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婚房 你就算嫁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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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月底，黎莯樘把先前在工厂附近租的房子退了，搬到了一德路的小院和秦白川一起住。
他东西多，一搬过来就这小屋里变得逼仄起来。
秦白川在整理书桌，想腾出位置来给黎莯樘翻译稿件用。桌上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层东西，翻开一看，是张剪报，醒目的字体映入眼帘：
日本投降矣！今晨七时四国首都同时正式宣布。
这是日本投降那天的报纸头条，黎莯樘剪了下来，夹在了自己写字的那页里，想着让秦白川回来看。
“在看什么？”黎莯樘走进书房。
秦白川扬了扬手中的报纸，黎莯樘看到后笑了，走到他身后，和他一起又看了一遍。
“要不要找个框装起来挂墙上？”黎莯樘拿过报纸，随手比划。
“不用了吧，就夹在这一页挺好的，常看常新。”
“那这个呢？”黎莯樘从身后拿出一个巴掌大相框，放在秦白川眼前，是那天他们去照相馆照的合影。
照相时，“咔嚓”一下，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正式看到相片，秦白川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照片上，他和他肩挨着肩，都在笑，而且照片上的黎莯樘看着比真人还好看许多，秦白川多看两眼耳朵都悄悄红了。
“就说你一上午不见人，原来是去取相片了。”秦白川将相框放在桌上，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神色自若地岔开了话题。
黎莯樘看了眼他通红的耳朵，笑道：“除了相片的事，还有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
“我最近在大德路看了一套公寓，想问问你，愿意的话我们搬过去，这边两个人住小了点。”
秦白川沉思了片刻，就点头答应了：“好，搬吧。”
黎莯樘没想到他答应地这么爽快，毕竟这小院是有他父母留下的，本想着要是他不同意就不搬了。
“你真的愿意搬？”
“嗯，这里两个人住确实挤了些。”
秦白川也有自己的考量，一是确实挤，二是自己这里条件一般，黎莯樘从小娇生惯养，担心他将就着住不习惯，虽然两人在一起后他从未抱怨过这里的环境。
“你真想清楚了？”黎莯樘实在是意外，跟秦白川再次确认，“我知道这房子对你来说意义重大，这是你从小和父母的家，你和他们的回忆都在这里，你不用迁就我。”
“不是迁就，回忆可以放心里。”秦白川拉住黎莯樘的手，“这里是我小时候的家没错，但是现在我也想和你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黎莯樘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心头暖洋洋的，从今往后都是日暖风和。
“好，我们下午就开始收拾东西。”
“倒也不用那么急吧？”
“怎么不用？”黎莯樘说完，捧住秦白川的脸就吻了上去，拥着人就往卧室走。
二手大床被两人扑得嘎吱一声响。
“黎莯樘，你大白天的干什么？”秦白川用力敲在他背上，“马上就要吃饭了。”
“那就晚点再吃……”黎莯樘在秦白川耳边磨牙。
搬家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但是搬过去就没黎莯樘想得那么快了。
如今抗战结束了，广州的一切都在快速恢复。
秦白川收到了师父杜江卿的来信，说东家要回来重开江畔酒家，在他们抵粤前，他就成了先头部队临时的“话事人”，一切前期筹备和人员安排都落在了他头上，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黎莯樘也没闲着，前几天还在兴冲冲地装修布置，收拾东西，后面去了几趟饭局，和生意伙伴一拍即合，又开始准备重开工厂的事。
两个人各忙各的，一忙就忙到了十一月底，才搬到了新家里。
原先一德路的小院，秦白川没有卖，而是便宜租给了一对母子住。
这家的父亲在战乱中过世了，年轻的母亲带着十几岁孩子活了下来，看着他们，秦白川想起了当年的母亲和自己。
大德路的公寓在临街骑楼的第二层，三室两厅，起初秦白川觉得太大了些，黎莯樘却觉得刚刚好。
“怎么弄了两个卧室？”秦白川不解。
“一间当客房，或者后面再看怎么改，先这样。”黎莯樘解释。
“我们好像也没什么熟人朋友会留宿的。”秦白川随口嘀咕。
“谁说是给人留宿的，这叫有备无患。”
“什么意思？”
“若是哪天我们吵架了，你把我赶出来，那我得有个睡觉的去处吧？”
秦白川听得想笑，黎少爷想得周到，真是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委屈。
江畔酒家后天就要重新开业了，忙了好一阵，秦白川今天回来的比平时早，一进门，就发现屋里多了些东西。
客厅墙上、卧室门上都贴上了大红的囍字，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红玫瑰。
“这是……要干嘛？”秦白川看着眼前的这些红色，愣在原地。
黎莯樘只是一味地看着他笑，笑够了才拉着人进了卧室。
卧室床头的墙上也贴着一个大大的囍字，再往上是两人的那张合影，比之前的大，装在实木相框里，挂在墙上。
“是我自作主张洗的，没跟你商量。”黎莯樘从秦白川背后轻轻搂住他，“虽然办不了婚礼，但这也算是我们的婚房了，当初和你去照相时，我就想当成结婚照的，只是没和你说实话，你别生气啊！”
哪里还生得起气来，秦白川完全料不到黎莯樘会准备这些，其实有那句“秦白川，这辈子我们就这么过了”，他就已经知足了。
见秦白川半天没说话，黎莯樘探过来头看他，却见身前的人已悄无声息地哭成了泪人，衬衫衣襟都湿了一片。
“怎么哭了呢？”黎莯樘绕到秦白川面前，抬手给他抹眼泪，“你这一哭，我下面准备的东西还怎么拿出来呢？”
“还有什么啊？”秦白川吸了吸鼻子，闷声问道。
黎莯樘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塞到秦白川手里，“打开看看，看完可不能再哭了。”
看到这个形状材质的盒子，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了。
盒子里是一对戒指，没有繁复的花纹，就是简简单单两个铂金的圈，紧靠在一起，裹在红丝绒里，等着他的主人。
秦白川拿起来看了看，戒指内圈刻着几个数字：1220和0806，分别是他们两的生日。
“戴上这个，你就算嫁给我了，黎太太。”黎莯樘笑着拿起戒指，戴在了秦白川的无名指上。
“为什么是我嫁？不是你？”秦白川不服。
“好，也行，那我嫁，以后我就是秦太太了可以吧？”
听到“秦太太”三个字，秦白川整个人都红了，低下头小声嘟囔：“算了，戒指是你买的，我嫁。”说着拿起另一枚戒指，给黎莯樘也戴上。
“都是逗你玩的，”黎莯樘把秦白川抱紧，用脸颊轻蹭他的头发，“没有什么谁嫁谁娶的，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这辈子我们只有彼此。”
“好……”秦白川把脸埋在黎莯樘肩上，眼泪不自禁地又流了出来，他这辈子六亲缘浅，遇上的人不多，但独独遇上了一个黎莯樘，足以低过万千。
黎莯樘察觉到肩头上的衬衫湿了，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秦白川，任由他哭了一会。
待秦白川哭完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黎莯樘时，他退后一步，伸出手，微微弯腰：“秦先生，可以和我跳支舞吗？”
“我不会啊。”秦白川觉得自己简直狼狈极了，这么重要浪漫的时刻，他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我教你。”黎莯樘牵着秦白川走到客厅，随手打开了留声机。
很多年后，他们回想起今夜来，仍会发笑。
明亮的灯光下，空气中有红玫瑰的香，他们戴着结婚戒指，一个红肿着眼，一个欢欣鼓舞，他带着他踩着不整齐的舞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