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重轮》十回生

9、信任 “当然，我

　　^华苓月靠着耍无赖，混过三遍罚抄，又被严律的十遍绊住脚。

　　严鹿年轻，是个爱玩笑的长老。华苓月被罚习惯，倒是敢糊弄。可严律就不一定，执法堂果决下令，以及刻满法规的长壁，足以看出有多一板一眼。

　　就算暗中破规，对于罚抄也不适用啊！

　　偷工减料，再拿白纸混肯定是不可取的。因而，华苓月今日罚抄都狠些，丝毫不敢懈怠。

　　不知与罚抄大战多久，在藏书阁多少时辰。
　　总归，出来时身上墨痕，像是又在砚台上滚了一圈。

　　她兜着几卷罚抄，穿行幽暗小径，柳暗花明，终见寝屋外的微弱亮光。

　　“月姐姐！你抄完了？”

　　“哪呢？十遍啊，不是人能想出来的！”

　　她笑着，提了木剑就朝华苓月跑去。两人闲谈几句，一起走进房内。

　　孟织满头大汗，靠得不近不远。华苓月嗅到她身上草木清气，估计刚从后山练完剑回来。

　　华苓月放置好后，甩着两个残废的手腕，咚地一声，直愣愣朝床上跌去。

　　本想沾床，一眠天亮，听见孟织一句“月姐姐，你要的东西，我帮你买来了”，她又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到木桌前。

　　油灯明燃。

　　冰魄花，积雪草芯，鲛人珠粉……这么多珍贵灵草灵药，居然真让她全部集齐。午饭时才找她要的，晚上就到手，简直效率拉满。

　　华苓月合上快脱臼的下巴，咽了咽分泌不停的口水，即刻摘一片冰魄花叶尝。

　　甜而带涩，沁人之冰凉。确有滋养神魂效力，可也不过安神平息……她嗟叹一声，抬头对上满眼震惊的孟织。

　　“月姐姐，你！”

　　华苓月抬眼，对上她一言难尽的复杂神色，打哈哈解释道：“职业病，见到药材就控制不住。”

　　“我懂，但……”孟织看得莫名，也舔舔嘴：“很好吃吗？”

　　华苓月又细品两下：“挺甜的。要不，你尝尝？”

　　她说着，便伸手过去，将剩下半片花叶递至孟织嘴边。

　　孟织：“……”

　　“抱歉，我咬过了换个新的。”她刚要去摘个新的，就被孟织的动作带过。

　　她不发一语像个小兽一般，嘴唇轻触间，叼走指尖剩下半片花叶，嚼了下去。

　　“额——”

　　“嘶——　”

　　华苓月心里抓狂，倒抽一口凉气：原主和这孟织到底什么关系啊？

　　她不是没打听过，但能得到的消息都是来历，身世。无外乎就是与她同寝的三人皆是出自玉城，但再具体一点……就无从得知。

　　出门在外，任谁都带着一张面具，也可能不止一张。

　　“月姐姐，昨日后山，可有发生什么事？”

　　她陡然发问，给华苓月一种被事后讨问之感，下意识道：“没事啊。”

　　孟织：“那你外衣怎么被刮破了？”

　　华苓月来了招装傻充愣：“啊？”

　　孟织不接：“我今日收拾时，给你补好了。”

　　好嘛，原来是人赃并获，真是怕了！华苓月如实道：“昨晚和人打了一架，碰上妖，可能就不小心刮了。”

　　“什么？碰上妖了！凌云宗护山大阵是摆设吗？！”烛火被她掌风差点拍灭。

　　华苓月压手，示意她降火：“冷静冷静！是钦原。”

　　“还是地级大妖！！”她嗓音又大了一倍。

　　华苓月脑筋被喊地一颤，突觉她和早上的肖绥一个路数。

　　“世间妖物，天地玄黄四级，这钦原……她们怎么敢？！”

　　她嗓音骤然拔高，华苓月手指放在嘴边：“嘘！——”

　　孟织这才降了降音：“那月姐姐，你怎么还活着？”

　　华苓月手一僵：“……”

　　“我，我的意思是，虽然我平时教你一些功法，但地级大妖的分身，确实难应对。该不会姐姐你对我，也藏私了吧？”

　　桌上瓷杯已被震出裂痕，可经不住再来一次。华苓月也是事后轻松的主：“分身，不过一个分身。那个真传，慕挽星救了我。”

　　“分身？他果然心怀不轨！”

　　“咔！”杯子碎了。

　　“……”华苓月心疼地捏起一片‘尸体’，这怎办？外门库存抠搜，不会再拨。

　　孟织今日格外亢奋，她只好从头到尾，细细将整个后山来龙去脉，全部交代。

　　孟织兜着块布，处理掉碎渣：“所以，慕师兄救你，顺带将地级大妖的分身杀了？”

　　“没毛病。”华苓月收拾完碎裂一桌的杯子，又火急火燎做起祛痕膏。

　　“看来慕师兄人品，确实比方师兄好。对了！月姐姐，你让我查的事有点眉目。”

　　“哦？怎么说？”

