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7、第 127 章 秦崇说,“ ...
-
宋云霁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圆鼓鼓得隔在两人中间,秦崇担心压到肚中胎儿,一手撑在床沿,上身尽力前倾,时间久了,也腰酸背痛起来。
但他知道这点难受和宋云霁正在经历的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他的心被内疚紧紧缠住,而宋云霁无声的抽噎和颤抖让这种愧疚更浓。
他摸着宋云霁的头发,“对不起……”
宋云霁流了好多眼泪,哭得满脸潮红,胸前的泪水干了,变得黏腻腻的,像在那些闷热的夏天里出的汗。
内心的情绪开闸释放完,他慢慢止了泪,两手松开秦崇的脖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七点多。”秦崇说。
他帮宋云霁垫好枕头,让他躺回去。宋云霁抓着他一只胳膊,“你去哪儿?”
“给你擦擦脸。”
秦崇去浴室用热水把手帕打湿,还拿了瓶润肤露过来。
宋云霁的脸和眼圈已经不红了,只剩一个红鼻头,看着可怜又可爱。
他吸吸鼻子,闭着眼问,“小螺看见你了吗?”
秦崇在他脸上擦几下,大概力度没控制好,让宋云霁直皱眉。
“问你呢,你看见小螺了吗?”
“没有。”秦崇有点无奈,“我在客房躲了两个小时才被放出来,明明来看自己老婆,怎么跟打游击一样到处躲。”
宋云霁笑了,从秦崇手中拿过手帕自己又擦一遍,说,“其实让他看见也没什么,我跟他说过我们的事了,就是他今天恐怕哪里也不肯去,怕你把我拐走。”
秦崇挖一勺润肤露到他手里,“白邵文做得不错,冲这一点,就要给他派花红。”
宋云霁两手搓一搓,胡乱往脸上糊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往床中央挪。
秦崇也上了床,靠在他身边,伸长胳膊去揽他的腰,“难受么,宝宝。”
宋云霁把脸埋在他怀里,用力吸他身上的味道,“现在没事了。”
说来神奇,大概他见到秦崇太高兴,心情好了,连那种无刻不在的绞痛也消失了。
秦崇摸到他背上凸起的脊骨,感觉他比出国前瘦了不少。内疚的感觉又涌上来,他觉得对不起薛汝君临终前的托付,让宋云霁怀着孕还身心不安。
他晃一晃宋云霁,在他耳边轻声说,“宝宝,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宋云霁抬头看他,“什么?”
秦崇说,“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
宋云霁愣住,“为什么?”
“之前人工设计细胞的方案还能继续,不一定要等这个孩子出生。”
秦崇自己是alpha,对这样的感觉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但他忘不掉宋云霁缩在被子里发抖的样子。
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存在,是他当初脑子不清醒才同意温华这个疯狂的主意。
宋云霁没料到他说的是这个,心里一下乱了,“可是、可是他已经十个月了。”
十个月的胎儿,有了心跳,大脑发育完全,已经具备母体外生存的能力了。在任何一个国家,打掉十个月的胎儿都是不被允许的。
秦崇说,“可以走伦理委员会特批,在排异反应危及母体的情况下,会优先保障母体健康的。”
宋云霁怔在那里,似乎没有理由再反对。
打掉这个孩子,他就不用再日夜受着排异反应的折磨,不用再在感受到胎动时想到陈浩英……这是件好事……
但他又想起这些天里每一次隔着肚皮的问候,想起那个孩子翻身、自由地游来游去,想起第一次胎动时的紧张和心跳……
宋云霁忽然摇头,“不要!”
他看着秦崇,有点仓惶,“也不严重的,可以忍的,和OHDS发病一样,真的没什么的。”
秦崇微微皱眉,他从宋云霁的急切里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很快想到什么,压下心里的异样,“可是你会很辛苦。”
“也不是一整天一直这么痛的,大部分时候都是隐痛,忍一忍就过去了,以前OHDS发作时,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秦崇说,“我只是心疼你辛苦。”
“还有两个月,等他出生就好了!”宋云霁不想显得太急切,但他的心跳得很快。
秦崇沉默一瞬,“那我和医生商量一下,再过二十天,等胎儿腺体发育成熟,提前把他剖出来。”
宋云霁点头,“一天接一天,二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秦崇摸着他还有些汗湿的头发,嗓音干涩,又说了一遍,“我只是觉得你辛苦。”
宋云霁摇头,抱着秦崇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这个怀抱还是一如既往地有安全感,但宋云霁却不能心安理得享受了。他有点愧疚,因为对这个孩子的舍不得,他觉得自己在背叛秦崇,也背叛了当初在星耀湾酒店那么痛苦的他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怎么来的?”
