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重轮》十回生

93、审问 “他们欺负

　　“灵剑大会前夜，弟子的确耗费灵力助叶师姐，强行突破金丹……”

　　“且慢！”

　　华苓月含泪讲述一半，被谢霄白抬手打断。

　　“我记得叶青停留金丹已久，昨夜又雷声轰鸣，引来元婴雷劫……合着她能有所突破，是你啊？”

　　叶问天黑一半的脸，又沉了几分。

　　“是。也算误打误撞，机缘巧合。”华苓月两手抵着冰凉的青石，微微跪正身子，转而同谢霄白讲道，“灵剑大会上，弟子深知自己不敌王记，才会拖着时间。”

　　谢霄白像是听上头，紧着道：“所以，你不是扮猪吃虎，遛着他玩？”

　　“自然不是。”

　　华苓月见谢霄白没什么架子，又如此好说话，略过黑脸的叶问天，跟他对聊起来。

　　“那只是凑巧罢，弟子岂敢在各位宗主面前造次？”
　　“可弟子招架不住他的手段，又一心向道，实在渴望能留于宗门修行，这才拼命想赢。”

　　“哦~”
　　谢霄白听得津津有味，下了台阶，离她近了些：“如此说来，你与王记并无深仇大恨？”

　　还以为谢霄白一宗之主，被华苓月三言两语带跑偏，合着是顺势引她的话。叶问天脸色稍有缓和，又因她的回答拧眉。

　　“不敢隐瞒宗主，弟子与他……有仇。”

　　谢霄白回首，同叶问天跟贺以安交换眼神。而后，一知半解地点头看向她：“可你二人有什么深仇大恨，非杀他不可？”
　　“莫非，是灭门之仇？”

　　“灭门”被有意无意加重。

　　她湿润的眼睫下燃亮几不可见的恨意，委屈和心痛刹那间便如潮水般，涌上去。

　　“呜呜呜呜呜……”

　　“你，你怎么还哭了？别哭别哭。”谢霄白最头疼女子哭泣，深怕被吴夭夭看见，误会他欺负人。

　　“你有委屈，直言便是。眼泪能有什么用，对不对？”

　　“是，是……当初秘境寻妖时……王记他……他要杀我……”她啜泣着，桃花眼中泪水断线似的往下流。

　　叶问天冷声：“他为何杀你？！”

　　华苓月肩抖得更厉害了，看着谢霄白，哭得更凶。

　　“我、我不知道……身在外门……一直不通灵……她们都看不上我……”

　　谢霄白一扬手，华苓月腕上缚灵绳“啪”断开，消散。

　　“你别哭了，把气捋顺再说。这传出去，还说我们几个宗主，欺负你一个小小女弟子呢。”

　　她强咽抽噎之声，泪水沾湿袖口上的银色莲样，吸着鼻子：“我在外门有一好友，她看出王记要杀我，与王记交手。”
　　“谁知，王记对她下了散灵丹，当场灵力消散，被他重伤……死了。”

　　华苓月掩面，视线扫去宗主脸上：还真……稳如泰山。

　　“原来如此。”谢霄白朝大门扬首，又自袖间摸了摸，掏出一白色手帕递给她，“当真没有其他仇怨？”

　　华苓月摇头，踉踉跄跄站起，躬身，两手接过。

　　“他为何杀你，你当真不知？”

　　她正摇头，猛然一顿。

　　“你可知晴雨谷？！”
　　是叶问天突然发问。

　　手心帕子被捏紧，多了几条皱褶。

　　华苓月先是摇头，在他掌心聚力时，又点了点头。

　　微妙的笑划过贺以安的脸：“你这是何意？”

　　这无相法宗宗主，明明不怎么说话，可华苓月朝他看去，熟悉中不由得生出怯。

　　她佯装镇定：“弟子，听说。”

