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耍赖 “下次不许 ...
-
^华苓月方同两个弟子打完招呼,却得知长老在招待贵客。
“贵客?”
二人坐于树下石桌,回看抱着罚抄的华苓月,瞬间明白她是来做什么的。
“是啊,好像是济灵宗的人,医术高超,天底下数一数二!她们要说不行的话,那人定是无力回天。”
济灵宗如此厉害,既来宗门,为何不早早解开方予眠的毒?华苓月听罢,笑了笑:“敢问师兄,她们在哪?我没见过,也想一睹济灵宗的风采呢。”
“也是,你这剑道不佳,但医术不错。去瞻仰一下济灵宗也算沾沾光。”
“喏!执法堂偏殿那,你偷偷看一眼就行,别被发现了,发现也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就说……”
华苓月顺着他的指向,低头看一眼,仰起脸懂事地说道:“我本就是来交罚抄的。”
“师妹可教啊!”
“师兄过奖。”
执法堂偏殿,不如正堂宽阔冰冷。
北侧廊下红柱,正好有片阴凉,华苓月灵息微弱,甚至不如风动。服了敛息丹,隐于此处较为隐蔽。
“此次,有劳二位长老。”
窗纸薄而透,细细瞧去,青云竹面屏风后,走出一个人。这人似乎戴着斗篷,纱幔密密掩着容貌。嗓音清秀,能听出是个女子。
严律摆手,不似堂上那般肃重,反倒格外客气:“不妨事,不妨事。还要多亏你稍稍压制那方予眠体内毒性。”
这女子个头稍矮,举止言谈却异常成熟。她来到桌边提起水壶晃两下:“长老可是怪我济灵宗,利用他人性命试探?”
严律又打场子,道:“我并非此意。济灵宗一向行医救世,对于病症自然心中有数。只是,就连我也没想到,华苓月于医术方面,竟有如此天赋。”
她又道:“可惜她竟然到现在都未通灵,否则便能当场解开那妖毒。”
华苓月微微收气,心道:这说的……是我?
殿内,严鹿一偏头,这才发现兄长正冒着冷汗,帮衬道:“这通灵一事,于华苓月而言确实难成,日后必将——”
“必将罚抄?”她冷笑一声,含沙射野似地嘲嘲讽:“你们凌云剑宗学成弟子,就算没有上千也有成百吧?通灵而已,非要这般守旧,等着弟子自己顿悟吗?!”
严鹿:“这……若贵宗宗主当真着急她学成,我便想个法子,替她重寻一位长老开导,如何?”
“哗哗——”风突然强刮两下,殿外传来响动。
三人默不作声朝白透的窗户看了过去。
华苓月绷肩线,彻彻底底贴上冰凉的红柱。屏息凝神时,不由得将手中卷纸抱得更紧,手掌牢牢按住卷角。
“……”
“呼呼——”
“想必是,风吹落叶之声吧?”
片刻,殿内又传来声音,她这才弯下腰背。
严鹿又道:“对了!宗主昨日传信说碰上少宗主,想必少宗主不久也会回宗。若济灵宗愿意,我可帮忙搭线。少宗主剑术天下第一,性格又好定能帮助华苓月。只是……”
那女子喝两口水,淡了淡嘴:“只是什么?”
“只是少宗主因中过妖毒,丹田受损,一直停留金丹期,不知贵宗可否出手相助?”
“长老不必担心,治疗叶少宗主之事,还得看华苓月何时学成。”
严鹿和声:“好好好。”
严律:“……”
“日后凌云宗,若有什么三灾六痛,先找华苓月。以她现在的医术,不成问题。不行,再来传信。还有!”
严律:“请说。”
“你们凌云剑宗,真是越来越穷了,茶叶都泡不起吗?”
“……”
差弟子送人出去后,两长老才算松了口气。
华苓月从红柱探出头,远远地望见黑色的人影,和两个眼熟的内门弟子。
看不清……可这济灵宗与我有关?如说凌云宗收我这个剑道废柴,是为给少宗主治病,那济灵宗为何要我?
就因我医术不错?
左边利用,右边阴谋,两头都不是好玩意。我一个剑道废柴,真是想低调都不太行呢……
^殿内,严律坐下,拂袖擦汗:“好险,差点得罪济灵宗。”
严鹿:“……”
见他发呆,严律问道:“愁容满面,在想什么?”
严鹿叹气:“兄长,本宗加上你我共五位长老,将华苓月塞给剩下的谁,比较好?”
“这有何难,余下三位长老,总能择一位来教她不是?”
严鹿摇头:“你不知道,华苓月比起咱小师妹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对!就没人比得过她稀奇古怪,闯天闯地的本性。”
“你说的是华苓月吗?我看她性子也挺稳重的啊。”
严鹿头疼到扶额:“她前些日子为逃写罚抄,偷偷来给我下过药,才被我又加罚三遍,留守后山悟灵。你确定她稳重?”
