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是穿越女主》王白役

53、第 53 章 湖中尸

　　仆人们吓得四散退开，不敢上前。裴湛不明所以，走近一看。水里似乎悬浮着一件黑色的袍子，正顺着水波上下起伏，若隐若现。
　　他拿起长杆一戳，杆子触碰到衣料，竟被硬物阻挡，不像是布料的触感。
　　不对劲！
　　他顿感不妙，顺手使劲一捅。
　　黑色的袍子先是消失隐匿在碧绿的湖面之下，下一刻水花四溅，有东西猛然冲出湖面，带着一阵沉闷的水声。
　　这哪里是什么袍子，分明是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死人。
　　那尸体被杆子捅了一下，在水里翻了一个面，墨色的发丝缠着青白浮肿的脸，四肢蜷成一团。
　　裴湛下意识转身挡住沈缨华的视线，一旁的杨沅君也赶紧捂住王熙的眼。
　　仆人们被吓得连连退开，嚷着:“死人了！”
　　裴湛喝斥:“闭嘴！”
　　众人被他镇住，一时间寂静无声。后院只剩下荷塘池水拍岸的轻响，还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
　　后面的王熙连衣角都没看清，就被沅娘遮住眼，比起害怕，她更担心祖父寿宴被破坏，忙问:“裴少卿，前院正开席，眼下如何办才好？”
　　“莫要声张，快去请王御史、范府尹、温寺卿还有沈侍郎过来，快！”
　　仆人们立即应声而动。
　　事发突然，沈缨华刚才只是隐约瞧见一个人形就被挡住，她心下好奇，踮起脚尖想要偷看一眼，被裴湛按下，强行将她转个身，背对荷塘，又推着往回廊走。
　　“你别闹，浮尸可不好看，当心夜里睡不着！”
　　沈缨华瘪着嘴不服气，道:“又不是我害死的，有什么睡不着的！”
　　裴湛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换作普通闺秀，眼下怕是该哭着跑出去了，她倒好，眼睛都亮了。
　　成何体统！
　　他硬将沈缨华推到廊柱后，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池边。
　　沈缨华不服气地朝他背影做了个鬼脸，偷偷从廊柱后伸出半个脑袋。
　　裴湛和杨沅君蹲在尸体旁，杨沅君凑近看了一眼：“少卿，颈部有一道很深的切口，此人绝非落水而亡。”
　　裴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尸体左侧颈部有一道明显的创口，皮肉外翻，明显是生前被利刃划开颈部，而非死后被水底硬物划伤。
　　……
　　四位官人被仆从领进后花园，沈朗最先瞧见就是自家孙女缩在廊柱后探头探脑的模样。
　　“丹儿，你怎么在这儿？”
　　沈缨华没有正面回应祖父，又怂又兴奋地说:“阿翁，那池子里捞起来一个死人！”
　　王家五郎御史王安，脸色骤变，转头看向一旁的女儿王熙，见她点头，忙问：“府中有人落水？”
　　王熙摇头:“庆伯说不似府中人，至于是不是落水而亡，沅娘还在勘验。”
　　大理寺卿温彦:“走，咱们过去看看。”四人快步走到池边。
　　杨沅君初步判断：“死者男性，年约二十有余，尸身呈蜷缩状，除颈部外四肢身体无明显外伤，推测死因是利刃颈部以致流血而亡，根据尸身肿胀程度推测死亡两日以上。”
　　裴湛补充：“水底淤泥不多，且水深不过齐胸，即使落水，站起来亦能脱身，绝非溺水而亡。”又询问作为主人的王安：“两日前可有陌生人入府？”
　　“这几日全府上下都在忙着为家父准备寿宴，进出的商户、厨子、戏班子颇多。”
　　沈朗蹲下，捏了一下尸体身上的衣料:“不对，他不是普通平民。这身织锦缎，价格不菲，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忙围上来查看。衣料虽被水泡的有些发胀脱色，但纹理清晰，确是上等的菱形暗纹织锦缎，时下权贵人家常用的布料。
　　沈朗站起身：“此人衣着富贵，却死在别人家的后花园，要么是被人约来的，要么是被人仍进来的。”
　　一直沉默不言的京兆府尹范恩忍住不适，凑近端详死者样貌。
　　尸体因浮肿稍有变形，但他总觉得有些面熟，犹豫着开口:“这人瞧着……很像平昌侯府的陆大郎。”
　　“平昌侯？！”
　　众人眉头一皱。
　　平昌侯陆槐，祖上随太祖皇帝开疆扩土，天下大定后，受封爵位，风光无限。可惜，后辈不中用，无心仕途，挥霍无度，只剩下个光鲜的头衔。二十多年前，当时的平昌侯世子，如今的平昌侯爷陆槐，娶了洛阳小世家的安氏女，门第虽不够显赫，但其家资丰厚，让侯府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奈何侯夫人早逝，陆槐依旧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侯府再次落寞，眼下甚至面临降爵。
