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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 157 章 秦炳瀚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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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霁勉强睁开眼,觉得头痛欲裂。
房间里很暗,没有开灯,但他觉得应该是晚上了。
空气里有熟悉的沉水香味道,他望着高旷的天花板,知道自己是在虞山庄园。
小螺走丢四天了,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一片黑暗中,大脑开始控制不住往最坏的结果滑。宋云霁想起带着小螺搬到虞山那晚,小螺抱着自己哭。他很怕自己不要他。
而在后来的日子,自己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沉浸在怀孕的紧张和期盼中,跟小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
小螺有了大庄园,有了小兔子,有了赛马,有了新玩伴……他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全无顾虑地快乐吗?
他的七岁生日,没有蛋糕也没有祝福,他心里会想些什么呢?而自己和秦崇在芬兰看极光……
他刚失去爸爸,自己就忙着谈恋爱,连他的生日都忘了。
内疚和自责撕扯着宋云霁的心,他蜷起身来,眼泪一滴滴流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他听到门口传来轻微响动。
有人推开门。光线从门缝透进来,照亮了床头一小片空间。
宋云霁睁开肿胀的眼,看到姜泽小心翼翼探头。
他慢慢坐起来。
姜泽的表情变得尴尬,轻声问,“你醒了?要吃东西吗?厨房备了溏心鲍鱼和山珍……”
“秦崇呢?”
姜泽顿了一下,“老板去肯尼亚了,他让你不要急,他一定会找到小螺的。”
宋云霁定定看他。
姜泽有些内疚,在这样的目光下无地自容,“我、我让厨房送碗山珍汤来……”
“Jerry哥。”宋云霁叫他。
姜泽问,“嗯,怎么啦?”
“你为什么不带小螺?”
姜泽表情一僵,“我……”
“你答应我带他一起回来的。”
宋云霁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姜泽却像被狠狠扇了个耳光。他讷讷,“……对不起。”
宋云霁慢慢躺回去,“我不想吃东西,你出去吧。”
姜泽还想说什么,但宋云霁背过身去,拒绝再交流。
姜泽默默关好门,扶着栏杆往楼下走,腿像灌了铅一样。
秦炳瀚在切牛排,看姜泽一眼,“小宋怨你了?”
姜泽摇头,“我宁愿他骂我一顿。”
“那是怎么了?”
姜泽坐到桌前,捂着脸,“我觉得好对不起他。”
秦炳瀚放下刀叉,去摸他的头,“这事要怪就怪William,跟你没关系。”
姜泽摇头,“不是这样算的。刚才小宋看我的眼神……他把我当朋友,我却没在乎他的感受,一味听老板的话。我就是觉得……特别难受,你懂吗?”
秦炳瀚说,“我懂。”
“你没见过小宋的爸爸,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
姜泽趴在桌上,“你记得小宋刚来双港时,骗他爸爸说我是他男友,他爸爸就常叫我去吃饭。去年除夕夜,我在他家吃的团圆饭,我到现在还记得味道。”
“我爸妈走后,我都是一个人过年,去年在小宋家,才又重新找到家的感觉。”
“现在想想,他爸爸也是希望我能念着他的好,在他离开后多照顾照顾小宋吧。”
姜泽蹭了一下眼角,“也不知道蔡亚清到底说了什么,不过他一定知道我是个冒牌货了……他对我那么好,到最后我连句道歉都没说。”
秦炳瀚说,“这不怪你,阿泽,这不怪你。”
“但我就是难受,小宋叫了我那么多声‘Jerry哥’,那么相信我……要是小螺找不回来,或者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别这样,阿泽,小螺走丢是意外,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但我要为此负责,如果我把小螺带回来,事情就不会发生。”
临睡前,姜泽始终沉浸在自责的情绪里,他联系肯尼亚那边,得知搜寻没有进展,心里又沉重几分。
雨季的草原温度适宜,不至像走失在山区一样面临失温的危险,但那是野生动物保护区,齐腰深的草丛里随时可能栖息着各种食肉猛兽。一个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孩子失踪五天……
姜泽不敢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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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寂静中忽然响起一声声闷响,声音不大,却仿佛连床都在震。
姜泽一下坐起来,“怎么了?”
秦炳瀚说,“是不是谭智新又在搞那个花园?”
姜泽摇头,“他有病啊凌晨起来种花?”
正说着,佣人来敲门。姜泽跑去开,不等佣人答话,他就听清了,是砸门声,清晰地从楼下传来。
“宋先生要出门,我们没有吩咐,不敢开,请您下去看看。”
姜泽一听,睡衣都没换就冲下楼。
到了楼下,见几个佣人围在那里,宋云霁抡一把椅子往大门砸,一旁躺着一张价格不菲的古董椅,已经裂了。
谭伯在一旁劝,谭智新扶着他,也笨嘴拙舌地安慰。
“小宋!”
姜泽冲过去,冒着被砸到的风险抱住他,谭智新赶紧上前把椅子抢下来。
那张古董椅是紫檀木的,非常沉,谭智新也勉强才搬动。他把椅子放下,“要找医生来看看宋先生的手。”
姜泽一愣,低头看,发现宋云霁从拇指到手腕一侧全都肿了起来。
这只手曾经骨裂过,姜泽一下就急了,要带宋云霁去医院。
“我不去!”宋云霁情绪激动,“我要去肯尼亚!”
