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 54 章 杀弟夺位 ...
-
裴湛上前向陆槐说起事发经过和柳靖竹的猜测,刘氏抢先反驳:“不可能,我家二郎今日才从正贤书院归来,怎么可能两日前……必是你们弄错了。”
裴湛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陆槐继续说:“陆侯,还请您上前一步查认被害者是否为陆二郎君。”转身示意杨沅君掀开尸身上的白布。
白布掀开的瞬间,刘氏的眼神从不屑一顾逐渐瞪大。
她的目光落在尸体太阳穴上,袖口中的手指微微颤动,呼吸变得急促。她急迫地扑到尸体边,伸出一只手,悬在尸体脸颊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尸体被泡了两日,已开始浮肿,但五官尚可辨认,太阳穴上的黑痣也是清晰可见,跟陆同那颗黑痣一模一样。她不敢信眼前的尸体是自己的儿子,哆哆嗦嗦地扒开他右肩的衣袍,一块黑灰色的胎记印入眼帘。
刘氏的手指抖得厉害,她双手捧着那张青紫浮肿的脸,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眼泪砸在尸体额头上,喉咙中挤出沙哑破碎的声音:“同儿……同儿……怎会是你……”
陆槐站在她身后,脸色煞白。他往前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在青石板上,半晌才敢抬头看一眼已经冰冷僵硬的儿子。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最后只能与刘氏一起抱着陆同的尸体,嚎啕大哭。
在场之人静默无语,无人敢阻止抱着尸体痛哭的陆家夫妇。白发人送黑发人,确是人伦惨剧。
刘氏忽然揪住陆槐的衣襟,癫狂大喊:“是陆煦!是陆煦杀了同儿!他定是知道侯爷想要为同儿请封世子,所以才会杀弟夺位!”
周围人一片惊诧。
陆槐慌忙捂住刘氏的嘴,低声吼道:“你疯了!”转身对在场几位官人道,“各位休听她胡言,陆家绝无此等卑劣之人,
陆煦虽对同儿不满,但……但绝不至于杀人”
刘氏在他怀里疯狂挣扎,涕泪横流,嘴里呜呜地喊着,直至陆槐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刘氏才渐渐冷静下来,无声痛哭。
陆槐拉着刘氏站起身,脸色虚白,但声音稳了些:“各位,贱内伤心过度,语无伦次,莫要当真。”
大理寺卿温彦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态,但转头便吩咐手下去“请”陆煦。
陆煦被带至大理寺时,身上套着一件月白色暗纹织锦袍,头发上随意束了一根白玉簪,眼神迷离,精神萎靡,俨然一副大醉后尚未清醒的样子。
温彦先是将陆同死于王家荷塘的消息告诉他,又说了刘氏的指控。
陆煦一开始呆愣着,没反应过来“陆同”怎么跟“死了”扯上关系。算算日子,他今日应该从书院返家,怎么会死在隔壁王家?
他缓了好久,才从茫然中脱离出来。
“我这两日没有回府,”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髻,“我一直住在平康坊的醉月楼,温卿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核查。”
温彦调转话头,说起刘氏的指控。
陆煦随意扯了一下衣襟,放声大笑:“杀弟夺位?哈哈哈……”他好不容易压住戏谑的笑,说:“这侯府都要穷得揭不开锅了,夺来有什么意思,您说是吧。”
留在王家后院搜查的队伍很快有了发现。
荷塘南侧靠近围墙的位置,水下的淤泥里有一道暗渠。裴湛从太府寺调来旧档,发现如今的陆、王二院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宅邸。本朝初期被拆分改建后几经易主,原本的一片荷塘也在当时被一分为二,因年久失修,底下封堵的石墙早已松动垮塌,形成一道暗渠。根据水流的方向推测,陆同极有可能是在侯府池塘被抛尸后,顺着暗渠漂到王家这边,被水草缠住,以致尸身悬于塘中。
也就是说,杀人现场可能是在侯府,京兆府和大理寺立即出动对侯府进行全面调查。
侯府上下共三十余口,其中主子十一人。除刘氏外,还有钱氏、齐氏两位妾室。刘氏生二子陆同、陆远,钱氏生一女陆梦,齐氏生一子陆勉一女陆晓。此外,府中还有一位近来借住侯府的刘氏娘家表侄女,文采薇。
京兆府逐一询问所有人的两日前的行踪。
陆槐称与几个朋友去近郊围猎,今早方归。
刘氏与钱氏、齐氏在曲江池的画舫上赏景,同去的还有陆勉和陆晓。
陆远和死者陆同都在正贤书院上学。
陆梦称自己一直在院中做女红。
文采薇在院中看书,后去花园晒书驱虫。
裴湛沉默一阵,将矛头对准陆远:“你今日是一个人从书院回来的?”
陆远点头。
“为何没有与死者一道回家?你们同在一间书院,按理说该同去同回的?”
