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晴》灵墨非鱼

6、谎言

　　2026年2月24号，正月初八，开工大吉。
　　但是，不关我事。

　　早上七点。
　　“妈妈，我走了。”
　　爸爸帮我拎着行李箱，我背着背包，和妈妈道别。谎言一旦开始，便有第二个谎言，顺其自然地去圆。在家的这十天里，我也没有出去游玩。只是每天陪妈妈去趟市场买菜，回来就窝在家里看电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临别前的前一晚，爸爸过来悄悄问我。
　　“用不用备点钱在身上？”
　　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爸爸看出了什么。但这一想法很快被自己否决了。这只是爸爸寻常的关切问候。
　　我说：“不用。我自己够花。您留着给自己花就好。”
　　离家的那天早上，妈妈起了大早为我们准备早餐，为我准备好的年货、特产都塞进行李箱、背包里。鼓囊囊的行李有多少爱，对我来说，就有多少愧疚。
　　爱就是常常感到亏欠。我知道愧疚无用，但目前我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是我不能继续上班了。
　　“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省了。”
　　“此行祝你所得皆所愿。”
　　我带着家人给我的祝福，搭上了回南都的列车。
　　天气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了。
　　叮咚一声，屏幕亮起，是小玉发来的信息。
　　“招聘信息？”
　　我点进去看，这是隔壁武城的一家养老院招聘信息。
　　“这是成康的。”我回复道。
　　隔了一会儿，小玉问道：“你还想继续做儿康吗？”
　　我想了想，打字的双手开始颤抖。
　　“说实话，我目前是不想上班。如果要继续在这行工作，得重新开始。”胸口有点闷闷的。
　　小玉回道：“那就散散心。”
　　我知道我又回到五年前那样了。
　　【别怕，我们一起走。】

