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为棋》盛世哀歌

2、采药

　　师爷听完有些许失望，“听闻朝廷已经派出了医圣孙知命过来，不知何时才能到？”
　　“师爷莫急，我进城观百姓面色已经好了大半，或许是圣手路上耽搁了，毕竟穗丰地处偏远，从京城过来得一个多月。”

　　“希望如此，敢问小娘子尊姓大名？”
　　“免贵姓白，名芷水。”

　　师爷闻言点头，“是个好名字。”
　　说话间，已经到了公堂外，县令张郃正在处理公务。“张大人，又有医者过来了。”

　　张郃停笔起身，邀请来人上座，“刘师爷，快去沏茶。”
　　说罢隔着一张茶桌坐下，“这次疫病来势汹汹，幸得各位义士不辞辛苦过来相助，张某感激不尽。”

　　白芷水端起茶盏刮着漂浮的茶叶，“张大人客气了，有大人这等为国为民之官，是草民等人的福气。”
　　张郃轻叹口气，“只是这连年灾祸，下官也有些有心无力。义士先去后堂休整一番，再去前院帮忙罢。”

　　放下茶杯起身行礼，“张大人，无妨，等疫病彻底根治之日，我等再行歇息也不迟。”
　　厢房内，众医士拿着药典讨论，见有人进来，“这位医士可是来帮忙的？”
　　“正是。”

　　询问之人也是个年轻的女子，“你跟我来，先去后堂换身衣服，看你衣着显贵，不要弄脏了才是。”
　　“哪有显贵，不过是粗布棉衣而已。”

　　穿过回廊到了后堂，女医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衣服，“你先换上吧，这衣服刚浆洗过，是干净的。对了，我叫周杏，叫我名字就好。”
　　换好衣服，这身确实利落不少。白芷水先翻了翻医案，冬春交接必有大疫，只是这次和往年的症状不一样，患者除了高热、呕吐、斑疹等，还伴有严重的腹泻。

　　“各位同袍，我看医案中记载，病人腹泻用藿香、紫苏、白芷、甘草等煎水送服，只能治标，何不用青蒿粹汁？”
　　周杏率先抬头，“青蒿治疟虽好，但是正值冬春交接之时，时候寒冷，蒿草无法生长。就算可以从南方运过来，且不说无法保持药性，运过来也得好些时日，只怕患者等不及，只能暂时控制，再另寻它法。”

　　“我知道哪里有青蒿，诸位先忙，待我寻些回来。”
　　匆忙赶到公堂，“张大人，在下有要事相求？”

　　“何事？”
　　“我需要带几个人去兰岭采些新鲜蒿草，方能根治疟疾。但是此处地势复杂，多瘴气，需要几个高手助我。”

　　张郃看向旁边的刘师爷，“请韩都尉过来。”
　　不多时，一位身披银甲的人走了进来，侧身坐下，“张大人，何事叫我。”

　　“确有一事，白医士方才说有办法根治疟疾，但是需要去兰岭采药，县兵恐能力不够，特请韩大人借都尉军一用。”
　　韩成转头看向白芷水，目光中净是打量之意，“当真能治？”
　　弯腰作揖，“当真，且院中众医士皆知青蒿可治疟，只是苦于没有药材医治。”

　　“需要多少人？”
　　“五六人足以。”

　　“我给你十人，让副都尉杨永随你一起。”
　　“我还需一匹壮马。”
　　“骑我的。”

　　走出门外，听到韩成说：“张大人，你可知私调都尉军有违军法，我得向郡守和校尉大人传书。”
　　“韩大人，此事上面追究下来我一力承担，救人要紧。”

　　县衙外，杨永牵着一匹毛色雪白的骏马，“白医士，我等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杨大人先等等，我托吴县丞准备些冰块，竹篓和竹筒，待会麻烦各位长官背上。”
　　“无妨。”

　　众人趁着夜色赶路，一路上几乎不休息，到兰岭山脚下已是三天后。白芷水下马，将背篓放在地上，“诸位大人歇歇吧，待会进山。”
　　杨永卸下马鞍放在地上，坐了下来，“白医士骑术真好，竟完全不输我们都尉军。”
　　“过奖了，我们山中人骑马乃是为了生存。”

　　吃饱喝足后，天边泛起微光。“张大人，我们走吧。”
　　山中地势陡峭，只能下马徒步前行，“白医士，我们还有多久到？”
　　“倘若我们昼夜不歇，上山仅需一日，但是后面要穿越密林，得防着蛇虫虎豹，行至一处峭壁，下面是一处山谷，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医士对地理这么熟悉，以前来过吗？”
　　“没有，只听我师娘说过，况且我们学医的，地理经得背诵。”