　　“偷听到的啦，沐师姐和肖绥谈到这事。”孟织说前半句时，忙着添点她所需药材，没注意她不认可的撇嘴。

　　华苓月：“沐婉音和肖绥？我猜是见我活着，被气得牙痒痒吧？”

　　孟织哈哈笑着：“嗯。妖毒确实是出自沐婉音，肖绥执行下给了方师兄。至于后山……”

　　华苓月咚咚敲着药杵，半晌没等来话：“后山什么？我没听到。”

　　“奥！我是说后山之妖，也是她们所为。”

　　“我还以为有变动，原来与我想的一样。”

　　“月姐姐，要不……还是上报长老，借机查一下？”

　　“不必。这事，咱们自己知道就行。”

　　“你心有主意，我就不多说了，那——”孟织看她继续捣弄药草，忍不住收回刚递上的冰魄花：“月姐姐，你这个，是做给何如的？”

　　手里药杵停了下，华苓月嗯了声，朝门外看去。

　　夜风清凉，门口灯影随着晃动。见无人，她又咚咚地杵。

　　孟织叹气道：“她脸上那伤，非你所为，何必这般放在心上？”

　　“我，也不算放在心上，就是……觉得不舒服，可能天生见不得别人身上有伤。”华苓月强拉出个笑。

　　孟织一向心细，也很懂她月姐姐，只是这次语调娇嗔些：“看来你不做，是不会罢休了，就是不知能不能也稍微公平的关心下我，喏！”

　　华苓月这番抬眼，看见那袋分量不减的袋子，着实吃了一惊。

　　她撂下手里的东西，猛地站起：“不是！我给你灵石去买药材，你原封不动拿回来……那这药是哪来的？”

　　“自然是我御剑采来的喽，所以，你是不是也该心疼心疼我啊？”

　　夜风灌门而入，油灯扑灼。

　　女孩灰扑扑的脸庞印上她的眸子。

　　孟织双手捧起，眉眼含笑，真诚之样仿若幼童，单纯而美好。难怪方才见她，就嗅到灵草杂土混浊的气味。

　　她居然是去采药了！

　　“我……”华苓月视线移开她手背上的、新的，清晰可见的暗红划痕。

　　定是她山间采药弄出的伤。

　　华苓月又埋头，继续做膏药：“我就是心疼你，才让你去买的呀。”

　　“嗯……可是……”孟织思虑半晌，才缓缓将心底郁屈吐出，声音轻得发颤，“月姐姐，你没有从前那么关心我，也没有从前信任我。”

　　华苓月：“……”

　　“你待我，和待肖绥，待其他弟子无甚差别。”
　　“同样友善，隔着一座不可移挪的冰山。像临时拼凑，组队完成任务的关系。”

　　华苓月手中药杵磕在瓷碗边，发出一声轻响。她不敢抬头，只盯着碗里墨绿色的药汁，半晌没出声，连笑也僵在了嘴边。

　　不知过多久，她才开口：“有吗？”

　　“我感觉到了。”

　　最后这句直刺耳室，如雷声轰鸣在脑海炸开，传到最后，竟震的她方寸大乱，在无药之壁戳半天也没回神。

　　难道要承认自己失忆，忘记一切？

　　孟织纯净双眼亮在她面前：“月姐姐，祛痕灵膏只要一袋中阶灵石，我知你现在一口气能买的起十个，也知你为什么选择自己做，我只希望你能像过去一样，相信我。”
　　她又凑近道：“我不会害你的。”

　　华苓月没抬头，将制好的祛痕膏推到中间。

　　“当然，我一直都相信，你不会害我啊。”

　　“……”她似是还想说什么。华苓月手指一挑，将药膏抹在她手上，清凉解肤。

　　她诧异地望去。华苓月开口：“怎么样？和第一次做的一样吗？”

　　“……”失落的眼神渐渐垂下。孟织：一样，就是依旧一样。

　　“好了，早点休息吧。”她装进小巧的白瓷瓶，收拾封好，写下纸条留言放在桌上，拉着孟织一同上榻去。

　　屋外，树蟋鸣声，月色朦胧。

　　她躺在塌上，却没睡着。这回先一步到来的不是噩梦，而是三个人。

　　“啊！”尖叫声刺耳，划破缭绕记忆中的云雾。

　　胡言愤然地指着倒在地上的女子：“你他么眼瞎吗？怎么干活的，都扫到我脚上来了？！除妖除不尽，连扫地都扫不干净？”

　　何如擦擦嘴角的血，撑着扫把起身，否认道：“我没有！明明是你把我刚扫完那堆树叶踢乱的！”

　　夜色中，胡言阴鸷的眼神寒冷而吓人：“还敢顶嘴？！上次是你命大侥幸逃离，这次是你自己以下犯上，看你在长老面前如何辩驳！”

　　何如浑身发抖，据理力争道：“我没有！长老公平公正，才不会听你胡言乱语，反倒你们前几日才因偷盗被罚，现在还蛮不讲理——”

　　“老子看你是皮痒？！”武理不耐地蹙眉，肥硕臃肿的脸扭曲的不成样子：“今儿就让你看看，何为道理！”

　　“胡师兄，武师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莫名发怵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