　　“听说？听谁说？”贺以安道。

　　“早前，是几个师兄师姐闲聊唠嗑。”她不自觉看向身侧青柱，又瞟望正堂中央石壁，回想道，“后来下山历练，听百姓赞不绝口，也有不少叹惋的。”

　　“赞什么？又叹什么呢？”贺以安声音不高不低，笑看她。

　　他一身浅黄，挂着羽状玉饰。气质雅正，语气温和。但随口的问话既像家长里短，又如同山中猎人早布陷阱，置放诱饵，引猎物入内。

　　华苓月每答一句，气息乱一分。

　　“似乎，是赞那晴雨谷医术非凡，又叹……叹什么来着……好像是叹……”

　　“叹它被大火焚烬，无处求医么？”

　　冷不防扔来答案，华苓月接的畏首畏尾：“应该、是。”

　　“呵呵呵呵，华苓月。”

　　“啊？”

　　贺以安背过手，笑着侧头：“你不是过目不忘么？怎么连这种事，都要犹犹豫豫？”

　　泪痕干在脸颊，她的呼吸肉眼可见滞涩一瞬。而后，下意识退了半步。

　　喉头滚了滚，她后背湿了一层汗，连忙抬手做礼：“是、是宗主您气质威严，弟子望而生畏，一时间大脑空白，想不起来。”

　　“望而生畏？呵呵呵。你确实很有意思，怪不得微生烬抢着收你，连本宗主都想——”
　　“带你回宗了。”

　　贺以安笑得亦正亦邪。华苓月因他的话头皮发麻，实在不知他究竟何意。

　　谢霄白的情绪像是焊在脸上，左右也看不出好坏。

　　倒是叶问天……

　　“你下山历练，当见过妖？”叶问天转了转拇指上的灵戒，问道。

　　“见过。”华苓月答。

　　“妖者，性本恶。为绝后患，凡遇妖者作恶，修士当义不容辞，除妖安民。”

　　“……”她一脸不愿苟同，看着叶问天走下阶，迈步而来。

　　华苓月不住地眨眼，胸口跳着不安的节奏。

　　他威压逼人，脚下青石因口中之语，更添冷寂：“晴雨谷，本济世之谷，奈何谷主善恶不分。这才引发人妖大战，战火焚身，害人害己。”

　　身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华苓月重重呼吸一声：“不知宗主，此言何意？”

　　她自己也没想到，会忍不住反过来质问。谢霄白看戏似的抱上胳膊，后退几步。贺以安微微蹙起眉头。

　　叶问天掌心凝在身侧，灵戒光芒显露：“那晴雨谷中皆是谷主所教弟子，自然应其教诲。留下也是祸害，总有威胁。”

　　华苓月看着他召出的灵剑，脸上无辜维持得勉强：“弟子不懂，晴雨谷，与弟子何干？”

　　那剑光冷冽，射在眼底，剑锋之杀意直对着华苓月。

　　“那谷主姓华，名羽。”

　　华苓月周身被强行控住，撞上他的视线，嗓音不由得拔高：“宗主是因弟子也姓华，要杀我？”
　　“如此说来，天底下姓华之人，岂非都有罪？叶宗主要一一除掉么？”

　　叶问天停步，在离她不到五米的距离。

　　“宗主今日，当着谢宗主与贺宗主的面杀我，传出去，凌云宗怕是要担滥杀无辜的罪名吧？”

　　“嚯！”谢霄白回看了眼贺以安。

　　两人对视间，笑了。没想到，华苓月还会拿他二人作挡箭牌。

　　谢霄白扬声：“叶宗主，她或许，真的与晴雨谷无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是微生烬的弟子，算了吧。”

　　“她要不会医术，我肯定会放，可惜——”

　　只见，他剑锋一转，划破堂内冷光。

　　华苓月没反应过来，双瞳骤然一缩，映着的那柄携着凶猛杀意的剑。

　　“妖气！她是妖？！”谢霄白对着隔空显现的灵光罩，惊了一跳，抬手凝诀。

　　贺以安只是侧了侧头。

　　“不，是妖息化灵护身！”叶问天牢牢控着剑，低语，“定是执法堂下的妖……被妖护着，能是什么好东西！”

