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8、第 158 章 医生站起来 ...
-
宋云霁睡得很不安稳,他总是梦到小螺。梦里那种重聚的快乐太美好,导致他醒来后想起现实,总是陷入巨大恐慌。
「听说梦都是反的……」
心悸让他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夜幕中零星几颗星。
凌晨的时候,他迷糊着睡过去。再醒来时,天已亮了,床边坐着秦崇。
这样的场景出现过许多次,但这一次,他的心境不同了。
他看着秦崇,而秦崇没有开口,只是满含歉意看他,于是他就知道小螺没找到。
“我想去。”宋云霁哑声说。
秦崇没有说同意或不同意,“现在有一个好消息。”
宋云霁眼睛一亮,“什么?”
“那里是草原,只有不高的树和灌木丛,视野很开阔,直升机和营地车搜遍了整个保护区,没找到小螺。”
宋云霁的心一点点凉下去,“这是好消息吗?”
秦崇说,“没有尸体和残骸就是好消息。”
宋云霁听到那两个词,脸一点点白了。
秦崇说,“那里还有其他旅行团,小螺很可能当天就被救走了,我发了悬赏,一有消息,警方会立刻通知我们。”
宋云霁歪了歪头,把整张脸埋在枕头里。
秦崇知道他在哭,摸着他的头发,“现在是雨季,草原食物充沛,人类不在野生动物食谱上,很少有它们主动袭击人类的案例,最近几天都没有下雨,如果有糟糕的事发生,会找到痕迹的,既然没找到,就说明小螺是安全的。”
“云云,小螺很聪明,很机灵,他不会有事的。”
过了一会儿,宋云霁哑声说,“不能让我去吗?”
秦崇摇头,“那边爆发不明病毒,外交部发了风险通知提醒当地中国公民尽快撤离。我已经让阿璨回来了。”
宋云霁一愣,“什么意思?不找小螺了吗?”
“不是,只是让阿璨一个人回来,搜寻不会停止。”秦崇说,“云云,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找到小螺。”
宋云霁不说话,安静了片刻,他问,“那我想回陵安,可以吗?”
秦崇抚摸他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回来?”
宋云霁说,“我不知道。”
秦崇看着他,“云云,我没有同意分手。”
“不是分手,我就是……就是想我爷爷,想我舅舅。”
他的眼神在闪躲。秦崇轻轻叹气,“我已经不能让你感到安慰了吗?”
宋云霁忍着眼泪,“你把我弟弟弄丢了!”
“会找到的。”秦崇说。
他拿过宋云霁的手,揉着那些依旧发青的肿胀。
“小螺找到前,我要你照顾好自己,想一想我们的小勋。”
宋云霁闭上眼,眼泪默默流下来。
秦崇陪了他片刻,说,“明天我就回肯尼亚,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好吗?”
宋云霁不说话。
秦崇加重了些语气,“答应我,云云。”
良久,宋云霁点了下头,“嗯。”
-
第二天,秦崇陪宋云霁吃过早餐,就要出发去机场。
他在病房里坐着,看宋云霁在衣柜前换衣服。
宋云霁瘦了一些,那一截腰似乎不盈一握的样子。
他知道现在只有找到小螺才能让他安心,于是咽下那些叮嘱的话,“小勋下午来打疫苗,顺便做体检,等结束后,你们一起回去。”
“嗯。”
“我知道你不喜欢虞山,但那边环境安静,房间也多,等小勋长大些,不需要那么多人护理了,我们就搬出来。”
“好。”
秦崇得到两句简短的回答,一时无话。
宋云霁换好衣服,转身问,“你还不走?”
秦崇站起来,“你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宋云霁看着他。
秦崇也看着他,在等。
一分钟后,他决定结束这种没有意义的胶着,“回去多陪陪小勋,他现在正是认人的时候。”
宋云霁点头。
秦崇还想说什么,但宋云霁已经垂下眼睛按手机,最终,他只说,“云云,我走了。”
宋云霁应一声,盯在手机上没抬眼。
秦崇默默叹气。
肯尼亚在爆发不明病毒,宋云霁知道,却什么关心的话都没有。他知道自己让宋云霁伤心了,却依然为这样的冷漠失落。
他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门关上,他对姜泽说,“注意下他的情绪。”
姜泽点头,“我会的。”
“有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秦崇透过探视窗,看着背对他坐在病床上的宋云霁,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有很多不舍、很多牵挂和叮嘱,但看着宋云霁的背影,他知道这些都是废话。
他必须要找到小螺。
秦炳瀚在他肩上一拍,“走吧。”
-
“肯尼亚那边怎么样?”出了门,秦炳瀚问。
“还在找。”
秦炳瀚看他一眼,隐晦地说,“这么多天了……”
秦崇摇头,“我并不是安慰云云。”
这几天里,他聘请了邓迪大学解剖与人类识别中心的专家随队同行,在几个狮群和食肉动物的领地发现了不少骸骨,但没有一个属于人类小孩。
草原最常见的秃鹫只吃腐肉,无法破坏粗大坚硬的人骨,能咬碎大块骨骼的只有斑鬣狗。而整个保护区确认的鬣狗氏族共有17个,向导带搜索队找到了每一个氏族的巢穴,提取血迹和骨骼碎片鉴定……
秦炳瀚替他开车门,“小宋要是知道你的搜索队一大半工作是在做遗体确认,一定会跟你拼命。”
秦崇皱皱眉,等秦炳瀚坐上驾驶座,“不是遗体确认,只是必要的流程,况且就是因为这些工作做了,我才肯定小螺是被其他营地车带走了。”
秦炳瀚挑眉,“好吧,愿那个小家伙好运。”
后视镜里,医院诊疗楼逐渐远去,秦崇收回视线,“蔡亚清有消息吗?”
