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盘尼西林 让我做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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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白川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黎莯樘今晚不仅帮他脱了险，还确实带给了他一个惊喜。
眼前的皮箱里，放满了西药和针剂，这些东西有多难得，自然是不言而喻。
“这些是……”秦白川一脸的不可思议。
黎莯樘轻轻合上箱子，把箱子往秦白川面前一推：“这一箱西药送给你，应该说是你们，组织里应该用得上吧。”
何止是用得上，这些西药能救多少伤员的命，这简直是比雪中送炭还珍贵。日军切断了我方抗战救援物质补给的线路，这段时间以来，读书会在粤北的成员都在四次奔走，筹措药品和资金。
“你……”秦白川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不是单纯一句谢谢就能够表达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可是除了谢，我……这些药一定花了很多钱吧，不是，这根本不止是钱的问题……”
“好了。”黎莯樘拉住在原地打转，语无伦次的秦白川：“你先不要想那么多，这批西药是从日本人手里骗来的，也没费多大劲，明早你就带走吧。”
什么叫没费多大劲，秦白川明白这不过是黎莯樘说来宽慰自己的话罢了。
他抬头看着黎莯樘，心中百感交集，“黎莯樘，那天我说保持距离的那些话，并不是想逼迫你站队，你也不必做到这样，我欠你的实在是太多了……”
黎莯樘摇摇头，“这不是站队，我只是想和你站在一起，仅此而已。”
秦白川：“……”
“以前我是个旁观者，但是我既然选择回来，就也是想为抗日出一份力。你我……你对我就算已经没有感情了，但让我做你的同路人。”黎莯樘紧紧握住秦白川的手，“好吗？”
秦白川身形一僵，错愕地愣在原地，他根本没想过，黎莯樘有天会说出这些话来。
他们不同路，是两个世界的人，一开始是身份，再后来是想法和立场。
尽管如此，秦白川还是贪恋着黎莯樘的温柔与体贴，想着在一天就算一天，反正分开是早晚注定的。
可是现在黎莯樘却回来了。
“同路人”三个字，如同一记绵长的钟声，猛烈地撞击在秦白川的心脏上。而且他怎会对他没有感情呢，而是前路未知，只好将那些感情尽数藏起来了。
秦白川往前走了几步，背过脸去，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黎莯樘察觉到了异样，轻轻地拉了拉秦白川，“怎么了？哭了？”
“没有的事。”秦白川快速把脸上的泪抹掉，回过身来却不敢看黎莯樘，只是握住了他的手，郑重道：“谢谢你，谢谢。”
无声地握了一会，他松开了黎莯樘，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两人都找不到下一个话题。
“不早了，睡吧。”黎莯樘打破了沉默。
“好，我去客房了。”秦白川转身先上了楼。
秦白川知道，黎莯樘做这些事说这些话，除了真心想帮忙抗日，更是为了和他重修旧好，但是他现在做的事很危险，他不能有软肋，不可以和黎莯樘在一起。
而且黎莯樘这次回来，他家中的情况如何了，秦白川也不敢问，怕自己知道的越多越狠不下心来推开黎莯樘。
秦白川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他甚至认为自己利用了黎莯樘。
今晚在伊豆园，他利用了黎莯樘打掩护，利用了黎莯樘和三岛的关系，就连那箱西药也是利用黎莯樘从日本人手里得来的。
一面坚定地想要和他保持距离，一面却又接受了他的“援助”。
“啪！”坐在黑暗中，秦白川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深深陷入一种不知所措的双向拉扯中……
早晨天还没亮，秦白川就起了，他去厨房煮了好粥，给黎莯樘在餐厅留下字条，带着那箱西药去了谭明飞家。
看到这箱救命的药，谭明飞顿时喜出望外，“白川，你这是从哪里搞来的？我立即向组织汇报，给你嘉奖。”
秦白川无力的笑了笑，“我哪有那个本事，这是一个朋友送的，这个人其实你也认识。”
“哦？这么巧，你我都认识的人……”谭明飞忽然瞪大了眼睛，“莫非是樘少？”
秦白川点了点头。
谭明飞：“他不是……黎家的人不是都去英国了吗？”
秦白川：“是，不过黎莯樘前段时间回来广州了，还开办了工厂。”
谭明飞当初邀请黎莯樘加入读书会活动，被婉言推辞了两次后，他也明白过来，黎莯樘是对抗日宣传是无意的，这位东山少爷从小长在国外，想法不和他们一个阵营也不难理解。
只是如今，黎莯樘选择回来，还态度转变，这让谭明飞倍感意外。
“樘少这次出这么大一份力，他是想加入我们？可是他又办了工厂……”谭明飞有点摸不清黎莯樘的立场。