秦崇昨天上午还在开临时董事会,私人航线审批没有那么快,再加急办理也不会赶得及当晚就飞国际航线。
秦崇说,“我坐民航来的。”
这回也很不凑巧,因是临时买票,机上头等商务全部售罄,只买到一个中间排的经济舱座位。秦崇堪称高大魁梧的身材挤了十四个小时,下机时全身关节都要锈住了一般。
宋云霁问,“那你没睡好吧?”
秦崇说,“没事,也睡了一阵,你呢,睡得好吗?”
“还行,就是做了个噩梦。”
梦到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梦里那种绝望无助的感觉还在,他忍不住抱紧了秦崇,“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凌晨。”
秦崇笑了笑,“我才刚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宋云霁说,“可我现在就困了。”
秦崇揉他的头,“那正好,我陪你一起睡。”
“但我觉得很浪费时间。”
“那你想做什么?”
宋云霁想不出来,有很多想和秦崇一起做的事,但都不是现在,“我也不知道。”
“那先睡一觉吧,不管想做什么,都要养足精神。”
宋云霁还是不想睡,总觉得这样浪费了他们本就少的相处时间。
秦崇哄他,“那就不睡,你闭眼休息一阵。”
宋云霁拿了一个小枕头过来放在身侧托肚子,他其实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和秦崇有什么亲密接触,总怕秦崇看到他的肚子会介意。但秦崇身上的味道让他觉得安全,一颗飘摇无定的心忽然找到安处,稳稳地落回胸腔里。他闭着眼,很快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房里光线昏暗,透过一层轻薄的纱帘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宋云霁一惊,以为自己睡到了下午。
秦崇在他肩头捏一捏,笑着说,“午安,梦里有我么?”
宋云霁问,“几点了?”
“差不多可以准备吃午餐了。”
宋云霁松一口气,从被子里伸出手来伸懒腰。他睡得好,浑身暖融融的,精神也跟着好起来。
他摸摸肚子,看秦崇一眼。
睡了一觉起来,腹腔深处那种闷闷的痛不见了,他现在神清气爽,但咬了咬唇,没提这件事。
他腹痛是因为胎儿信息素引起了排异反应,现在秦崇来了,他就不难受了,这话说出来,秦崇也许会不高兴。
但不管怎样,宋云霁现在心情舒畅,“我饿了。”
秦崇说,“午餐快准备好了,你先起床换衣服,我去餐厅等你。”
宋云霁点头,“好。”
他洗完澡,换好衣服去餐厅,看到桌上摆满各色菜肴,都做出别致的造型,看来因为秦崇的到来,厨师们卯足了劲头要让老板开心。
秦崇帮他拉椅子,“今天的花胶鸡不错,尝尝。”
这道菜以前宋云霁不喜欢,总觉得那汤底看起来就油腻腻的,今天心情好,把秦崇盛给他的一小碗都吃干净了,其他几样菜式也动了不少。
秦崇看着他吃饭,说,“要是每天都这么吃,也不会瘦这么多。”
宋云霁说,“你带我回去啊,我天天都这么吃。”
秦崇有点无奈,把手放到他头顶摸摸,“宝宝……”
宋云霁甩了甩头,“拿开。”
秦崇心想,这么可爱,像小狗甩头,“摸一下都不行啊。”
宋云霁看他一眼,低头默不作声吃饭。
秦崇在心里叹气,他知道宋云霁不高兴,但送他离开双港,是深思熟虑后作出的选择。
如果留在双港面对的只是流言纷扰,那他大可以挑一处安保措施严密的地方让宋云霁深居简出,但最大的威胁显然不是这些流言,是他那个疯狗一样的大伯。
其他人不管斗得多厉害,都是不敢牵涉人命的,秦邦彦却是法外之徒,毁掉别人珍爱的人事物似乎是他的快乐源泉,他是真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宋云霁是在和平年代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就算经历了绑架,也不觉得有人敢在法制健全的地方公然践踏人命,但秦崇不能掉以轻心。
一顿饭吃完,宋云霁头上冒了点汗,虽然吃饭时他没再搭理秦崇,但显然心情还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难得今天有太阳。”
他发话,秦崇当然同意,让人拿来大衣和围巾,亲自给宋云霁打点。
宋云霁赤脚蹬上雪地靴,又厚又软的羊绒底托着他的脚心,像踩进晒了一天的厚棉被。
他很喜欢这种柔软又踏实的感觉,牵着秦崇的手慢慢在林子里走。
现在已经十一月底,大多树木都掉光了叶子,只剩横斜交错的灰白色枝桠,原本是有些寂寥的意味,但金棕色落叶铺满林间,不时能看见两三只灰松鼠穿梭其中,勤劳地搬运橡子,灰蓬蓬的身子钻来钻去,让这片安静的林子多了许多活泼的小调。
两人手牵手走了一会儿,宋云霁越来越不舍得这样安静相处的时光。他扯了扯秦崇的手。
秦崇侧头问,“怎么了?”