陆远愣了一瞬,赶紧解释:“兄长前两三日日身体不适,夫子准他留在宿舍休息。今日放学,我去宿舍找他,他不在,桌上留了字条,说他提早归家,我也没多想,就自己回来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陆同是什么时候?”
陆远想了想:“大约是两三天前吧,黎夫子的课堂上。”
又是两日,沅娘推断陆同死亡两日左右,若是陆远没说谎,那陆同岂不是没多久便遇害了?
裴湛调转话头:“陆同提早回府,你们可有谁看见他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头否认。
这便怪了。
如果陆同真的提早回来了,府里却没一个人看见他……要么是陆远撒谎,要么陆同根本没回来。
“文娘子,”裴湛转向文采薇,“你记得是什么时辰去的花园吗?”
文采薇摇摇头,唤来婢女宝翠:“娘子午睡后去的,约莫是申时,太阳落山后才回屋。”
“你二人一直在花园?”
“没有,我们放好书本后曾回屋整理字帖,路上还遇见了大郎君。”
“陆煦?”裴湛诧异,陆煦先前坚称自己在醉月楼,这主仆二人怎会在府上见过他。
“你们确定遇见的是大郎君陆煦?”
文采薇没有回答,丫鬟宝翠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愤愤不平地说:“怎么不确定,他这下作的浪荡子竟出言讽刺娘子,我与他当面吵了起来!”
“宝翠!”文采薇眼眶微红,慌忙阻止丫鬟,宝翠这才自知失言,低头闭嘴。
裴湛没有追问,他看到文采薇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似乎正全力克制自己不要多言。
既然如此,只能另寻他人打听了。
他召来刘氏,问起文采薇与陆煦的纠葛,刘氏的眼眶又红了:“陆煦侵犯了采薇!”
裴湛一愣:“什么?!”
刘氏:“前些日子,陆煦醉酒晚归,采薇好心为他送解酒汤,谁料这厮竟酒后乱性……”
她看了一眼裴湛,见其眉头紧皱,眼中似有怀疑,擦了擦眼角,继续道:“陆煦一直认为,是我害夫人与侯爷离心,所以对我们母子多有苛责,这些年我们都忍了。但采薇是我侄女啊,我怎会以女子清誉来陷害他,这么做有何意义?他本就是公认的浪荡子,我刘家不过小门小户,他侵犯了采薇,侯爷怕传出去有辱家门,硬是逼我们忍下来,呜呜呜……”
这话颇有道理,平昌侯府由小娘当家本就荒唐,要是还传出嫡子侵犯姨娘亲戚的丑闻,更是会让陆槐在长安城抬不起头,所以他只能压下来。
若是为了冤枉陆煦设的局,刘氏岂不是吃了哑巴亏,得不偿失?
裴湛只好从其他妾室入手。
“你们都亲眼看到陆煦侵犯文采薇?”
齐氏几人面色尴尬:“这……第二日,仆人去替大郎更衣,发现他将昏迷的文娘子压在身下,这情形还有什么好说的。”
其他人跟着点头附和,唯有钱氏所出的陆梦没有出声。
裴湛打发走其他人,单独留下陆梦。陆梦是侯府里唯一一个从始至终不曾主动开口的人,她跪坐在垫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上。
“陆娘子,你对两位兄长陆煦和陆同有何看法?”
陆梦低头沉默良久,半晌才抬头,轻声开口:“大兄幼时聪慧,秉性纯良。自夫人去世后,他确实变了许多。但他平日与刘小娘那边的人鲜有接触,我也不知为何那晚会发生这样的事。”她顿了一下,又说:“至于二兄,听闻他在正贤书院的课业不错,旁的我也不知了。”
这小娘子措辞谨慎,看来陆府的水也不浅。
裴湛只好将口供带回大理寺。
温彦当即招来陆煦,语气严厉了几分:“陆大郎,你先前坚称一直在平康坊,但有人证实,案发当日,你曾出现在侯府。”
陆煦微怔,思量片刻才想起:“哦……那日我本是想回府拿两件换洗的衣袍,路上遇见文家主仆,吵了几句嘴,一气之下就直接从后门走了,停留时间极短,一时忘了告诉官人。”
“你与她们有过节?”
陆煦偏头不语,半晌才愤恨地说:“他们冤枉我侵犯了文采薇,还要逼我娶她!”
温彦盯着陆煦的眼睛,问:“你真的做了吗?”
“绝对没有!刘氏母子与我水火不容,文采薇与刘氏同出一脉,我躲她还来不及,怎会侵犯她!”陆煦极力压抑愤怒,道:“那晚我喝多了,在醉月楼醉得不省人事,是被人送回府里的,回了自己屋子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文采薇光着身子趴在我身上。刘氏带着一群人踹开了门。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我没法解释,也没人信我。”
陆煦说完就绷紧了唇,偏过头不再看任何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