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温泉
...
-
路过小摊,白芷水顺道挑了一包糖,递给裴明一颗,“古往今来请贤者出山皆需三顾茅庐,再许以高官厚禄,无上地位,而我却是被你们用一封留书骗过来的,凭什么帮你?”
“聘礼百万金,再加一个俊逸出尘、文武双全、位高权重的我,夫人还想要些什么,说来听听。”
弹出颗糖往前快走几步,稳稳接入口中,顺势回过身来,虽是倒着走,却能精准避开来人,“师父说海外还有国度,天下之大,我想去看看。”
“且不说海外气候难料,就说两位师父如此深厚的功力,回来都老了几岁,夫人这般貌美,回来岂不成老婆子了。”
白芷水觉得此言有理,“那我时刻带着帷帽,再找寒烟姐要些养容的膏体。”
裴明知道眼前的人是留不住的,虽难掩失落,但终究山高任鸟飞,“好啊,等打完仗,为夫送你出去。只是婚姻还在,夫人记得早日归家,不然留我一个人在京中无依无靠的,着实可怜。”
“这京中谁可怜都不会轮到王爷。”
糖吃多了有点腻,随手装了起来。天阴沉沉的,周围泛着一丝潮气,“看起来明天的擂台不会太顺利。”
裴明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异象,“先回府吧。”
夜晚,窗外的雨下个不停,还伴着雷电,白芷水被吵得睡不着,起床打开门,门刚推开,雨顺着风扫了一身,月亮被乌云遮住,只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来,屋外黑的彻底。
身后伸出一双手关好门,“看什么呢,快睡吧。”
第二日早上起来雨还是不停,只是小了许多。这种天气白芷水一点也不想动,“武试真不能推迟么?”
裴明已经穿好了官袍,正理着袖子,“雨天行军是常事,既想做将军,这点雨算什么。”
“这天气穿一身甲胄,再舞枪弄棒,怕不是得被雷劈死。”
一旁放着干净的衣服,裴明取下递了过去,“换成木制的就是。”
白芷水不情愿地起来,慢慢套上衣物,“木器都是小儿练着玩的,稍用些力就断了,怎么打?”
“无事,只需挑几个最好的。”
第一位考生用的是鞭子,未免落下旁人口实,白芷水也挑了同样的武器,好久没有用过这些东西,还有些不习惯。
对面行过学生礼后,挥鞭舞了过来,白芷水侧身躲过,到底还是学生,手法嫩了些,寻机缠住对方脚腕,一拽应声倒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以往的总教官都会留几分面子,一般将战线拉至一刻钟,但此时下着大雨,白芷水也不想多淋着。
倒地的学生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苦练多年武艺,竟如此不堪一击。
白芷水缠好鞭子,安慰了一句,“胜败实属兵家常事,不是你差,只是习武之人还是要调整好心态,万一你哪日面对强你数十倍百倍的对手,未战先怯可是大忌。”
“学生受教。”
本该比上两天的擂台现下只用了半个时辰,白芷水走下擂台,裴明此时也在雨中站着,“恭喜夫人提前结束。”
“王爷不支个帐,若是淋病了这皇城中的大小事务谁管?”
“夫人都在雨中淋着,我怎好意思躲在帐中,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你先去休息,待公布了名次,我带你去个地方。”
白芷水进了军帐,帐中还备了衣物热水,往桶中加了些药材,忍不住多泡了会。
闭目养神间,裴明走了进来,桶中雾气蒸腾,看不清人脸,搭在桶边的一双手臂白的发光。
“王爷,这样贸然进来是不是不大好。”
裴明坐到桶边,梳起了洗好的长发,“我沐浴的时候也欢迎夫人进来。”
“看王爷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琼林阁的女娘好看。”
“京郊有座前朝留下的行宫,里面有温泉,是活水,比浴桶好些。”
白芷水觉得泡得差不多了,拿起搭在一旁的衣物,电光火石间就换好了,只是头发还滴着水。
裴明似是有些遗憾,“皇兄准了我几天假,看这天气一时也好不起来,还不如去别庄闲坐会。”
“也行,托王爷的福算是见识到了许多好东西。”
“夫人帮我的远不止这些身外之物,所欠甚多,还请夫人允我用这一生慢慢来还。”
没有火盆长发极不易干,若是常人稍稍受些凉一点风寒便能轻易要了人的性命,幸亏白芷水从小就喝过不少药,抗力好些。
白芷水斜靠在箱壁假寐,只是旁边的人却一直不安分,发丝轻扯牵动根部,忍了许久才出声,“王爷,你没有自己的头发吗?”