　　长安城的权贵皆是人精，平昌侯这种空有头衔的落魄户，压根不配进入交际圈。所以，哪怕就住在王家隔壁，陆侯爷也未收到寿宴邀请帖。
　　可他的儿子却死在王家荷塘。
　　王安正头疼，脑子里突然蹿出一条讯息，上月有同僚欲参金吾卫指挥使柳靖竹，理由是撞见其与陆大郎在平康坊喝花酒……如此说来，柳指挥使与陆大郎颇有交情。
　　裴湛立即着人去前厅寻人。
　　柳靖竹刚吃了几口菜就收到仆人传话，说是裴少卿找他有事，速去后花园。
　　他一脸迷惑踏入荷塘的回廊，见沈娘子、王娘子站在廊下正偷偷向远处张望，不远处，几位法司的官人则站在荷塘边。
　　“云策兄，王御史、温寺卿……哎哎哎，慢点！”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裴湛拽到身前，指着地上的尸体，问：“你看这人是不是平昌侯府的陆大郎？”
　　“陆煦？”
　　柳靖竹迷惑地看向他手指的方向，一具侧卧蜷缩状的男尸赫然入眼。他冷不丁瞧见一具尸体，被吓得退后一步，定定神，又偏头查看那人的样貌，肯定地说：“不是，他瞧着与陆煦虽有几分相似，但陆煦的太阳穴上没有痣。”他顿了顿，又看一眼，“我倒是觉得此人很像陆煦的庶弟，陆同。”
　　“陆同？”
　　柳靖竹点头：“陆煦的二弟，刘姨娘的儿子。我去陆府的时候，遇见过他几次，记得他太阳穴上有颗黑痣。”
　　案子疑似发生在当朝太傅家中，被害人可能是侯府子弟，传出去恐让主宾受惊，几位法司的官人和王御史商议后，决定先让京兆府派人守住发现尸体的后院，不得让院内人离开。
　　沈缨华、王熙、柳靖竹三人被迫暂留后院，以防走漏风声。沈缨华这才从柳靖竹那儿听到一些侯府的八卦。
　　平昌侯陆槐在与夫人安氏成婚前，就有一位极为宠爱的通房小妾刘氏。按照侯府规矩，理应在娶到安氏后就将人打发出去，可陆槐硬是不肯，偷偷将人养在庄子上。等安夫人产下嫡子陆煦后，刘氏也有了身孕，在庄子上生下庶子陆同。养到三岁，刘氏连同陆同一起被领回侯府。
　　“那陆同的生母岂不是……”
　　“侯府的家生女婢。”柳靖竹压低声音，“也不是陆侯倒是被灌了什么迷魂药，对她言听计从。安夫人去世后，陆侯未再娶妻，竟让刘氏执掌中馈，连她生的儿子陆同、陆远的待遇都赶超嫡子陆煦。陆煦心寒不已，常与父亲争执，最近甚至搬出侯府，住到平康坊的酒楼。”
　　王熙听得目瞪口呆：“堂堂侯府，竟让妾室主持中馈，怎能乱成这样！”
　　柳靖竹摇头：“陆侯要是个明白人，当初就不该觊觎安家的资产，又把安夫人甩在一旁。安家虽非大族，但到底在朝中有几个旧交。宠妾灭妻，苛待嫡子，光这两条，就让御史台参了好几次，差事全丢了。这些年，长安城里谁不在背后笑话他。”
　　沈缨华靠在廊柱上，将柳靖竹的话过了一遍。陆家家宅不宁，死的又是被偏宠的庶子，谁会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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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院，王家大郎听闻府中后院竟出了命案，吓得差点摔倒，王安扶住兄长，忙说：“几位官人已同意封锁消息低调处理此事，尽量勿扰父亲寿宴。”
　　王大郎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暗骂点头应下，迅速派人去打点新的宴会场地。
　　他亲自走到前厅，面上堆笑，说后院不慎起火，烧坏了晚宴场地，请宾客们移步金樽阁听书看戏用晚膳。众人不疑有他，反倒安慰起一脸气闷朝儿子们发火的太傅。
　　待宾客全部离开王府后，京兆府和大理寺立即将后院团团围住，仔细勘察现场。
　　温彦则派人去隔壁请平昌侯陆槐上门认尸。
　　陆府，陆槐正坐在厅堂内大发脾气：“哼，王家真小人也，竟然轻视我侯府！”
　　刘氏靠在一旁，抚着他的胸口，安慰道：“侯爷，何须与小人计较。我刚在门口瞧了一眼，那些宾客全都走了，估摸着是出了什么岔子，提前草草收场。”
　　陆槐一听，果然气也顺了，杯子也不砸了。
　　门房突然传信，温寺卿请侯爷和刘小娘去隔壁一趟。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温彦的用意，但毫无实权的陆槐不敢翻脸拒绝，只得带上刘氏随人进了王家的后院。
　　院子里，王家老五、大理寺温彦、京兆府范恩、刑部沈朗皆在，眼里还透着意味不明的……同情？
　　陆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他身旁的刘氏却浑然不觉，边走边瞧，小声嘀咕：“这王家后院修得倒是不错，就是回廊太多了，绕得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