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晴》灵墨非鱼

5、下场

　　2026年2月4号。
　　一觉醒来就到春天了，却捕捉不到一丝春风送暖的气息。南都的天气时常保持在15℃以上。天气预报说，过几天有望降温。
　　陪前同事一起逛服装城。她们俩每人都买衣服，我没找到合适的，所以就没有买。晚上在一公里外的商业步行街吃了一顿漂亮饭。除了套餐上的茶水，我和另外一个同事多点了一瓶烧酒。
　　回到家前，我又买了一瓶。洗漱之后，正要打开喝，但看着时间，最终还是把它放到冰箱冷藏着。所以，这个月的特殊期勉强平安度过。
　　三天后，领导通知我到办公室办理离职手续。这荒诞的俩月试用期终于结束了。我又恢复成无业游民。

　　“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我看着她手里刚满月的宝宝，心里不由得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
　　“票是提前买好的，按原来的时间回去。”
　　我把准备好的红包送给小宝宝。
　　“平平安安。”
　　我看着小玉，说：“看到你结婚、当了妈妈，找到自己的幸福，我真的替你感到开心。”
　　月嫂来把宝宝接去洗澡。房间只剩下我和小玉俩人。厨房里小玉妈妈在忙活着，小玉的婆婆和月嫂在给宝宝洗澡，小玉的老公也在客厅忙活着收拾出吃饭的地儿。
　　“也好。回家散散心。”小玉停顿一下，说，“你跟家里说了吗？”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说了只是徒增他们的担忧罢了。”为了不让小玉过多担忧，我笑了笑，说：“没关系，年后再做打算。”
　　其实，我已经看不到未来的路了。想到这里，我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呼吸开始急促。我怕小玉看出我的异常，压制着身体不适的同时起身，依旧保持的笑容和她说：“我去看看宝宝。”

　　“小晚，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从小玉家出来后，走在回自己住处的路上。起风了，但不是很冷。
　　“过年回家，怎么做才不会让家人起疑心呢？”
　　我看着灯火通明的广场，心里不禁升起难以言说的孤寂：“说谎话，会有报应吗？”
　　广场上响起的舞曲，地上自由散漫的白鸽，长影随身的我逆着人流往前走着。
　　“算了。”
　　“我的报应，还少吗？”
　　我抬头看着天空，却看不到月亮。
　　“这难道，就是我的下场吗？”
　　我的生活好像掉落深渊一般，一坠不起。但这一次，我反倒能理解，毕竟，和老天的约定期限是三年。
　　不过，这是新旅程的开始。只是开头，依旧很难。
　　“我不是不想上班了，只是暂时……不想在这行工作了。”
　　深夜，我打开手机，看着网上的招聘信息，心里又开始没理由的感到反感、恶心。我起身喝了杯水，过了一会儿，关掉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海水淹没过我的头顶，氧气一点一点被抽离的时候，我没有感到任何的痛苦，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想不起来了。】
　　【最后一次见到的，是阳光。】
　　我的身体渐渐下沉。明明知道抓不住什么，右手却还是情不自禁的伸出。那是阳光照进了深海。这一刻，我明白了。
　　【这不过，就是我的下场。】
　　当我醒来时，只看见，她在哭。而我，不得自由。我又沉睡过去，再醒来，又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在梦里，她终于知道了我的存在。但似乎，她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的事实。尽管，我和她说的是：“我就是你，我叫‘路晴晚’。”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但能确定的是，我确实诞生于她的心境。也许在很早之前就存在了。她的心志很坚强，这也是我先前没有出现的原因。但后来我发现，她很孤独。很多心事，都只能埋藏在心里。没有人知道。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如此的。她说出来了，只是，没有人愿意听，也没有人愿意听她把话说完。只是因为，她太善良了吗？
　　真是，傻得可怜。
　　她一直在挣扎着，也只有我知道。她的话不再有人听时，但她没有选择放弃。只是，把心事放在文字里流露出来，但也总有人说她的“诗与远方”都是狗屁。
　　也许那个人说的有道理，但他没有看到，她向外的求救。
　　她只是，在向他人求救。她被那些情绪快压的喘不过气来了。她只是还不愿意放弃，她只是想说：
　　“谁能救救我？”
　　“谁看见了我？”
　　当她的善良有了锋芒，当她不再沉沦，当她不再笑时，当她变得冷漠时，当她变得暴戾时，所有人都看见了，所有人都说：
　　“你变了。”
　　只有我知道，她只是选择了自救。
　　因为，她想活着。
　　今晚，她又做噩梦了。她在喊我。但我没办法现身，那是心境对我的束缚。她的呼喊越来越着急，我能感受到她越来越害怕。
　　她有危险！
　　不顾自己消失的危险……不，我本就不该存在的。这世间，只有一个路晴晚。
　　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边！】
　　别害怕，我会带你出去。我紧紧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跑。她看不见我，但我能感受到她没有再害怕了。
　　阳光洒在她身上时，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小晚，你很好看！一直都很好看。本就如此。】
　　她说想与我一起去看萤火虫，那满天的星星和萤火虫相辉映，一定很好看。
　　小晚，原谅我没办法答应你。以后，漫漫征途，阳光、微风、繁花、星河都可以是我……你不会孤单，我在你的烟火人间，陪着你。

　　“我这是，回来了？”
　　我看着熟悉的街道，道路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商铺。微风中传来的食物味道将我带到了家中。
　　“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笑着走了出来，接过我的行李箱。哥哥也走了出来，看着我说：“赶紧上称，看看瘦了多少。”
　　我下意识地摸了脸，生怕他们看出异常。
　　“哪有人一回来就让妹妹上称的？”
　　我走进客厅，才发现，这是未装修前老房子的模样。
　　“原来，还是在梦里。”
　　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我们在这里遇见了。看来，这段时间你过得不是很好。】
　　“起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要恢复一下气色才行。不然回家了，家人会起疑心。”
　　我找了个位置坐，妈妈给我倒了杯水喝。
　　“妹妹饿了吧，妈妈给你煮了点粥……”
　　【到时回家，你想好对策了吗？】
　　“没有。一切照旧就好。”
　　我起身，接过妈妈手里的碗，坐在餐桌前喝粥。
　　“有段时间没见你了，你去哪儿了？”
　　【我没有出去。】
　　我沉思了一下，说：“知道了。”
　　【怎么了？】
　　“妹妹锅里还有粥，不够再去盛啊！”妈妈收拾着我的床铺，在楼上喊道，“你爸爸哥哥姐姐都吃过了，不用留了。”
　　“好！”我回应道，转过身，走到洗碗池，打开水龙头洗碗。流水从上而下冲洗着碗里洗洁精的泡沫，泡沫生起又破灭，付诸东流。
　　“这既然是在我的梦里，而你也出现了，路晴晚，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未等到路晴晚的回答，下个瞬间，一阵晃动，我从黑暗中醒来。黑暗带来的恐惧让我有些喘不过气。过了一会儿，一阵春风般温暖的声音从黑暗响起，我抬起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伸出手，却只感到一望无际的虚无。我原地坐下，想五年前那样抱住了自己。
　　“过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
　　下一秒，我又听到那个声音，便不顾恐惧，快速起身，朝着前方伸出双手做出拥抱的姿势。只听见那个声音说：
　　【我一直都在，不只出现在你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