严律:“?!”
“你什么修为,被她下药?”
“求兄长放过,我真不想再讨论这件丢脸的事……”
“严长老!我来给您交罚抄了!”窗户被猛地推开,一阵强风灌进,吹得两人心惊肉跳。
“华苓月!怎么回事?又不走门?!”严鹿应激抖了下,呵声:“你何时来的?”
“额,两秒前?”
她乖乖回答完,将罚抄放在窗沿,拉过半个窗卡住,又正了正衣襟,恭敬行礼。
态度居然还挺不错?严律正思索,横竖也没看出她像个有胆子去下药的人。
严鹿走近,正要去拿,突然一阵强风划过。
“哎!我的罚抄!”
华苓月着急忙慌地去追,消失片刻,又眼含泪花地跑回来。将手中墨纸递上,一个劲地道歉。
“对不住长老,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弟子真的写完才来上交罚抄的,没想到……弟子,弟子可以证明的。您看我手指和腕上,都磨出茧子了。”
说着,就亮出两只手,往里伸。严鹿无动于衷,不改颜色。
华苓月秒懂:伸不够,得再展示多些诚意。
“哎哎哎!干什么干什么?!”
她抬腿就跨窗,还没翻一半,就被严律叫停。
“我这不是怕您看不清,翻进去给你展示嘛?”
“……”
严鹿还没说什么,严律倒是有些心软,顶着那张庄重的脸说着不算安慰的话:“好了!这也不能怪你。天有不测风云,你的努力我们也能看到。”
“罚抄也并非只为惩罚,最重要是为让你,学会通灵。”
青衣裙摆滑落窗沿,她收回腿,站在窗外。袖子抹在脸上,哭泣的嗓音又开始断断续续:“可是,可是弟子还有十遍罚抄呢,好不容易才抄完三遍……呜呜……”
严律不好再说什么,倒是严鹿脸上神色依旧:“你想如何?”
“弟子斗胆……请长老再宽限几日,三日就要十遍真的太多。”
抄完整本通灵则,对于她一个不通灵之人来说,确实过难。加上那济灵宗弟子所言,再行无用之法,怕是……严律作主改令:“那就七日。”
“七日?!长老您真是——”
“咳咳!”严鹿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定死期限:“七日已是底线!”
“长老金口玉言,真是太体恤弟子了。全宗,不!全世界都找不到像您这般——”华苓月改口后,一吸气,毫不吝啬地夸赞:“仙风道骨,气度不凡又德高望重之人了!”
不少路过的弟子朝这边探头,嘴里都是什么“长老也太好了吧”“我日后若是拜入严长老门下,定是三生有幸”。
严律听完不说美滋滋,也是一脸庄重地喜上心头,欣慰地摆手,叫她退下。
“好嘞!那我就去藏书阁研学悟灵啦!”
“……”
“长老有事您再吩咐?”
“赶紧走人!油嘴滑舌……”严鹿忽而想到什么,冲远处身影喊道:“华苓月!下次不许翻窗!给我走门!”
“……好嘞!”
人溜得没影,严鹿才将窗沿上的罚抄摞好,双指冲落在不远处树上的白纸一勾,召回手中关上窗户:“兄长,比起我,还是你更单纯啊。”
“二十多岁人,还没大没小!”
“兄长啊。”严鹿将拿回的纸张放在桌上,推至他眼皮底下,“这回可不是我的错,你自己看看这张罚抄?”
严律捏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恨不能用瞳光穿透:“这!怎么没字?”
“不然怎么耍无赖?”
严鹿见怪不怪,淡定地喝口水:“奇了,居然真没放茶叶?我还以为那济灵宗的找茬说我们待客不周。”
严律:“……”
法令下达后还敢作妖,除了华苓月全宗找不出第二位,问题是金口玉言,德高望重等等夸词,加上路过的弟子,也是不好再改多罚。
如此想来,华苓月还真没有看起来那般乖静,反倒跟那身奇异医术一样,像个不定时炸弹。难怪严鹿一个元婴长老,会被她下药……
屋内传来长长的叹息声:“唉——到底将这祸水泼给谁比较好?”