“他不加入……但他是真心想帮我们抗日的，这点我敢保证！”秦白川赶忙解释，“他和伪政府的那些汉奸走狗不一样！”。
“我明白，我不是要怀疑他。”谭明飞粗略数了数箱子里的药，感慨道：“能搞到这么多盘尼西林绝非易事，这位东山少爷本事不小，白川，麻烦你替我代表组织感谢他。”
秦白川：“好。”
经过昨夜的事，秦白川在伊豆园的暗线位置怕是有要暴露的风险，谭明飞建议秦白川先请假几天，之后再去上几天班就辞工，借口就说回乡照顾生病的母亲，毕竟如果走得太突然定会被冈田怀疑。
谭明飞：“辞工后，我想让你到粤北去，你愿意吗？”
秦白川：“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只要是抗日的事，万死不辞。”
按照计划，秦白川第三日下工后就去请了三天假，晚上来到沙面找黎莯樘。一是替谭明飞和组织传达谢意，二是看黎莯樘经常吃罐头面包，做给他点正经的饭菜，算是自己私心上的一点报答。
晚上秦白川到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上左右各插着一面国旗，一边是纳粹旗，一边是狗皮膏药旗。
他心中顿时火气，转头就走，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心情复杂地按响了门铃。
黎莯樘打开门，看到秦白川主动过来，脸上笑意深深，但见秦白川沉着一张脸，联想到他身后的车，大致猜出了原因，“你别生气先，进屋听我说好吗？”
“你吃晚饭了吗？”秦白川进了屋，淡淡地问了句。
黎莯樘是在外面吃了才回来的，不过看到秦白川手里提着的菜肉，他自然会了意，心中升腾起一股暖流，立马撒谎道：“还没，刚回来一会。”
秦白川在厨房里做菜，黎莯樘就站在一旁解释车上国旗的事。
车子不是黎莯樘一个人用，他的朋友也在用，因为工厂远，每天过去有辆车多少方便一点，而且有这两面旗在，出入各个哨岗、码头、车站都能顺畅许多。
秦白川自然能理解这是迫不得已之举，要不是有黎莯樘朋友德籍华侨的身份在，沙面的这房子也保不住。
“我知道这么说，你还是会生气，眼下这不过是权益之计，只要我们心中记得自己是中国人，这才最重要。”说着，黎莯樘不自觉地向秦白川靠近了一些。
“中国人……”秦白川转头看着黎莯樘，心中的怒气渐渐散了。
“我好像……从未正视过这个问题，”黎莯樘面带愧色，“但是，从我踏上回广州的路开始，我就坚定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个中国人。”
秦白川的眼神凝在黎莯樘身上，半响后道：“你变了……”
黎莯樘低笑出声，“我都三十了，人总归是要成长的。”
“那你可长得有点慢！”秦白川取笑道。
见秦白川脸上阴霾已去，黎莯樘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你要是还不解气，改天我去买一堆日本人的旗回来，咱们一起烧，烧它个尽兴！”
秦白川被黎莯樘的胡言妄语逗笑了，笑过之后，却还是认真道：“无论多艰难，一定要把日本人赶出去！”
窗外不远处的珠江上传来一声汽笛声，黎莯樘走到秦白川身后，与他一起转头看去，黑沉沉的江面上泛着一层单薄伶仃的月光。
他将双手放在秦白川肩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帮他和自己，以及所有为这个国家忧心、奔走的人鼓劲，“我相信，一定会的。”
黎莯樘早上起来时，秦白川已经做好早饭在等他了，这样轻松的时光，可真是久违了。
“你在啊……我以为你像之前一样，一早就走了。”黎莯樘难免有些喜不自胜，快步走到桌边坐下。
秦白川把筷子递给他：“我请了三天假，伊豆园那边经过前几天的事，或许有暴露的风险，之后我准备辞工。”
“辞工……那然后呢？”
“之后我会去粤北。”
“那要去多久？”
“还不知道。”
黎莯樘看着秦白川，刚还在高兴的心情，顷刻间就跌到了谷底，忧心四起，“我知道了，那你要多加小心。”
他多想说一句“别去”或是“我和你去”，但这是不行的。
工厂不能撇下不管，更不能跟过去给秦白川当包袱，他已经不是八年前的那个风光无两，凡事都有人给他兜底的黎二少了。
秦白川点点头，“吃饭吧。”
黎莯樘喝了几口粥，又忍不住问道：“那你请了三天假，是还有其他的事要办吗？”
“倒也没什么其他的要紧的事……”秦白川虽有些不好意思，又怕太唐突，但还是说了出来：“这三天我做些好的给你吃吧，你回来后也没在家里正经吃过几顿饭，还有那箱西药，谭明飞让我替他和组织感谢你，眼下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几顿饭而已。”
黎莯樘听得心底一片柔软，他笑了笑，“好，那就有劳秦大厨了。”
他做这些从来不是想要秦白川的报偿，但若是不让秦白川做，这人肯定不会心安的。
而且，这三天里他们可以朝夕相对，他求之不得，能重温当初在一起的时光，他知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