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弈山河》盛世哀歌

29、爆炸

　　第三十九手，黑子七之六，压；第四十手，白子十三之三，碰。
　　手一直压在脉上，试图探出更多讯息来，“你刚刚说被雷震到了，什么雷这么大威力？”

　　“火雷。”停了一会，不见人接话，才想起白芷水可能没有见过，“就是将火药填入铁器中，受力炸开，铁片会飞溅出去伤人。”
　　白芷水想起来在吴江看到的情形，怪不得裴明当时会伤得这么重，能捡回一条命来已是万幸。

　　“夫人也不必过于担心，我当时着了全甲，嵌进去的铁片不多，都取出来了，加之服了夫人的灵药，又得医圣调养，现在已然全好。”
　　见白芷水依旧不说话，又道：“本来今日约夫人过来是为着放松一下，谈些风花雪月的事，皇嫂说这样有助于增进夫妻感情，现在出了勾起了这些不好的事，是我的不对。”

　　白芷水松开手，一扫刚刚凝重的气氛，“风花雪月，王爷莫不是说的画册中的事？”
　　裴明面上浮起红晕，“夫人误会了，只是想请夫人泡会温泉而已，最近看着武试，又在雨中一连打了那么多场，都不知如何补偿。”

　　白芷水去了外衫下水，坐到裴明旁边，池中温度正好，越泡越发觉得慵懒起来，往后靠在池边。
　　裴明见状连忙托起人，“夫人不如靠我身上，池子内壁有些硬。”

　　白芷水想起画册中的内容还是觉得有些诡异，画中旁的小娘子身形偏小，靠在别人怀中那是小鸟依人，自己这身量七尺七八想都不敢想，裴明也就八尺左右。
　　“这不合适吧，咱学不来旁人。”

　　“你我之间相处，为何要学旁人？”裴明面带疑惑，似乎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白芷水此时想到一出好玩的地方来，“那要不这样，王爷靠我怀里也是一样的。”

　　裴明见对方不上套，坐在一旁不出声了。白芷水却还没有闹够，从身后揽过裴明，“王爷觉得怎样？”
　　裴明本想反驳，只是身后的感觉却提醒着自己，这也是两个人第一次离得这么近，“从来都是女子依靠男子，为夫又不是女子，这怎么行？”

　　白芷水松开手臂，“这有什么不可的，王爷要是个女子定能做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女将军，夫人是觉得我的样貌不好看？”

　　“论样貌，陛下才是一等一的绝色，不过王爷也不逊色。何况女将军也有好看的，还记得我们在猎场见过的那个侍从吗，她就是今年武试的魁首之一，也算是绝色。”
　　裴明此时根本没有听到后半段，只听到白芷水说自己不如皇兄，“皇兄虽然好看但他之前一直缠绵病榻，哪有我康健。”

　　白芷水这才觉得对方这是生气了，“王爷竟这般说不起玩笑话，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能差多少，只是自古以来美人病体更惹人怜爱些。”
　　裴明无语凝噎，这人下山了这么久，竟还是一根筋似的。“我已泡很久了，再不出去该浮肿了。”出了池子。

　　“好。”说完白芷水占了空出来的位子。汤泉下是地热，自然的温泉就是比家里的浴桶舒服，唯一的缺处就是自己刚洗好的头发又被蒸湿了。
　　温泉一直散发着热量，四周虽只有围帘热气却依旧萦绕不散，正北侧屏风后是一张花梨木做的床，裴明已侧躺好，呼吸声轻缓，辨不清是真睡还是假睡。

　　白芷水也躺上去，这床竟比王府的还要轻软些，一时有种想将这床搬走的想法。连续在演武场观演了好几天，放松下来立马就睡着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睡至半夜被一场爆炸声惊醒。响声异常沉闷，听起来像是远在几十公里外，起来看了一眼裴明，依旧在熟睡。这才想起要不是刻意练过，常人是听不到的，更何况还是在睡梦中。

　　脑海中清晰过了一边舆图，北川郡据说只有草原砂石，能有什么东西炸的如此惊天骇地。思索片刻，还是将裴明叫了起来。
　　“王爷，醒醒。”

　　裴明正在梦中，恍惚中听到声音，不情不愿地起来，“娘子有何事？”
　　“北边有矿场或是火器场吗？”
　　“有。”

　　果然如此，“出事了，我刚听到一声爆炸，是北方传过来的。”
　　裴明的睡意顿时消散，“当真？”虽然是句疑问，但白芷水说的想必不能是假的，如果北边真出事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这会进宫。”说完就飞速穿好衣服。
　　白芷水也知此时事干重大，不容怠慢，“你先进宫告知陛下，我即刻启程去北边看看。对了，你那玉佩能进北川吗？”