^藏书阁白日,与夜里大不相同。
远望如塔楼,飞檐翘角,青瓦白墙。正门檐下,匾额所秀金色字体映射金光。
玉兰浅香,裹挟淡淡檀木之气,随风飘入。
或许香味安然,华苓月借着梁角明珠,清新明神。这次没有神魂俱灭的噩梦。
而是来时的过往。
那时,她失忆醒来,一无所有。想在这弱肉强食的宗门活下去,只能靠“替人顶罪”换一条生路。
于是,她私下设摊,专门替人受罚。
不乏什么昨日张三偷拿低阶灵药被举报啊,今日李四又被责罚去某地洒扫啦。交易越做越大,无人不夸张她这个师妹热心肠。
自此便有了“背锅摊”。
替人顶罪、代人受罚等明码标价,灵石、功法、八卦,什么都换。才得以凭废柴之身在宗门争有一席之地。
无论是谁,她都愿出手相助;无论何罚,她都敢慨然应允。前提是要付出相应的报酬,像灵石法器符篆,或者教她些自保的基本功,亦或是足够有趣劲爆的八卦秘史。
此摊开不出三日,华苓月便与众弟子打成一片。
她自己也很清楚,所谓同门情谊,皆是虚妄。一个废柴要站住脚,还得靠牢不可破的交易,要得是欠债还钱。
……
悉悉索索的动静,插入耳畔。
“唉!你说,这华苓月到底有什么身份?今日堂上对峙,长老这般护她?”
“有吗?还挺公正的吧,要说偏私,我觉得长老更偏向沐师姐。”
“偏个鬼!你见过长老什么时候纵容弟子在执法堂乱来?纵得她一个废柴无法无天,想对谁动手就对谁动手?这严律长老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规矩大过天,连掌门都要让三分,山门前的石墙上的规则全由他一人所刻。”
“说不定就是觉她一个不通灵的废物,翻不出什么浪花。”
“她既是废物,为何——”这人说话间,又做贼心虚地张望一番。
“你又不是没听见,就咱们送走的那位可是济灵宗的亲传医修。她同长老说什么‘以后宗门上下但有伤病,先由华苓月诊治,实在无解再传信济灵宗’,这还不算高看?”
另一位当即有些心慌:“那咱们怎么办?之前让她帮咱顶包,还有对那个外门弟子所作之事,她不会对咱下手吧?”
“顶包是她开背锅摊在前,敢上报有的是人收拾她,犯不着你我亲自动手。眼下没有把握,咱先静观其变,何况她这会就是个废柴,哄哄算了。”
“呦!胡师兄,武师兄。偷偷摸摸,是在说我坏话?”
两人惊如惊弓之鸟,回头撞进华苓月眼底。
“……”
身侧一排玉兰,高洁雅丽,散发的幽幽气息竟然无法令人平息静气。
譬如此刻,华苓月席地坐于窗边,半靠窗沿,笑盈盈地看着两位做贼心虚的内门师兄。
华苓月扫一眼,便认出人来。
胡言,武理。上午跟着肖绥来拿她的那两位。
两人持剑,立于在藏书阁侧径,那片阴凉之地。偏头,正好与她对视着。
这二位也是很有意思,尤其胡言。
前一秒还胆战心惊像是被炸过似的,后一秒就乐呵呵地道:“华师妹这么巧,你在藏书阁,午睡?”
华苓月摸着后脑,满是被打搅的困倦:“胡师兄真是懂我。我方才回来写罚抄,写着写着竟爬在书案上睡过去,似乎依稀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想着开窗透气清醒一下,没想到是二位师兄。”
“原来如此,其实你也不必太过认真,有些事还是要看悟性,否则也不会有一月后的灵剑大会作为考核。”
胡言说罢,又走近些:“那个……前几日,师妹帮我二人顶包领罚,耽误你修习,还没来得及认真道谢。”
华苓月明了他的试问,温顺笑意含着隐晦的冷漠:“师兄为人正派,又受长老和沐师姐看重,说到底不过小打小闹的责罚,能帮上二位师兄是师妹荣幸。”
半晌,胡言没搭话。
她默不作声,露出空隙,朝身后一指:“况且我一个不通灵的废柴,每日不过是些洒扫事务,和这些罚抄,谈不上耽误。”
“再说,师兄不是还作为交换,送我一套低阶银针吗?多亏它,我才能活着走出执法堂。区区小罚,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胡言走上前,歪头朝里探一眼,见到乱糟糟的一摊纸张,心下稍宽。
“师妹课业繁忙,便不多打扰。你慢慢努力,师兄相信你入内门,指日可待,到时候师兄罩着你。”
“那便借师兄吉言啦。”
两人做礼。华苓月回礼后,并未离开。
她盯着那两道离去的背影:“还挺难哄。”
胡言心思重,句句藏试探;武理话少,出手狠辣。两人入门前,手脚都不干净。如今换了身份,骨子里那点毛病却还是没变……
华苓月翻着卷宗,却回味方才的梦。
打盹睡着是真的,只是一直神魂俱灭的噩梦,转而变成一段神奇的记忆。
她强行抓着逃离的梦尾,回想着一个片段。
片段中皆是熟人,沐婉音,方予眠。
她似乎看到沐婉音按自己的话,再为方予眠解毒,可满地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方予眠的毒并不难解,日清定然无恙……
“哒、哒……”指尖有敲在窗棂。
视线穿过浅红玉兰,落在那片密不透光的暗林,忽有小小蝴蝶一闪而过,只留剩林影摆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