秦炳瀚摇头。
他看了那天金耀湾的监控,看到蔡亚清坐上一辆的士车离开。他找到了司机,司机说蔡亚清在一段临海公路下车,而那段路沿线没有监控。
她又像一滴水一样蒸发了。
秦炳瀚见秦崇不说话,以为他不满他们做事的效率,忙解释给他听。
秦崇摇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心里清楚,如今找不找蔡亚清已经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薛汝君的死会横在他和宋云霁中间,让曾经幸福的时光再难重现。
他揉揉眉心,“你有什么建议吗?”
秦炳瀚心想,这个局面,你还把人家弟弟弄丢了,就是爱神来施展魔法也没用啊。
他如实说,“帮不到你。”
秦崇沉沉叹气。
秦炳瀚开玩笑,“不如试试邪修?”
秦崇不懂,“什么意思?”
“试试催眠啊、心理暗示啊,把小宋爸爸那件事修改几个细节,虽然不能把整段记忆抹除,但是让它变成对你有利的还是能做到的。”
秦崇摇头,“不行,事情要解决,但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我不想让我们的相处建立在堆积的谎言上。”
秦炳瀚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再说话。
-
小勋刚打完疫苗,在宋云霁怀里哇哇哭。
宋云霁心疼不已,抱着他不住地哄。
片刻后,医生进来,手里拿了个摇摇摆摆的小企鹅,还会唱歌。
小勋一下被吸引了目光,哭声渐渐小了。
医生说,“等下要给小家伙做检查了。”
宋云霁点头,恋恋不舍地把小勋交到护士手里。
小勋不到五个月,已经能自主翻身,精细动作做得很好,视觉和听觉追随都没问题。医生挠挠他的脚丫,“是个健康活泼的alpha嘛。”
他在电脑里录入评估表。宋云霁亲了小勋一下,把他交给姜泽抱,“我去洗手间。”
姜泽看他眼里有泪光,笑说,“打个疫苗而已,你就心疼啦。”
宋云霁不好意思地低头,“没有。”
医生打趣说,“新手爸爸都是这样啦。”
宋云霁出去了。小勋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急,挥着藕节一样的胳膊“啊啊”叫。
姜泽哄他,“哦哦,爸爸等下就回来了,喏,给你小企鹅……”
声音渐渐听不见了,宋云霁忍着眼泪和不舍,拿出手机。
-
医生写完评估表,拿羽毛笔逗小勋,“下次来就满六月龄,需要抽血了哦。”
姜泽说,“那完了,我们小宋还不知道心疼成什么样。”
医生说,“正常,我这里常见,一般我们不让爸爸妈妈们进来看,就是因为往往还要安慰他们。”
姜泽笑了,“希望我以后是个坚强的爸爸。”
两人聊了几句,忽然听楼下传来警笛声。
医生站起来向窗边望,脸色严肃起来,“我们这里可不常来警车……”
姜泽闻言,把快睡着的小勋放进摇篮,遮光罩拉下来,“你爸爸怎么去了那么久,嗯?先带你上车吧。”
他提起摇篮,跟医生告别。
医生送他出门,诊室的门一拉开,门外站着四五个人,其中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员。
姜泽愣了,“有事吗?”
警员看了看他的穿着,“我们接到报警,这里有人非法拐卖婴幼儿,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姜泽简直匪夷所思,“你们搞错了吧!”
“请出示证明您和这个婴儿关系的证件。”
“我没有!这不是我的宝宝,他爸爸去洗手间了,很快回来。”
他们的争执声有点大,小勋“哇”得哭出来。
姜泽气得要命,把小勋抱起来哄。
“你们是哪个警署的?我男友在金世利道中区警署供职,叫秦炳瀚,你们认识吗?”
两个警员对视一眼,“这与我们接到的举报无关,请出示您的证件。”
“我没带!”姜泽气急败坏,“我是秦崇的助理,这是秦总的宝宝,他现在在飞机上,宝宝的爸爸在洗手间,马上就回来,我说明白了吗?”
可能是他的语气太严厉,小勋哭得更厉害,在他怀里不停挣扎,姜泽差点就抱不住。
这个生疏的抱婴儿姿势引起了儿保署工作人员的警觉,“在孩子的亲生爸爸回来前,请把孩子交给我们。”
姜泽不肯,“我还怀疑你们是不法分子呢,谁知道你们的证件是不是真的,我要给警署打电话确认。”
两方僵持了五六分钟,宋云霁一直没回来。
小勋哭得小脸通红,姜泽一边哄他一边应付儿保署人员,满头冒汗的时候,忽然想到这里离洗手间并不远,小勋哭得这么大声,宋云霁不可能听不到,一定早就回来了……
他心里一紧,忙给宋云霁打电话,提示对方关机无法应答。姜泽懵了一瞬,在小勋嚎啕的哭声中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