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晴》灵墨非鱼

9、月亮 今晚的月色

　　2026年3月9号23:00，
　　距离日出还有还有七个多小时的时间。
　　窗外下着小雨，雨水滴落在雨棚上，
　　滴答滴答……
　　忍着依靠酒精辅助入睡的想法，我躺在沙发，两眼干瞪着天花板。
　　时间来到3月10日半夜三点。
　　黎明到来之前的世界一片黑暗，
　　天上的雨依旧往下坠落。
　　连续几天的多云天，没有看见月亮。
　　我打开手机，浏览着网页，一张张清晰的月亮照片依次出现在眼前。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轻轻上扬。
　　“正月十六啊，应该也是赏月的好时候。”

　　热闹的人群堵在一栋房屋前，我从人群里走出，进入屋内大堂，一个大大的“囍”字贴在正面墙上。屋内各处也装扮得喜气洋洋。
　　“我怎么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
　　【嗯，就连你最近看的电视剧都与此无关。】
　　“最近我甚至都没睡好，白天几乎在补觉。”
　　【我知道。楼下和对面楼的人都很吵。】
　　我看了一眼一楼的人，都不认识。与路晴晚边走边说，上了二楼。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我看着妈妈手里拿着一个罩笼，看样子在找什么，便走近问道：“妈妈，你在找什么？”
　　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来人是我，松了一口气。妈妈把手里的罩笼塞到我手里，拉着我的手将我带进隔壁房间。
　　“妹妹，你刚刚去哪儿？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到处乱跑？”
　　我被妈妈强行按在椅子上坐着，对妈妈的话不明所以。
　　“妈妈，今天是谁结婚吗？”我没想那么多，根据刚刚和和路晴晚的分析，确实想不起来最近有什么事情能让我梦到这样的场景。
　　妈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见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走到门边，又转身看向我。我从她的眼神看到了疑惑和担忧。
　　“怎么了，妈妈？”
　　妈妈叹了一口气，弯下腰，轻轻地抚摸了我的头，说：“孩子，你在这里歇会儿，不要乱跑。”
　　为了不让妈妈担心，我只好应允。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都乖乖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快要睡着时，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引起我的注意，我立即起身往门的方向看去，同时拿起旁边的罩笼。如果发生什么，就用这个罩笼挡住对方。
　　【这个房间没有窗，只有上面的通风口。】
　　“我知道，见机行事。”
　　门被打开一半，纤长的身影倒映在地板上，一只穿着皮鞋的脚跨进房内，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出现在我眼前。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了我一眼，我没有看清来人的模样。等我睁开眼时，那人站在阴影里，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脸没看清。目测身高一米八以上，身材……应该有健身习惯。】
　　“除了学龄前孩子，我谁都打不过。”
　　【那倒是，不过，妈妈在外面，应该暂时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嗯，至少外面的情况听起来还算正常。”
　　也许是看我半天没动静，这个男人先颔首微笑，接着示意我落座，彬彬有礼，一副主人翁的样子。
　　“难道他是这里的主人？”
　　【他胸前有礼花，会不会是新郎？】
　　“这里不会是人家的新房吧？妈妈怎么会把我带到这里来？”
　　【这里都没有床肯定不是新房，会不会是妈妈知道些什么……妈妈想保护你才把你带来这里。这人不对劲！】
　　话语落地，我拿起罩笼往对方身上扔去，趁着对方不注意跑到门边，哪知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嘶！好痛！”
　　【小心背后！】
　　路晴晚的话让我来不及思考，条件反射地翻身看向身后。只见那人俯身将我笼罩在他的身影下，几乎挡住了天花板上白炽灯的光。在近乎黑暗的空间里我听到了极轻的笑声，是那人嘴里发出来的。
　　“他笑什么？”
　　我一手撑在地上，一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抬起头想看清他的模样。他却伸出手将我扶起，待我站稳，他又退回刚刚的位置。
　　我依旧警惕地看着对方，小声询问：“你是谁？新郎？”
　　又是一阵极轻的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回答我问题，不然我喊人了！”
　　他也不恼怒，转身走到对面的椅子前坐下。他解开西装扣子，而后煮水、泡茶、洗杯、冲茶，一套下来行云流水。白炽灯照在他拿着茶杯的手上，他轻轻摩挲着茶杯，纤细如玉的手指节分明。另一手搭在膝盖上，净白的皮肤下浅浅显露着筋骨，似乎蕴含着蓬勃的力量。
　　“他的手还挺好看的。”
　　茶水的热气似乎被他的容貌吸引了一样扑面而去。
　　不算柔和的灯光下，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有一双深邃的眼睛，当他凝视着你时，那双眼睛仿佛藏在浩瀚星辰炯炯有神，又仿佛能吞噬一切黑暗，至少，此刻，我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鼻梁如山峰般峻峭，微微上扬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那笑容里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感觉，既有如沐春风般的温暖，又带着一丝狡黠；端坐挺拔的身姿却透露出那份独有的清冷与风度。
　　“不认识。我敢确定我没见过这人。”
　　【从来没见过。】
　　他再次作出手势，示意我落座。我藏在背后的手紧抓着一支笔，那是刚刚摔倒的时候在门后看见的，在转身时我顺势捡起藏在背后。
　　我慢慢地走到他的侧边的位置坐下，他将茶杯放到我面前，说了一声：“请！”
　　在他的凝视下，我慢慢拿起茶杯，一凑近便嗅到一股淡淡茶香，这是我在家时爸妈常冲的茶。我轻轻吹了一口气，含了一小口茶水在嘴里。这人依旧笑着看我，我慢慢将茶水咽下。茶水顺着食道进入到胃里，整个身子瞬间感到暖和轻松。
　　“好奇怪。”
　　【这只是普通的茶水，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就是小晚？”
　　那人突然开口，让我心中警铃再次响起，心跳都漏了一拍。几乎都忽略了，他的声音如这茶香般清冽，尾音勾着笑意，干净温柔。
　　“你认识我？你到底是谁？”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天花板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两下，接着“啪”的一声，白炽灯好像炸弹炸开了一样，强光猛地刺入我的双眼，一阵刺痛让我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双眼。
　　“好痛！”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我看不清了。】
　　下个瞬间，我闻到了一股清冽的茶香，放在眼睛上的手被一股暖意包裹着。这温度，是手掌心的温度。是他？
　　我摇摇头，挣扎着往后退，右边肩膀却被那人紧紧抓住。我能感受到，我与他之间的距离很近，他近乎俯身靠近，呼吸的热气萦绕在我的耳边。我又听到了那声极轻的笑意。
　　“我在海城等着你。”
　　他此刻的声音犹如远方传来的一声问候，遥远、悠扬，带着思念的缠绵，穿越时空的界限，传到我的脑海。紧接着，我的脑子一片空白，醒来时，我正躺在上铺床上。
　　“这里是……”
　　【你还好吧？我们好像回到……】
　　“小晚，醒啦？快点起来洗漱，要上课了！”
　　和我说话的人是我前桌琳琳，我坐起身，看着房内的一切，五张蓝色的上下铺紧贴着三面墙放置，洗漱的洗手台靠窗而立，舍友们陆续起床，洗漱，准备下去食堂吃早餐，开启进入高考倒计时的一天。
　　我回想起了，高三第二学期，我申请了住宿，和同学们一起成为阳湖中学第一批住宿生。记得有天夜晚月亮很圆很亮，高挂在一望无垠的黑夜里，好似夜幕上一个光洞，很难让人不注意。
　　那晚月色入户，琳琳突然有了兴致，同我们分享了几个诡异故事。
　　“就是那次，有段时间我一看到‘好屋’两字就联想到她说的那个诡异故事。”我看着正在洗漱的琳琳，不禁笑了笑。
　　【琳琳她后来是不是放弃了学画画，转为文化生？】
　　“是。她家里负担不起她的学费了。她还有个弟弟。”我能听出来路晴晚声音里流露出难过和遗憾，“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我记不太清了。只是心里一直有种很遗憾的感觉，很难过……】
　　我心口有些闷闷的，说：“路晴晚，对于刚刚的梦，我还是有些在意。相由心生，但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现实，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忘了。”
　　【海城……至少确定你我没去过。】
　　我看着洗手台边刷牙洗脸的舍友们，听着洗手台上水龙头流出的自来水声，脑海里闪过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是不是因为，前阵子状态不好的时候，我一直想去看海……”
　　【是我想去看，影响到你了。】
　　我摇了摇头，说：“不管怎样，这个梦已经过去了。”

