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姐又在招惹谁》十回生

84、强行交易 “我就是来

　　酉时一刻，后山竹林，清风明月。

　　沐婉音轻轻翻掌，手心竹叶飘滑褪色的桃衫，落地：“师姐，不必再送了。”

　　“你何时话如此多？”叶青放下抓挠脖颈的手，回头，拽着她另一挎着包袱的手臂，“快走！”

　　“师姐，你知道的，我活不过今日。”

　　“说什么傻话！”叶青强拉着她，朝下山地方走去，“你当我为何放出酉时三刻才离开——”

　　二人脚步一顿，望着自竹林钻出的人，不由得一愣。

　　“华苓月？”

　　沐婉音将包袱往上提两下，轻慢地扯了扯嘴角：“想不到你个外门，居然比她们来的早？”

　　华苓月没搭理她，恭敬朝叶青行了礼：“少宗主。”

　　“都说叫师姐……”叶青攥紧手中之剑，敏锐察觉道，“你是在提醒我，我的身份？”

　　“岂敢，我来做两件事。”

　　叶青见她上前，下意识抬手护着沐婉音：“做什么？”

　　沐婉音没退，主动上前，道：“来报仇的？”

　　华苓月摸着后腰，掏出小白瓷瓶，盛给叶青：“那日隧道，不明师姐身份，就贸然下毒，是我不对，这是解药。”

　　“你怎么敢——”沐婉音手一松，包袱落地激起粉尘，“原来师姐你当日出手，也是为了护她……”

　　叶青接下药膏，同华苓月道：“第二件呢？”

　　“收债。”

　　“报仇就报仇，还收债！真是冠冕堂皇！”沐婉音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又看向她手中之剑，“也是想不到，我修习多年，最后还要死在一个剑道废柴的手中。”

　　“沐婉音，你一点错都没有么？”华苓月平静地反问。

　　沐婉音挑衅地看着她：“你说哪件？”

　　“……”

　　“挑拨外门弟子之间的关系？利用妖毒杀人，顺手污蔑你？还是派人伺机对你动手？你指是哪件？”

　　华苓月忍不住握紧剑柄，即将拔剑时，叶青又一次挡在前面。

　　“华师妹你听说我说，妖毒之事——”

　　“起因在你。”华苓月掐断她的话。

　　两人皆是一怔。

　　“我早前去过执法堂地牢，询问过元君久和阿幸，也了解当年之事。”

　　叶青缓了口气出来：“那就好，你也该知道，婉音不过因我中毒受伤，误入歧途，才会善恶不分——”

　　“所以师姐便纵容至今？”

　　叶青沉默：“……”

　　“师姐当年救下沐婉音，带她回宗，教她剑术助她修仙。之后，下山除妖，碰上被同族追杀的元君久和阿幸。”

　　沐婉音愤愤上前：“你以为自己知道的很多么？！”

　　“当然！”华苓月怼上一步，拉近距离，“尤其是你，在发现叶青师姐中了妖毒，对其下令追杀，囚禁，只为解药！”

　　“……”沐婉音死盯着她，“你懂什么？！当年她们恩将仇报，故意加重师姐病情，才会——”

　　“她们所给正是解药！”

　　“不可能！”沐婉音吼声激起林中飞鸟。

　　“蛇妖一族天生带毒，所释白雾虽有毒却是解药！初时有加重病痛之嫌，实则撑过后，如浴火重生，修仙者甚至能更上一层！”

　　“这……不可能……你胡说！定是那两条死蛇叫你来骗我！！”

　　“当年，你见叶师姐毒伤加重，私自切断疗伤。是你！亲手加害了自己最敬戴的师姐！！”

　　“……我没有……我没有！别以为我被废了修为，便无法同你动手！”

　　“婉音！冷静点！”叶青拉住她道。

　　“师姐……我没有……”

　　“好了好了。”她抱住沐婉音，抚着后背：“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加害我。”

　　“是啊。她没有主动加害你，可之后提炼妖毒，将其投入碧龙河，戕害他人，只因我有法子解毒。”

　　叶青手一顿，偏头：“什么？投毒？”

　　“原来师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山下妖气作祟扰人，实则是碧龙河被污染自凌云峰而下，汇入百家才造成妖气侵扰的假象。”

　　叶青推开啜泣的沐婉音：“你告诉我，她所言是真么？你不止提炼妖毒，还加害百姓？！”

　　沐婉音：“不，我只是提炼。没有加害百姓。当日山下，我也很困惑——”

　　“啪！”耳光清脆，脑中嗡鸣一阵。

　　“撒谎！我调查整个凌云宗，独你一人有此行径，除了你还有谁？！”

　　左脸火辣辣的疼，沐婉音擦过嘴角血渍，颤音道：“师姐……你不信我了吗？”

　　叶青四指麻得发抖，躲开那泪汪汪的双眼，不去看她。

　　华苓月：“你恶事做尽，骗害无数人，再道一句‘狼来了’，也无人会信！”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师姐一生扶弱济贫，行侠仗义。我岂会违她所愿，做伤害百姓之事！”

　　“可你已经做了！甚至害死孟织！！”

　　“我再说一遍！我只提炼妖毒，碧龙河之毒非我所下，那是——”她激动地瞪大了眼，却猛然刹住话音。

　　“是谁？”华苓月道。

　　双目血丝减退，她不语。

　　“是谁？说啊！！”

