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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玉藤相争 “你一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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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灵鸟啼叫渐小。
华苓月撑树站起,端正了姿态但保持着那不变的距离。
“王长老,不,王管事,您究竟担心的是我?还是沐婉音?”
她嗓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似问一句家常便饭。
可王棉眉梢跳了下:“你什么意思?”
“沐婉音当年历练归来,修为突飞猛进是因利用他人,行双修之法,自此性情大变,憎恶妖类。您耿耿于怀的,难道不是自己草草放过,未曾对她负责到底?”
王棉心口刺痛一下,吸的每一口气都带着寒凉。
华苓月得到心里的答案,却控制不住地加重语气:“您在山门前拦着我,不愿让我同她正面起冲突。所护之人是我还是她,只有您自己清楚。”
王棉气道:“谁给你的胆子——”
“我还没说完!”
“……”
王棉也不知为何,活了二十多年,当了十年长老,竟会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怔住。
“沐婉音多行不义,害人害己!弟子虽不会像她那般使阴险手段,但她所行都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尤其孟织至今未从秘境出来,我不会、放、过、她!”
王棉:“……”
“其他人或许蒙在鼓里,但您于山门前的选择,于我一目了然。纵然嘴上排斥沐婉音所做作为,还不是下意识包庇!否则,我挑破当初妖毒之事是她所为,您也不会拿大摆宴席来堵众人胃口!”
王棉:“……”
“听闻长老自请去膳房,偏安一隅,不愿打理宗门的糟心事。但依弟子看,并非如此,收慕挽星为真传不正是最好的证明?”
“……”
她松开手,掌心是指甲深嵌的红痕,眉心凝着的微弱恨意稍稍散去:“若您真想让凌云宗恢复过去鼎盛之样,提炼妖毒才是您应该关注的。至于弟子修练至金丹……当然如果您是担心——”
“弟子很好,也不需要您的担心。”
“……”
王棉的呼吸愈发沉重。总觉她说最后一句,眼眸暗了几分,似乎还带着些疏离和……准确一点,是怨气。
还有什么可说?又有什么能多言?
多年前,她放过沐婉音,迎来的后果是乌烟瘴气的凌云宗。
现在又放过华苓月,结果会怎样?
她不知道,更不敢想……
山门前的剑拔弩张,可不单单是因为妖毒,还有消失秘境的孟织……
溪水流淌,仿佛横在两人之间。
华苓月拿着她盖好的谕令,消失在后山丛影。
^“……”
“华苓月我说最后一遍,将你储物袋里的妖交出来!”
“那我也再说最后一遍,这妖是我抓的!你想要,门都没有!”
“你别不识好歹!这小蛇妖是你抓的又如何?入宗之后理当有专门的弟子押送!难不成你想包庇妖物?!”
“那师姐自己呢?!将孟织消失在秘境之事敷衍过去,连着前些日提炼妖毒之事也瞒下?!”
“……失心疯!你定是从秘境出来后得了失心疯!来人!将华苓月给我拿下!”
“住手!山门前吵闹成何体统!”
“……”
华苓月猛地睁眼,捂着心口堵塞之处,深深吐气。与王棉分别后,她来后山打坐运灵。
可思绪如麻,同沐婉音的争执回荡在脑海,任她百般凝心,也无法静神。
她编造“孟织消失”,一方面是想混淆视听,另一方面是扳倒沐婉音。借此事将妖毒捅出,令她觉得收押阿幸是难能可贵,是扳过一局。再由阿幸探查……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可总觉哪里不对劲,是哪里呢?
她挠头想着,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焦躁和不安。
恰恰此时,腕上红珠亮了下,是绛珠在提醒她该以血滋养孟织神魂。
华苓月端坐直身,闭上双眼,尽力平复心气以便灵力自如运转。
藤链上的小叶轻划,血丝虽她结印入珠。她按图索骥,每一步皆照绛珠所言,灰蒙蒙的红珠重新染上新色,极为顺利。
清风中夹着细语,顺利之中又藏了一丝杂气。混乱的气息溢出,包裹着她,围堵四面八方。
耳畔传来一句讥笑:“孟织已经死了,你还费什么劲?”
她眉头蹙不满,心念:你胡扯!绛珠说她只是因中毒伤势过重,神魂易消!
“绛珠可信?万一它是利用你增强自己修为呢?”
她眼皮颤了颤:不!不会的!它有寄生之力,同我性命绑在一起。它在我在,它亡我亡,如骗……我便与它同归于尽!
“那沐婉音和王记呢?”
华苓月:……
“依我看是你不敢!被灭谷是你寻不到仇人,现在伤你好友之人就在身边,却迟迟未动,不正是怕她们比秘境那只妖强,怕自己打不过她们!!”
华苓月:我没有!
“那渡劫之妖你眼都不眨,说杀就杀。现在面对两个处心积虑对你下手的人反倒怂了?!”
华苓月:“你闭嘴!我说了我没有!我会报仇的用不着你管!——嘶!”
她厉声吼斥,睁眼之时,周身空无一人。
回眸,身侧假山与流水哗哗作响。续血滋养已经完成,绛珠声音早就消失。
那方才是谁讲话?
华苓月唤醒她的温度看向手腕,镯子微微渗出玉光,许是吸收后山灵气,才有此状?
但也多亏这玉镯冰到她回神。
盘着的双腿放下,她望着那玉镯,自语:“还真是奇怪,虽冰,但却并不伤人,好像有灵气一样在叫我。”
傻了!这本来就是个法器,没有灵气才奇怪呢!