　　眼前，各色灵力僵持中，华苓月低眉，是腕上玉镯在闪动。

　　可护光灵息复杂，她一时也难以分辨。

　　“砰！”

　　执法堂两扇大门，因巨大冲击裂成几块，飞来的瞬间，扬起的强风擦过耳畔发丝。

　　只见另一股灵光排山倒海般地袭来，冲开几波混杂，相对的灵力。

　　周身禁锢，顿时退去。

　　华苓月一时脚软，倒在地上，帕子被压在掌下。

　　“本宗主说过吧？谁动她，便是与我济灵宗为敌！”

　　眼前，墨绿衣袍翻飞，银线所秀莲花，栩栩如生地飘动。清心的草药香气，扑在鼻底。

　　华苓月仰望那如瀑长发，以及发间天青和月白相错结成的发带。

　　见过？可灵剑大会，高台上的微生烬，她只能远远眯一眼。
　　没见过？可这个味道，偏又如此熟悉，安心……

　　两股力量相撞。

　　方才脚下的青石，裂开条纹。

　　不多时，侧边青柱破皮，碎屑簌簌落下。正堂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也露出道道缝隙。

　　微生烬修为一直不明，也没人自讨没趣，同他交手。叶问天此刻眉心紧锁，他的修为乃四宗最强，化神之境，五宗默认以凌云宗为首。

　　他就算微微使点力，对方也基本难挡。而微生烬一脸轻松，甚至还有未知余力。

　　莫非……他也是化神境？！

　　化神交手后，在场唯一的受害者出现了——华苓月。

　　她虽然被护在身后，却又扛不住冲击带来的后震力，捂嘴咳了一声。

　　“叶宗主。”微生烬突然开口，“你这执法堂还要不要了？”

　　叶问天：“……”

　　待两人撤下燃身而出的灵光，华苓月看着伸在眼底的手，心头一怔。

　　“他们欺负你了？”

　　华苓月没答，试探着抬手，半搭上去。那力量温柔而强大，却也带着点……强迫？

　　“说话。”微生烬道。

　　她抿了抿唇，看了眼堂前的三位宗主。有点想说，但不知从何说起。又有点不想说，不知该如何说。

　　突然，四指一紧。
　　她手腕被翻开，丝丝灵力从指尖传来。

　　温温的、凉凉的……
　　这是以灵探脉！

　　华苓月感知到，本能回抽了下，却根本挣不开！对上微生烬的视线，她撒谎的欲望仅在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人，不是她能躲的。
　　济灵宗，不是她想拒绝，就能拒绝的。

　　探来的灵力，并未被收回，而是顺着经脉，流入丹田。

　　暖洋洋但又沉甸甸的。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三位，是宗门事务太少，所以才闲的没事，欺负我的亲传？”

　　堂内，他低沉的嗓音充满压迫，回荡着。

　　谢霄白看了眼贺以安，见他没说话，自己也不说话。

　　“不吱声？可是说明我济灵宗，也可设局，对你们的亲传下手？！”

　　谢霄白：“……”
　　贺以安：“……”

　　叶问天收剑回戒，端回宗主架子：“微生宗主，如此宝贝她，是何缘由啊？”

　　“宝贝？”他应声看了眼华苓月，又扭头，“自家亲传，当然要宝贝些。叶宗主莫不是忘记当初千寻万求，只为帮自己的亲传，突破金丹毒封？”

　　“……”

　　“本宗主听说，你那亲传可是她治好的，不是么？”

　　“……”

　　“怎么？这是要过河拆桥——杀恩人？”

　　微生烬开口，说好听，是直言不讳。说难听，就是不留余地。

　　叶问天被点了一嘴，堵得心塞。有点后悔心不够狠，动手太晚，应该进门就该斩草除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