姜泽说,“你现在的状态怎么飞长途呢?就算过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那我也要在离我弟弟最近的地方!”
姜泽勉力抱着他,“小宋,你听我说,老板对接了使馆,现在政府的官方搜救已经开始了,很快就能……”
“他们不会尽心的!他们只会敷衍!”
“怎么会敷衍呢?”
“如果他们尽心,小螺根本就不会丢!阿璨是金贵的少爷,我弟弟什么都不是!保镖只会保护阿璨,根本没人在意我弟弟!”
姜泽哑声,“小宋……”
“我要去肯尼亚!”
姜泽说,“你现在去了真的也帮不了什么忙,老板说了……”
宋云霁愤恨地盯着他,“你是秦崇的狗吗?”
姜泽愣住。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狗都没有你听话!你为什么不把小螺带回来!”
秦炳瀚不爽了,“宋云霁……”
“你闭嘴!”姜泽吼他,转回来哄宋云霁,“那我订票,但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没问题,明天我陪你出发。”
宋云霁不敢信,“真的吗?你让我去?”
姜泽点头,把他扶起来,“来,先把早点吃了,然后我们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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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宋云霁肌腱部分撕裂、腕关节韧带扭伤,不算很严重,但这只手不能再用力,必须休养几周。
宋云霁急切问,“能坐飞机吗?”
医生接到姜泽暗示,摇摇头,“很遗憾,你现在不适合乘坐飞机。”
宋云霁追问,“为什么?只是韧带扭伤而已。”
医生说,“这个……”
姜泽接过话来,“我们听医生的,先修养两天,最近又有台风了,航班取消了很多,等台风过去我们再出发,也是为了安全。”
宋云霁看着他,被骗的感觉让他再次愤怒起来,“你根本不会让我去的!你只听秦崇的!”
“怎么会呢?票我都订好了,你看——”
姜泽把邮箱里的机票确认单给他看。
宋云霁看到自己的姓名拼音和护照号码,但行程单上的出发日期是后天。
他有些急,“明天不可以吗?我只是扭伤,不要紧的!”
姜泽说,“没有位置了哦,如果转机,算下来还不如后天飞更快。”
宋云霁去售票网站查,果然如姜泽所说,只好点头,“好吧,那就后天。”
医生要求他留院观察一晚,宋云霁住进顶层VIP病房,他没有胃口吃饭,就在网上搜类似的消息。
让他欣慰的是,也曾有几名欧洲游客在保护区掉队过,但最久的一位,也在七个小时后被找到。而小螺已经走失六天……
宋云霁头痛欲裂,他想立刻飞到肯尼亚去,就算什么都做不了,也好过在这里煎熬着。
他把自己埋进被子,在心里跟薛汝君说话,求他把小螺送回来。
「我会照顾好他,求你了爸爸,别只留我一个人……」
时间久了,被子里开始缺氧,他渐渐头昏脑胀。昏昏沉沉时,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他以为有消息了,一把掀开被子下床。
门一开,他愣了一下,“有事吗?”
秦炳瀚问,“可以谈谈吗?”
宋云霁不知道他要谈什么,还是请他进来。
秦炳瀚进来了,但只站在门口的位置,“我想你不该那样说阿泽。”
宋云霁怔住,想起自己白天口不择言的那句话,“哦。”
秦炳瀚见他表情冷漠,忍了忍,“你不知道阿泽的过去,就不应该那样说他。”
宋云霁说,“哦,他有什么过去?”
秦炳瀚说,“阿泽的父母都是渔民,出海时意外去世了……”
时间拨回到过去。
在中山狮岭福利院,小时候的姜泽并不像现在一样开朗。他们说他身上有一股鱼腥味,不肯跟他玩,也因此被更大的孩子欺负。晚上查寝结束,他的被子被丢到门外,他跑出去捡,门就关上了,只能裹着被子睡在走廊里。
秦崇来接李宝珠那天,他在垃圾桶里扒别人吃剩的包子。秦崇问院长怎么回事,院长吓坏了,他并不知道孩子们之间这些事,支支吾吾解释不出来。
秦崇叫谭伯去办李宝珠的手续,把姜泽叫来问了几句。
那天离开福利院时,秦崇带走了两个孩子。
李宝珠被秦邦仁收养做契女,姜泽就一直跟在秦崇身边。他也不知道自己和秦崇的关系是什么,哥哥,是他从不敢说出口的词,恩人和老师也有些奇怪,他无法给出一个定义,但宋云霁说的没错,秦崇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如果有一天秦崇让他去死,他应该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故事讲完了,宋云霁毫无波动,“说完了吗?”
秦炳瀚皱眉,“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阿泽。”
宋云霁说,“如果这是比惨大会,那我觉得还是我更惨一点。父亲和爸爸都死了,被喜欢的人强/暴还失忆了,现在弟弟也丢了,那个说爱我的人把我关在这里,现在我还需要向Jerry道歉是吗?”
秦炳瀚沉默一下,“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宋云霁点头,“嗯,还有事吗?”
“没有了,抱歉。”
“那我关门了。”
宋云霁关了门,把头靠在墙上,疲累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