　　“我不能说！说了，师姐这辈子都会是金丹……她天之骄子，当年为救我，降身火海。又为救妖，险些搭上自己的命。”

　　“到如今你还以为背后那人会来救你不成？！！”华苓月急得拔剑，对准她逼问道。

　　沐婉音邪魅一笑：“所以，你不是来杀我，而是来诈我的。”

　　华苓月剑尖直怼她肩头：“我就是来杀你的！”

　　“你不敢！”

　　“那你试试！”

　　她沉着脸，猛地攥住剑身。华苓月惊得眼皮一跳，执剑之手抖了两下。

　　血，染红桃衣。

　　红艳，凄惨。

　　带着点点悲凉的不悔……

　　“就说你不敢吧！华苓月，你一个出自晴雨谷的神医之女，救人无数，还没杀过人吧？”

　　“你说什么？你怎知晓？！”

　　“那场火，是从晴雨谷烧过来的。因狂风席卷，连带烧毁不少村庄……你当我为何一直针对你？”
　　“自你入宗那刻，我就知你身份。你一个逃亡医修躲来剑宗，还遇上我，我怎可能放过此报仇之机？”

　　华苓月愤懑道：“可我没有杀过你！”

　　“那又如何！如今想来，就是你们晴雨谷的错！救人不算，还要救妖！处于人妖界边，妄图平衡两界，最终也不过是引火烧身，害人害己！”

　　“沐婉音你……”华苓月压住烧心的气息，“你说这么多，就为掩盖身后之人，她值得么？！”

　　她眸色微敛，手心一紧。

　　华苓月被她强带，朝前踉跄两步。

　　“婉音！”复杂的表情凝在叶青脸上，脖颈上的疹子，因气血急翻通红一片。

　　沐婉音僵硬抬手，拦住叶青。

　　华苓月剑尖直刺她心口，因灵消散的桃色衣衫，被染出寒凉之感。明明杀人，可自己也跟着喘不过气。

　　距离被一寸寸拉近，呼吸也一顿一顿。

　　她的话含糊不清，却准准落于华苓月的耳畔：“我的错，我认……你不敢下手，我帮你下……”

　　什么？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

　　华苓月想拔剑，反被她狠狠拽住。哪怕动用灵力，也无法挣开。

　　是我用灵，太少？

　　“不要去……济灵宗……”

　　济灵宗？为何这济灵宗风评如此复杂多变，究竟……

　　青衫衣角被倏然拽住，沐婉音被废修为，受此重创，半跪下来：“算我求你……救救师姐……”

　　“婉音！”叶青慌乱上前，搂着她。

　　“师姐……谢谢你救了我……但对不起……”

　　“你救的人……”她躺在叶青怀中，抬起的手陡然落下，“是我。”

　　“婉音！！！”

　　血珠沿着剑尖滴落，华苓月紧紧攥着剑，气息混乱不堪。

　　沐婉音这是临死前，强行同她做交易……

　　竹林因风而动，久未平息。

　　明月高挂，竹影落在打坐的二人身上。

　　解决沐婉音之事后，华苓月也提前将回宗后所备之法，用于叶青身上，以完成这闹心的交易。

　　冷风撩过耳廓。

　　“师妹不必如此。”

　　“师姐无需多言，这不只是交易，也是我所愿。”

　　“可——”

　　“相赠金针者，传我剑法者，托人护我者，隧道助我者。沐婉音的确可恨，但不得不承认——”
　　“她所追随之人，极善。”

　　二人打坐于地，周身灵光四溢。

　　“常人中毒，可凭药方解毒。修士亦可暂聚毒丹田，缓缓清除。师姐与常人不同，处于二者之间。但因毒难近，也需毒相解。”

　　“师妹有法子，直做便是。”

　　金针悬于身前，华苓月待她闭目后，将带毒之针，覆灵打入。

　　妖毒瞬间爬遍经脉。脖颈上，红疹不敌此毒，渐渐褪去。

　　华苓月燃动符篆，凝诀聚力，起手结印：“借月辉，清残毒！破旧封力，今当复明——”

　　“要不是叶青，沐婉音哪会害人无数？她才是罪魁祸首！”

　　华苓月一闻耳畔邪音，翻印之时，突然停一拍。

　　“你不想杀她？”这声音自她出了秘境，每回动灵，皆会响起。

　　周身符光旋绕，可华苓月身上漫溢而出的黑气，紧紧缠于手腕，像是控制又像引动：“该死……你到底是谁？从我身上滚下去！”

　　“沐婉音你都杀了，还怕死个叶青？你不正是这么想的！”

　　华苓月蹙起眉头：“我没有！”

　　毒火攻心，叶青气息虚弱。

　　她刚要将怀中丹药射出，突然，地面一震。

　　薄雾弥散周身，混入气息。

　　背后渡来灵力，响起的命令莫名熟悉：“凝神聚力，将符阵继续下去！”

　　华苓月翻指成印，借着雾中之毒，破开叶青丹田毒封。

　　“邪气浊神，智慧明净，破！”

　　金色灵光炸开眼底，华苓月抬手挡眼，再次睁开时，眼前站着两个人。

　　竹林静谧，二人身形也极为相熟。

　　“……金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