“我应当执着一点,找慕挽星问问你这小玩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苓月对着玉镯喃喃自语,没成想它居然说话了。
“小师姐要找我吗?”
“???”
“啪!”一声响指,炸在耳边两寸。
压在腿侧的木剑,噌的一声出鞘。
月色清冷,高山流水。
少年俯身垂眸,少女仰首对峙。四目相对,青墨身影再于皎月下相撞。灵光流转的木剑被紧紧握在少女手中,架在少年颈前。
流水潺潺,击山漫隙。
少年静了片刻,哼笑一声。他忽然径直往前倾身。少女心头骤紧,慌忙撤剑收势,腕上力道一松,绑着小臂的蝴蝶系带跟着飘起。
剑搁回膝上,她心有余悸,扯着嗓子骂道:“你疯了?!”
慕挽星笑意不明,语气散漫:“陪你一起啊?”
“什么陪我一起?!”华苓月白他一眼,剑被猛地插回鞘。
“出秘境后,我先一步入山,上交诸弟子的考核表后,听说你在归宗前发了失心疯,这不就特意来陪你。”
华苓月一副“不可同日而语”的表情:“特意陪我?我怎觉是特意来同我解释,你不在山门前的原因呢?”
慕挽星:“……”
他刚想说什么,华苓月又紧着道:“你该不会是因这玉镯才现身吧?”
慕挽星咳了两声,不要脸地挤坐一下石块边缘。坐不下,华苓月纹丝不动,他只好改换旁边那矮一截的石块。
“我看你,还真是不怕死。”华苓月道。
慕挽星拿起她膝上的剑,好奇地看了看:“小师姐一向医者仁心,又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魔头,我自然不怕。”
“哪日真捅上你,你就知道疼了。”
慕挽星将剑插回她腿边剑鞘,低语:“当初捅的是我就好了……”
华苓月没听清,只觉他嗓音忽然从“当初”二字低了下去,像是被身后流水吞没。
“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自从出秘境后就开始随身带剑了,之前不是用不惯么?”
“防身之物,随身携带的好。你那个玉佩就很不错,文能佯装作配饰,武能化剑杀四方。”华苓月说着说着赞叹起来,羡慕之情溢出嘴边。
她又一次想到什么,拉住慕挽星的手臂,将自己腕上的玉镯摇给他看:“你送我的这个,到底有什么用途?”
慕挽星神色微滞:“为何这么说?还是……你觉得有什么其他用途?”
华苓月收回手,转了转玉镯:“你先前说可以借灵,但我感觉它不只是有借灵之效,应该还有……安神定魂?”
慕挽星绷紧的肩头刚松,又因她说“该不会是你们狐妖的什么命珠所化吧?”骤然一紧。
这是她根据绛珠的命珠照猫画虎猜测的。
慕挽星张了张口,原本想说的话,到嘴边一滚:“……如果是呢?”
华苓月拨了下藤链上的绿叶片,看着它轻荡在腕下,又回想阿幸说过“狐妖的幻境之力最强”,转而一笑。
“如果是,我当然很高兴啦!毕竟还没碰上几个敢把命交到我手上的妖呢,你算第二个……不对,你比绛珠要早,算第一个,堪称人生奇遇啊!”
慕挽星:“……”
华苓月怀疑自己眼神不好,揉了下。
见鬼!
她竟看见一向轻佻,不可一世的慕挽星,笑脸上闪过了不自在的羞赧。这一米不到的距离,他应是瞥见自己手上藤链,才又冷下脸。
于是,两秒不到,耳边传来一句足足惊掉下巴,找一年的茬都想不出的话。
他凉飕飕,酸溜溜的嗓音赫然飘来:“你一只手带两样是不是有点挤了?”
“……”
“哈??????”
华苓月嘴角抽了抽,满脸的莫名奇妙。而待在藤链,竖耳偷听的绛珠已经石化似地闭上了眼。
慕挽星有理有据,同她讲述道:“藤妖一族结契,纵然凭借寄生与人共存,也不需时时刻刻取人血。”
“……”
夜风忽动,额前碎发乱了。
她这厢对视,视线好似被他勾住。微微垂下的目光,对上坐在下面的慕挽星:“可是……孟织神魂要靠我的血来滋养……戴在手上更方便啊。”
他眸如琉璃,似诱似哄,笑着:“取血何必伤腕?晚膳前宗主宣布三日后是灵剑大会,岂非影响你发挥实力?”
华苓月神情木纳,像思考又像失神:“……”
“何况这藤链同玉镯相撞,叮叮当当。万一有个偏差,玉镯留下痕——”
话音未落,华苓月主动取下手链,呈给他。盯了半晌,微微蹙起的眉中露出几分担心和不悦:“可是我不知道还能放在哪?”
“我帮你。”
慕挽星指尖轻挑,勾着那藤链转了两下。目光流转,又指了指她髻侧。他没有说话,可华苓月却明白他的意思,伸手向脑后摸去。
她拔下束发木簪,发髻松散下来,落在肩头。她呆呆地望着,懵懵懂懂地看着慕挽星将藤链缠挂簪尾,红珠垂下,轻轻晃荡。
“这样就好了,姐姐觉得呢?”
明明是征求的话语,语气却像是在等一个不容拒绝地肯定。而华苓月也正如他所料地点头。
“……嗯。”
慕挽星道:“我帮你挽回去。”
华苓月迟钝地应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