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幻灭 她就站在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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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6月，我毕业了。
因现实因素限制，每班只派几名同学做代表参加线下的毕业典礼。我不是优秀毕业生，也不是班干部。我只能在线上，观看了毕业典礼。我本是无动于衷，最后宣布结束时响起的音乐，那一刻，所有的悲伤、遗憾化作泪水涌出眼眶。在人来人往的地铁里，我盯着手机屏幕，无声哭泣着。
三年的大学生涯到此结束。未来的路我又该怎么走？
虽然实习期因不可抗力因素提前结束实习，导致没能在儿康部门实习，但我还是选择往儿康方向走。于是，在第一次接触了自闭症儿童康复工作时，我心有忐忑但满怀期待。一年的努力，过程的跌宕起伏，让我开始对自己的能力、选择的方向有所怀疑，也看到了这行的不足。
因此，我选择停下调整。我想继续深造，但总是阴差阳错地没能跟上，于是，在无数次的事与愿违后，我再次崩溃了。
一年后，我重新出发，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信念回到南都，重新开始。我觉得自己在跟自己较劲。我怎么就变得这么差了？
我确实不服，心有不甘。
用三年的时间证明自己是可以做到的，但也因此身心损耗巨大，加上自己是个“小蝴蝶”性格，极其内耗。中间为了改变，我成功的把自己变成一个“小画家”，至少，心态是有好过一阵子的。
与老天爷的三年期限一到，所有“偏移”的轨道开始步入“正轨”，我又回到了低谷。为了活下去，我告诉自己顺其自然，在低谷里，也要继续往前走。
结果新工作的两个月，又再次让我对这行感到心寒。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不敢去上班了。
但不工作，就没有收入。
我再次思考，自己活在这世上的价值，到底是什么呢？
可是没有工作，就没有价值了吗？
于是，我选择慢下来，一边走一边思考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这是新的开始。只是开头依旧很难。这又是一段蛰伏期，要停下多久，我不知道。我应该是有什么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还有什么该做的事情？
这次我知道的是，我还在往前走着，只是需要重新开辟一条路。
小时候有无数次幻想。长大后会考上哪所学校，学习什么专业，毕业后会做着什么样的工作，是否如愿以偿？
如今，一切都是我最讨厌的样子。
如果小时候可以知道，长大后，会成为自己年少时最讨厌的模样，也许，我就可以早点放弃了；以至于，后来可以不用那么绝望。
命运总是会把偏移的轨道拉回，纵然你拼死也要逃离命运规划的路线。但其实，你自己选择的路，又何尝不是命运规划中的一环呢？
我抗争过，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你所做的努力，最后都会幻灭。
【我以为我曾经走出去了，但其实，我依旧在原地。】
阻挡在我面前的，是看不到顶峰的高山。巍峨耸立，绵延不绝。我曾经上去过，只差一步之遥时，摔了下来。
【为什么是我呢？】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秉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信念，我一边与伤痛斗争，一边往上攀爬。每走一步，就跌倒一次。我选择另一条路，却发现，这也是那座高山。
我曾经以为是我在看着深渊，甚至觉得它很可怕。其实，我早就是深渊里的一部分了。我竟还在害怕。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是谁呢？
“路晴晚！”
【谁在喊我？】
我抬起头，回头一看，是一个女孩。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坐在第二组第三个位置，桌上放着课本、水杯。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教室，她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她在笑。
“知道我是谁吗？”
【小晚？】
她歪着头，高高的马尾辫也跟着甩出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右手托腮，说：“是我。也是你。”