　　到山顶，白芷水拿出几瓶药，分发给众人，“这是驱虫药，诸位扎紧衣服，不要裸露出皮肤，将药撒遍全身，检查一下马身上的盔甲，不能有丝毫遗漏。接下来是最危险的一段路，准备好刀剑匕首，以防万一。”
　　杨永检查完自己和其他人的装束，转向白芷水，“白医士，我们都不要紧，到时候我保护你。”

　　取出身后的伞，旋转伞柄机关，抽出一把剑来，“杨大人还有各位大人，有任何事先请顾好自己，我的功夫不在你们之下，不用管我。”
　　走进密林，隔着面巾都能感受到湿热，腐烂的味道，虫子哗啦啦落到伞上，又因药物的缘故快速弹开。，

　　众人不敢多留，骑马飞速前进，遇到疑似大型动物的粪便立马绕路，有惊无险的出了林子，清理好身上沾的虫子，这才摘了面罩，呼吸了口新鲜空气。
　　杨永摘下斗笠，“老子以前也曾在山林里操练，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刺激过。”众人连声附和。

　　白芷水喝了口水，“诸位大人辛苦了，采药的事急，我先从这个断崖处下去寻找草药，诸位牵着马另寻它路下来，到时候在我发信号弹的地方集合。”
　　“白医士放心，找路我们在行。”

　　峭壁旁没有树，只能由众人拉好绳子，自己沿着绳子下去。绑好绳子后，杨永道，“这悬崖深不见底，万一绳长不够怎么办？”
　　“峭壁并非垂直平整，有突出的岩石也可落脚。”

　　沿着峭壁缓缓下去，虽然陡峭，但是自己家后山处全都是这种陡崖，在养父母的训练下，虽不能如履平地，但不至于摔落下去。越到下面，峭壁上长出来的树越多，绳子的长度已经不够了。
　　按照约定，找好落脚处时连续拉动三下绳子，等上面的人反应过来时再松手。山下雾气蒸腾，应该有几百米就可以落地了。

　　匕首插着岩缝，左手攀着树枝，双脚切换找位置，一点点往下挪。到山下已是两个时辰后，不知道杨永他们有没有找到下山的路。
　　悬崖下是一处小溪，用手试了一下温度，有些凉。取下背篓，里面的冰块化了一半，这算好的。在溪中放置一晚上，又会重新冻住。

　　先打信号弹报了自己的位置，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攀岩很消耗体力，只能先休息。
　　杨永看到升起的信号弹，“白医士已经到山下了，我们再努努力，明天也下山。”

　　睡到半梦半醒间，总感觉有东西在舔自己，伸手一推，触感毛茸茸的。白芷水从梦中惊醒，平时也不会睡这么死。
　　天依然黑漆漆的，借着燃烧尽的火堆，看到身边立着一个小狼。狼一般是会避着人的，况且自己身上还有呛人的驱虫药，此时出现要么是受伤寻求帮助，要么狼群在附近。

　　检查了一下小狼，没有任何伤痕。连忙起身检查背篓，所幸还在。现在没有马，只能徒步走了，一路上不敢停，行至天亮，这才松口气。
　　此时，距离不远处也升起了信号弹，看来对方是连夜下山的，估计都来不及休整，只能自己往过走了。

　　脑海中迅速翻阅背过的地图，对着天上的星宿，药谷应该不远了。会合时，杨永一行人还在倒地熟睡，为了不惊动他们，先离远些啃了点干粮。
　　12岁之前，有养父母在，虽然养父每天逼自己习文练武，养母还要带着自己采药炼药很辛苦，但总归有人陪着。

　　12岁后，养父母有要事下山了，留自己一个人在山上，每月有人送食材上山，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终于熬到下山的年纪，以前总听说山下世道乱，到目前为止，总体感觉是不错的。

　　天色微明，旁边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杨永被刺眼的阳光照醒，揉了揉眼睛，看到不远处石头上坐了个人，一下子清醒了。定睛一看，是白芷水，松了口气。
　　“白医士，你多久来的？”

　　“不早，看你们睡得好，不忍心叫。”
　　“哎，猜我们昨天遇到什么了，棕熊，还是成年的，幸亏提前设好了陷进，掉坑里去了。”
　　“我也是，碰到狼群了，幸亏跑得快。”

　　杨永收拾好马鞍，重新放在马背上，“那就好。”
　　“话说杨大人为何休息的时候要取马鞍？”
　　杨永拍了拍马身上的土，“这不是普通的马，是我的战友，我歇了总不能让它还累着。”

　　白芷水起身，看向远处，“杨大人，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山谷里好骑马，日落时分，终于看到了草药的痕迹，众人喜出望外，白芷水详细介绍了青蒿的特点，众人分散开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