　　“北川郡内机密甚多，我再写封信，他们见到就明白了。”
　　白芷水点燃烛台，裴明匆忙间写完一封书信，依旧是不认识的字符，盖上印信，“夫人拜托了。”

　　幸好来此地时侍卫也骑了马，白芷水牵起裴明的神骏策马而去，一刻不敢停歇。四十里路不到两刻钟就到了。
　　远远望去还是漆黑一片，仅城墙上燃着几簇火焰，空气中若有若无般掺着一丝煤尘味，味道并不浓烈，看来距离爆炸地还远。

　　取出玉佩高举过头顶，此时也顾不得对方看不看得见，连喝七声，“贤王府有要事急办，速开城门。”
　　最后一声落下，城门应声而开。白芷水快马入城，守城将领站在城门口，“北川郡轻易不许旁人进来，还请出示信物。”

　　白芷水递过玉佩，又从怀中取出信封，“信不可拆，你看看封口处的蜡印便可，此处可是发生了爆炸？”
　　“是，郡守大人已经带人过去了。”守将再三核对无误后放人进去。

　　“着一个人带我过去。”
　　“是。”守将指了一个人，又让人从值房取了个面罩过来，“烟气有毒，大人小心。”

　　白芷水跟着守卫前行，越往前烟气越浓重，直至一处荒漠中，此时天边已微微亮起，隐约能看到地面塌陷下去，浓烟滚滚，郡守等人围在不远处，从坑道上抬出一个个人来，惨不忍睹。
　　守卫上前对着郡守旁的人耳语了几句，过来一会郡守转身朝着白芷水所在的方位走过来，“敢问大人可是从王府来的？”

　　“是。”白芷水拿出信封递过去，“王爷随后就到。”
　　郡守王献春撬开封口处了蜡印，拿出信纸看了看，神色一动，“还请大人先回府中避避，等臣忙完再迎接王爷，矿洞爆炸是我等失职，所有罪责均一力承担。”

　　此人虽年过四十，依旧刚硬无比，看起来从前应当是个将军，“我就在此地看着吧，各位先忙。”
　　“臣告退。”

　　浓烟呛人，白芷水寻了个上风方向站着，矿洞清理完已是午时，郡守及周围人皆灰头土脸的走过来，掸了掸衣袖，“大人在这站了许久，先用过午膳吧。”
　　白芷水正好饿了，“大人请。”

　　一行人不紧不慢地走着，郡守边走边说，“此次铁矿爆炸是由地气遇明火而燃，寻常时下矿皆先通风洒水，且矿里还喂着一群地鼠，本该没有问题的，不知是何原因矿内突然坍塌了一块，地气泄出才引起此番祸事。”
　　“工匠伤亡几何？”

　　“回大人，亡者四十有三，稍后会联系其遗属。幸好爆炸只限于矿内，未触及到一旁的火器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怪不得北川郡进出如此困难，原来火器场设在此处。回到府时，裴明已经到了。白芷水走到其身后，其他众人行礼， “见过王爷。”

　　裴明摆手说，“各位都坐吧，此矿爆炸干系重大，还请各位早日查明原因，我好报给陛下。”
　　“是。”

　　北川郡区域广袤，多草原，盛产牛羊马匹，因此餐食多是肉类。在京中吃惯了萝卜、白菜、酱菜，难得可以大口吃肉。
　　“吃这么急做什么，你既喜欢等走的时候带几头。”

　　白芷水抱着一块后腿肉啃，“就王府那些肉食份例，烧鸭烤鹅也得半月吃一次，猪羊肉每日也少的可怜，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裴明往碗里夹了一筷子芥菜，“荤素搭配着吃，不然不好消化。夫人若是喜欢这里，不如一直留在这，顺便看着火器场。”

　　白芷水一个劲的啃着骨头，“报酬多少？”
　　“按照九卿的俸禄，一年800两银，一千石粮食，丝帛绢布百匹，够一府百口人生活，怎样？”

　　白芷水将啃干净的骨头放到桌上，又喝了口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待遇不错，只是哪有凭空而来的职位，不需要考核任命么？”
　　“需要，不过以夫人之才，这些应当不是难事。”

　　象征性吃了些青菜，这一餐可谓是心满意足，“王爷不必诓我，郡守大人年俸禄不过500两，一个火器场的监官能有这么高的银钱，我是不信的。”
　　“果真瞒不了夫人一点。”裴明的笑意淡了些，“今晚带你看看火器场。”

　　“这么匆忙？”白芷水喝了口茶解了解腻。
　　“矿场爆炸本就是常事，还不至于让我亲自过来一场，就是担心有人借机破坏火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