【我是路晴晚。】
她依旧笑着。随后，场景一转。我站在一条林荫道上。这里是大学林园。周围种着不同品种的花草树木。在我前方不远处，有一棵宫粉羊蹄甲和一棵白花宫粉羊蹄甲。轻风拂过，白色、粉色的花瓣相辉映，犹如飘雪一般从树上落下。她就站在树下，看着我笑，像天使一样。
“我是被你遗忘的路晴晚，想起来了吗？”
【我怎么可能是……】
“小晚！”
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从我耳朵里穿过。眼前所有的美好都开始崩塌，碎裂在地。我回头一看，身后一片虚无；再往回看时，我正站在悬崖边缘，眼前又是一片深渊。
我蹲下紧紧抓着挂在悬崖边上的小晚，拼尽全力想把她拉上来。
【不要放手！】
“小晚！小心身后！”
我回头一看，一条锁链正要束缚着我，拿着锁链的黑衣人看不清表情。可是，我不能放手。
“快跑！别管我！”
任由小晚哭喊着，我依旧在原地不动，依旧紧紧抓着她的手。
“这次的梦这么长吗？”
【你说什么？你快跑啊！】
“别怕，梦醒过来就好了。”
如果真的可以带走我，路晴晚是不是就可以自由了？
锁链勒住我的脖子时，我开始感到喘不过气，窒息的痛苦、意识的模糊让我开始无力抓住小晚的手。
“又是这种窒息的感觉……”
“小晚，你反抗啊！”
路晴晚甩开我手的那一刻，我看清了她的眼神。那是一种信任，却又带着怜悯、不甘与悲伤。
她在笑，又在哭。她正在坠落。
锁链拽着我，使得我不得不仰着头。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的雨滴从天上落下，落在我的脸上、模糊了我的眼睛。
【小晚，醒醒！】
是啊！凭什么是我呢？
我不服，所以打压我；我不甘，所以击打我；我接受了，还是折磨我。凭什么我就要接受你的安排？我的命运，就算注定烂的一塌糊涂，那也该是由我来决定！
我双手抓着脖子上的锁链，用力往外拉，与其对抗。趁着有一丝空隙，我的头用力往后撞，却发现那是一个虚体。当我穿过去时，因为惯性身子狠狠地撞在坚硬的地面上。顾不得疼痛，我赶紧起身，往前抢那人手上的锁链，但被他多次灵活地躲开。
悬崖上的风愈发寒冷，我却越来越清醒，越来越冷静。我回头看着悬崖深处，再回头看步步紧逼的黑衣人。这时候，我的心，反而变得更加轻松，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我笑了，笑声融入风里，幻化成雨，落在土地里。随后，一株芽儿破土而出。
“对不起，我忘了……”我看着路晴晚刚刚坠落的位置，脚步慢慢靠近，“当初，我们可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来的呢！”
锁链挥打的呼啸声，金属与血肉的碰撞声与狂风暴雨一起，谱写成一首命运交响曲，在天地间回响。身上的血与雨水交融向下流去。我的身体开始麻木、冰冷。
我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背对天空，看着那株芽儿静静地伫立在我的阴影下，嫩叶、枝身随风摇摆着。
“我明白了，路晴晚，你已经放下了，对吗？”我开心地笑出声，“真好。原来，是我一直都还放不下。”
我以为的顺其自然，其实，是你对自己堕落的反抗。我以为的逆来顺受，其实，是你对命运不公的抗争。我的懦弱、自卑、颓丧、逃避，在你眼里，是不是就像锁链一次又一次鞭打在你身上那样的疼？
你是不是曾经也是这样的痛苦？
你忘记的，就是这样的痛苦？
路晴晚，原来，我才是你的另一个人格。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风轻了，但我却再也坚持不了。当身体缓缓倒下、坠落时，我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那是雨过天晴，阳光破云而出。没有刺骨的寒冷、没有可怕的黑暗、没有难耐的伤痛。
我落在一片金黄色的花海里，循着光的方向，往前伸出手。阳光铺在我的身上，暖暖的。轻风拂过，花枝摇头晃脑地舞动着，花香四溢，令人心旷神怡。我想起身看看，但实在太困了。隐约中，我还听到了浪潮声。我从身上拿出在沙滩上捡到的漂流瓶，本是无一物的瓶子里面此时却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沙子，此时它就像落在海里的星星，闪闪发光。
风声、浪潮声，远处传来风铃声，交织变成一首早安曲。
我从梦中醒来。
“早安！路晴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幻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