗日胜利了,这么值得高兴的事,我们照张相纪念一下吧。”

      秦白川想想也对,点头同意了。

      两人换上西装,去了惠爱中路上久负盛名的“艳芳照相馆”,虽然抗日时这里受到了冲击,但如今又重新开了起来。

      老板告诉他们,这段时间来照相留影的人特别多,大家都想记住广州劫后重生的这一难忘时刻。

      “二位先生是好朋友吗?”老板一边指挥着两人站在布景前,一边问道。

      黎莯樘刚想说是,秦白川却先一步答道:“不是朋友,我们是契兄弟。”

      老板听到愣了一下,虽然这个词如今很少听到了,但什么意思他是知道的,继而开怀笑了出来,“契兄弟也很好啊,难得难得!”

      看着取景框里的两人,肩并着肩,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真乃一对璧人,世间难得有情人,老板大声道:“来,看镜头,笑!”

      快门声响起,两人的笑容定格。

      走出照相馆,黎莯樘悄悄拉了拉秦白川的手,“明年,我们再来照一张,以后每年,都照张合影留下来吧。”

      “嗯,好。”秦白川淡淡应着,唇角染上一抹浅笑。

      这一年,秦白川二十九岁,黎莯樘三十三岁,他们之间的约定此后每年都有一个固定的了。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重生的城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京圈沪圈的民国文看多了,粤式风味的欢迎品尝~~ 多谢你嚟睇,我哋下个古仔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