“夫人的发更好看些。”说着停了手上的动作。
行宫从外看去,覆压百余里,隔天蔽日。“如此庞富的宫殿,为何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这行宫是前朝用来避暑的,父皇说此举过于奢侈,这十几年来没有启用过,我也是提前知会了皇兄一声,偷偷过来的。”
正门落了锁,二人翻墙过去,里面长期无人打扫,破败了许多。五步一楼、十步一阁,还能看出来些前朝时富丽的样子。
隔着一块破旧的窗口朝里看去,却见里面空空如也,白芷水询问:“里面的东西呢?”
“养不起,放着受潮虫蛀了可惜,都卖了。”
“也是。”拍掉粘在衣袖的尘土,继续往后走去,“这么大一座宫殿的东西,就算真卖也没有那么多的有钱人买吧。”
“是,所以还有些贵重的东西存起来了,在皇家库房里,万一有一天我们能走出海外,可以拿出去交换些东西。”
从南至北走了二里路,才到裴明所说的温泉旁,有些露天敞着,只有最中间的几个最大的池子上才搭了座亭子,四周垂着帷幔,白芷水走向前去看了看,“按理来说多好的料子垂挂这么久都该成风化成布条了,可这分明是新的。”
“皇兄自小体弱,一直在这里养着,布置才新了些。”
白芷水刚伸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我今日要是进了这池子,岂不是和陛下一个待遇了,大不敬可是要杀头的。”
“夫人律法学的真不错。”裴明上前掀起帷幔,“皇兄的池子在后面,夫人请。”
亭内热气蒸腾,脚踩上去,这才发现地面是用暖玉铺的,脱了靴子才敢进去,池子内洒满了花瓣香料,周围放着几个小而精致的摆台,瓜果琼浆、糕点小食俱全。
在蒲团上坐下,裴明也紧随其后。白芷水叹道,“怪不得都爱做皇帝,想来纣王的酒池肉林也该是这样的。”
裴明斟好了酒,“都是前朝留的东西,父皇前面顾不上拆,后面正好皇兄用得上,就一直放到现在了。”
白芷水品了口酒,又觉得差了些什么,从腰间取了药瓶丢了几颗进去。
“为夫好不容易备的,夫人丢了药进去恐怕香料的味道会被盖了下去。”
摘了几颗葡萄送入口中,“这药无色无味,还有养生奇效,王爷先下去试试?”
裴明解了衣衫,露出后背的一条条白痕,走进池子里,“夫人还是不要看了,我身上不好看。”
白芷水吃葡萄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王爷这伤该不会是先帝抽的吧?”
裴明找了块地方坐好,漏出半截身子,“让夫人见笑了。”
“无事,我带了祛痕的药,你待会涂上就行。”
“夫人竟连这药都随身带着?”
转眼间桌上的东西下去了一小半,白芷水满不在乎道,“我日常练功采药伤得不少,养娘说女儿家身上留痕不好看,让我日常带着。”
不知道是不是加了药的缘故,裴明此刻觉得周身的气都动了起来,是以往完全没有的感觉,“夫人吃也吃的差不多了,不如下来一起泡着。”
“先消消食,刚吃完下去怕是容易暴毙。”
“那夫人不如离得近些,也好说说话。”
心中吐槽了一句这人怎么这么多事,又听到裴明在一边说着,“雾气遮住了夫人的脸,眼不明耳力自然不好。”
也是,正好坐久了起来活动活动,走到池子另一侧,越看越觉得裴明身上的瘢痕有些不对劲,用手触了上去,裴明的后背因感受到了冷物而瑟缩了一下。
“别动。”白芷水说了一句,“你我第一日相见就伤得极重,当日还断言你活不了多久,问了许多次一直避而不答,今日该说了吧。”
“我已经好全了,不劳夫人费心。”
“少废话,手给我。”白芷水严肃起来连声音都带了些威严,“今日我心善,不收你银子,等出了这个门,再诊脉一次一千两银子,王爷很有钱么?”
裴明见状伸出手,“只是在边区巡查的时候中了雷,被震到了。”
白芷水之前也诊过几次脉,只是粗浅探了下,没有什么大碍。今天带着答案探去,用力摁了摁,才发现脉象细而沉,后劲不足,时而歇至。
“一直说王爷身体差,没想到谶言成真了。”
“不怪夫人,是我自己没有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