　　我不知道在黑暗里走了多久。下一个瞬间，一道天光从前方拂面而来，好似轻纱随风飘扬。我穿过光幕，一路走到一个十字路中央。路上车马人群熙熙攘攘，与我擦肩而过。
　　古铜色的暮光洒在大地上，我继续向前走，逆着人流，走到对面。街道两侧商铺里播放的乐曲交错响起，无畏清冷。对面走来的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借着暮光，我才发现，所有人，只是披着衣裳的骷髅。
　　“我这是梦到地狱了？”
　　【或许不是呢？】
　　“在梦里还有透视眼了？”
　　我抱着对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感到嘲讽的心情，一路来到一栋高楼前，对此感到有些眼熟。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栋楼？”
　　【有没有可能，以前梦见过？】
　　“进去看看。”
　　我穿过旋转门，走进楼内，听到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整栋大楼是由无数个齿轮组建和运转的。整栋路散发着暮光般的古铜色。四周墙壁，也可以说不是墙壁，几乎镂空，唯一遮挡的，是玻璃镜。
　　“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这里单双面镜都有。小心点。】
　　“嗯嗯！”
　　我搭乘电梯来到二楼，顺时针走着回字形的走廊，在走到四分之三的地方遇到了一个熟人。
　　“小晚，你怎么来了？”
　　是大学同学杨九夏。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额前的碎发有些湿哒哒的。看样子应该是刚去给病人做完治疗回来。
　　【二楼是医院？】
　　我上前和杨九夏打招呼。短暂交流后，我大概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就像是一个微缩版城市。我认识的人应该都会在这里出现，如果我还记得的人的话，应该会在这里遇见。”
　　【不认识的，大概率可能是妖魔鬼怪了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一定。”
　　许是见我安静，杨九夏以为我对陌生环境有些畏惧，他主动提出陪我逛逛。我不由得起了疑心。
　　“你不用上班吗？”
　　只听他说：“我今天的任务都做完了。可以申请提前下班。”
　　【可以让他带路看看，若是有异常，我们就跑。】
　　我点头，也回应了杨九夏：“好。”
　　我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十五分钟后，杨九夏背着斜挎包向我奔跑而来，朝我笑道：“走吧！”
　　我和杨九夏一起逛了三楼。三楼是一个商业区，商品琳琅满目。在这里，果然遇到认识的人，其中也有陌生的面孔。
　　“我敢确定，目前我没有见过左边那几个人。”
　　【那些陌生人一直跟着她们。】
　　“你是说，我那几个大学同学？”我向右边看去，只见大学同学金礼、梁舟月、楚卿在一家服装店前停留，而身后不远处有几个陌生人一直往她们所在的方向看。
　　“我总觉得，那几个陌生人看的，不是她们。”
　　【先过去看看吧。】
　　“小晚，你怎么了？”
　　我猛地回神，杨九夏正在我眼前挥手，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笑着说：“没事，可能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有些累了。抱歉。”
　　杨九夏嘿嘿一笑，说：“跟我道什么歉。也是我不对，都这个点了，我们应该先去找吃的。你肯定是饿了。”
　　我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梁舟月的声音，她在喊我。
　　“小晚！”她在向我招手。
　　我和杨九夏一起向她们走去。一走近，他们两人又开始吵了起来。
　　杨九夏好似兴师问罪一般，说：“小梁同学，你是偏盲吗？没有看到我也在吗？”
　　梁舟月也不甘示弱，她朝着杨九夏翻了个白眼，语气十分不屑：“我看到了，但我就是不想喊你，咋地？”
　　这两人，从大学，哦，不，从还未正式见面，只是在新生群那会儿，他们就开始这般斗嘴了。
　　【真是一对冤家。】
　　我看着他们露出笑容，心里不禁感慨：“都毕业这么久了，尽管大家很久不见，没想到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其实也是很想念他们了，对吧？】
　　“也许吧。”我笑得有些苦涩，“但是，在梦里看看就好了。”
　　两人吵着吵着都看向我，梁舟月先将我拉了过去，对杨九夏说：“小晚这么好，不能跟着你学坏了。”说着，她拉着我走进服装店，说，“小晚，我们不理他，走。”
　　我一脸无奈地回头看着“被抛弃”的杨九夏，他没有生气，只是站在原地，向我笑着点头，嘴型说着：“我去买奶茶。”
　　我指了指梁舟月，示意他多买一份。杨九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我没有购物的欲望，随意开启了话题。
　　“你们今天过来买衣服？”
　　梁舟月意识到还有其他人，她转身看向金礼和楚卿，说：“是啊。是金礼喊的。我来的时候才知道她没有喊你一起。”
　　【梦是相反的，去年你们完成了毕业后的第一次聚会。】
　　“我知道。”
　　“嗯？你知道？”
　　我回神，摇摇头，说：“哦，不是，我今天本来有事来不了的。”
　　梁舟月应该会理解为金礼是有喊我一起的。
　　“没事儿，反正现在你也来了。就是怎么和杨九夏一起来了？”
　　“偶然碰上了。就一起过来了。”
　　梁舟月边说边看着衣架上各式各样的衣服。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从上面拿出一条连衣裙。
　　“这条裙子好好看，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小晚！”
　　这条森系连衣裙搭配贝雷帽还有小皮鞋确实是我以前很喜欢的穿搭。但现在……
　　我没有接过连衣裙，只是看了看，说：“嗯，是挺好看的，但我现在已经不适合穿这种了。”
　　梁舟月没有为此感到扫兴，她没有把这条裙子放回去，而是带着我继续逛下去。一个小时后，我们终于走出这家服装店，拎着大包小包去找杨九夏。一路上，我都在感慨：“小梁同学，你这儿买的也太多了。”
　　只听她说：“不多，我才两件，其它都是给你买的。”
　　“什么？”我一脸震惊看着对我笑嘻嘻的梁舟月，“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见杨九夏走来，梁舟月迎上去，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塞进杨九夏手里的同时拿过他手里的奶茶。
　　“杨九夏，别以为买了奶茶就可以将功赎罪了。”
　　咕噜咕噜，梁舟月一脸享受地喝下第一口奶茶。
　　“谢谢！”我接过奶茶，也喝了一口，甜度刚好。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们都还记得。
　　杨九夏拿着大包小包跟着我和梁舟月后面，金礼和楚卿去别的地方逛了。接下来，我就跟着梁舟月和杨九夏一起逛了四楼。
　　四楼是个游戏区，吸引着许多年轻人和小孩。按键的敲击声、狂躁的舞曲、玩游戏的喊叫声充斥着整个四楼。
　　我有些诧异：“这里隔音……”
　　梁舟月说：“还挺好的对吧？”
　　【好的有些异常。】
　　“是啊，明明几乎没有隔音墙。”
　　【梦里什么都有。】
　　“路晴晚，其实我有的时候怀疑，我们俩真的是在梦里吗？”
　　【难道你想说我们在平行时空？这么科幻吗？】
　　“也许你知道些什么，只是你忘了。”
　　过了一会儿，我才听到路晴晚的回答。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忘记了一些事情。】
　　我听出路晴晚情绪的低落，转换话题：“不管怎样，就当做是一场游戏吧。”
　　【……好。】
　　“小晚，快来！”
　　我回神，看着梁舟月停在一个跳舞机前。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看还记不记得怎么玩。】
　　“我怎么听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我扶额走过去，杨九夏把东西放进储存柜后也走了过来，说：“我过去射箭馆，待会儿我们在楼梯口汇合。”
　　梁舟月迫不及待地开始游戏，说：“走吧走吧。”
　　我和杨九夏说：“好，待会儿见。”
　　【游戏数据加载中……】
　　在射箭馆，杨九夏射出第一只箭。他甩了甩左手，低头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数据，红色的曲线带着心的符号在屏幕上蜿蜒起伏。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奶茶，嘴角轻轻上扬。

作者有话说

　　此行祝你，所得皆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