宋云霁不说话,长长的睫毛一垂,看到雪地靴鞋面已经被落叶上的水汽打湿了。
“我不喜欢这儿,一天到晚看不见太阳,我感觉我要发霉了。”
秦崇想了想,“我让Johan飞一趟,送你们去法国吧。不过那边的宅子是刚买的,只收拾了一半,倒也够住了。”
宋云霁问,“你把我和小螺当旅行青蛙吗?”
秦崇没听懂旅行青蛙是什么意思,说,“那边气候适宜,阳光很好……”
“那你应该送我去非洲。”
秦崇失笑,很无奈地叫他,“宝宝……”
宋云霁不高兴,“为什么不让我回去啊?”
秦崇说,“不是不让你回去,等事情解决,我就来接你。”
“什么时候能解决?”
秦崇沉默一下,“一定会解决的。”
宋云霁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成为不了我的发言人,那些针对我的负面事件,我自己出面解释比你发一个声明有用的多。”
秦崇说,“但是宝宝,你能解释什么呢?”
“解释我的交换名额是光明正大拿到的,也没有剥夺另一个人的机会帮我朋友转正,还有那张照片,也不是我!”
秦崇摇头,耐心解释,“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你朋友的事,不管是不是她的leader刻意言语误导她认定你在其中帮了忙,对方录音和视频都有,而且你朋友在视频中的表现,几乎已经把这件事盖棺定论了,很难翻案。”
早在事情刚冒头时,吕建明就做好了应对方案,但秦崇看过一遍,全都否决了。照片的事自不用说,他是不可能让宋云霁出面解释这件事的,其他两件,也都很难办。
“交换名额的事,最有效的办法是请那位被取消资格的同学出来帮你澄清,但这样他就要把为什么被取消资格的原因解释清楚才能服众,你也说过,马上毕业求职,打人致人轻伤涉及刑事了,先不说他肯不肯帮忙,我先问你,你愿意麻烦他吗?”
宋云霁不说话了。
他心里有气,忽而用力踢了一脚,金棕色叶片纷扬,宋云霁的脸在落叶后显现,生气也有种明动的可爱。
秦崇喊他,“宝宝……”
宋云霁大声说,“别叫我宝宝,我不是你宝宝!”
他吼完,忽然发现两人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个人,个子不高,穿深棕色飞行员夹克、黑色野战裤,和满地落叶几乎融在一起。
宋云霁吓了一跳,秦崇说,“没事,我的保镖。”
宋云霁心怦怦跳,后知后觉脸红起来。
秦崇重新拉过他的手,“他叫文杰,很可靠。”
宋云霁点头,瞪着秦崇。
秦崇忍俊不禁,抬头望望,见天光灰暗,枝桠间有丝丝缕缕的雾气,担心在林子里待久了湿气太重,说,“回去吧。”
宋云霁也觉得有点冷了,就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那个保镖沉默地退到一边,还是落后两人十多米的距离。
宋云霁回头看一眼,小声说,“他好像猫,走路没声音。”
秦崇笑了,“文杰是英国SAS退役,雇佣他一年就要两百万。”
宋云霁说,“这么赚钱?SAS是什么?我能去吗?”
秦崇笑着揽过他的肩来,“你去那里做什么,还是做我的太太吧。”
宋云霁说,“不允许我有梦想吗?”
“梦想也要梦一个实际的,你这样子,进了特种部队对敌人使美人计吗?”
宋云霁大怒,想辩论,秦崇贴着他耳边说,“文杰听力很敏锐的,我们讲话他都能听见。”
宋云霁就不吭声了,拉着秦崇的手往房子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