　　阳光洒落在林荫道上，我和同学们背着书包往教学楼方向走去，走读的同学也陆续进校。我看着走在前面的琳琳，见我没有跟上，她回头向我招手。我点头回应，走到琳琳身边，和她并肩前行。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晚，琳琳，早上好啊！”
　　未等我们俩回头看，一个身影带着一阵疾风快速略过我们两人。我们往前看，只见前同桌绾绾骑着单车回头冲着我们笑；紧接着，若霜、佳人、班长、体委……同学们越过我身边，陆续出现在我面前，琳琳跑到班长身边，他们都看着我笑，朝我挥手。
　　眼睛突然感到一阵酸涩，直至眼角湿润，我才知道自己流下了泪水。我破涕而笑，往前迈步时，在我面前出现了一个虚影。阳光下，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往前奔跑。我也开始跟着跑起来，直至与那个人影重叠。那一刻，我感到自己好像冲破时空的界限，与过去的自己一起来到了同学们身边。
　　“路晴晚，刚刚那个人，是你，对吗？”
　　可我没有听到路晴晚的回答。
　　十五分钟后，上课铃响起，书本翻开的声音、早读朗诵的声音在教学楼回荡着。高三的早读时间是自习时间，我看了一会儿习题，窗外传来鸟鸣声，隐约间还能听到校门外商业街人潮涌动的声音。这时，微风吹来淡淡的桂花香味，一股久违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2017年3月，海城的某处海岸线上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正装，如同雪松般挺拔伫立在沙滩上。本应该在胸前别着的礼花此时出现在他手掌心，海风将其吹落在地。他似是看着垃圾一样的眼神，只是用余光看了一眼，眼光又凝视着天边的月亮。只有这一刻，他才恢复了笑意。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起来电，对面说了直接一句：
　　“你还在海边？”
　　他淡淡回了“嗯”。
　　“你都看了一夜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挂了电话，眼睛依旧凝视着远方天边的月亮，唇角勾起笑意，轻轻地笑着。
　　“今晚的月色，很美。”

作者有话说

　　正月十六，那天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