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重轮》十回生

76、金丹归来 “诸位姐姐

　　“小八！你今日留守一下。”

　　“好嘞。”

　　最后一抹夕阳自膳房灶台退却，膳房事毕，众人腰酸背痛，扯下束袖。你一言我一句，勾肩搭背说笑着要回房休憩。

　　“且慢——哎！”一传令女弟子满头大汗，急匆匆带着长老的金鹤谕令踏进膳房。

　　她莽莽撞撞，被门槛绊了脚，一头栽去备菜案。几个好好待在竹篮中的鸡蛋因她拍篮而起。

　　亏得小七跑房经验丰富，加上底盘稳，旋身一拽将她拉回才没伤到脸。而那几个鸡蛋也安然无恙地落入其他几个手疾眼快之人手中。

　　“怎么着急忙慌的？你是？”小七松开手，一手摸着自己下巴，正琢磨这熟悉的面孔是谁。

　　她报上姓名，又像个福娃似的躬身做礼感谢众人：“弟子吴敏，多谢师姐搭救，多谢多谢多谢……”

　　她转着圈的拜谢，众人偷笑，而后摆手道无妨。

　　小七凑近，灵烛闪在她圆溜溜的眼中：“奥！我想起来了，吴敏！你不是也在下山历练的外门之中么？”

　　“是。”吴敏恭敬着回答后，将手中金鹤奉上，“外门历练提前归来，王长老，不是！王管事说要给外门百余弟子加菜。”

　　“怎么可能？！外门历练后皆统一在灵剑大会后办宴，提前归来也并无单独加餐之说！”

　　临到结束要加活，众人皆是一百个不愿，小七作为暂时的负责人也满脸不信。

　　可金鹤展开，几个明晃晃的大字地浮在眼前，就连王棉管事的惯用的竹节手谕章都盖的一清二楚。

　　这……

　　“别看了别看了！加活加活！”小七边催边哄，“今个偷偷记下，改日让王管事做她拿手的红烧肉补偿咱！”

　　小六小八更是在一旁附和：“那就干吧，总不能罢工扣俸禄不是？”

　　一人偷工减料地草草去蒜皮，抱怨道：“一天就挣这几块灵石，却干着牛马不如的活！”

　　“你这蒜瓣弄干净点！看在王管事偷偷接济咱们的份上，也得干好啊！”

　　“哎呀！就你事多，老老实实等着切行不行！少耍两下你那菜刀，要是甩我头上，晚上爬你床哦！”

　　“……有病啊你！”

　　“哈哈哈哈哈——”

　　抱怨中莫名吵出笑闹之声，膳房就这般在十余盏灵烛中，重新井然有序地运转，冒出腾腾香气。

　　“你别走啊！”

　　小七及时喊住要走的吴敏：“你们外门怎么提前结束历练了？得给我们讲讲呢。”

　　吴敏：“啊？？？”

　　小六正将凉菜装盘，伸头过来：“小七姐姐算了吧？她们历练也没啥好八卦的，咱以前又不是没听过。”

　　小七后脑一缕头发散落，被夹在束袖，想重新打理。可她身宽体胖，勾了下身后的系带，没够着有些气：“你不懂！王管事亲自下令，如此罕见可有的八卦呢！”

　　吴敏赶忙上前帮忙，道：“可弟子也不知王管事为何行此举。”

　　小七重新束发，盘得干净利落：“又不是要你揣测管事心思，我们也是好久没下山了。你就将历练所见所闻，有意思的讲来听听！”

　　吴敏：“有意思的？那我从头说起？不过，我也是听说的，还望师姐别嫌弃。”

　　小七还没应，周围人手里活也不停，此起彼伏地就答：“不嫌弃不嫌弃！”

　　吴敏：“……”

　　一个讲的认真，十几个听的专注，可手头功夫却是不减。就这么讲了大约半刻钟，饭菜也备好了，就等出锅呈上。

　　“等一下！你方才说的那些解毒救人，设计抓妖的，说的是华苓月么？”

　　吴敏点点头：“是、是啊。”

　　小七搓了搓脸，想确认自己没做梦：“该不会是和咱外门那个不通灵的废柴华苓月，同名同姓之人吧？”

　　吴敏：“不，是她本人，外门没有和她同姓了。”

　　小六替她揉了揉脸上肉肉：“小七姐姐，真的是华苓月。”

　　小七回看她，两眼呆滞：“……”

　　小六后知后觉，惊讶道：“华！苓！月！”

　　小七：“对啊！她说的是那个不通灵，爱逃罚耍赖的华苓月！这怎么可能？！”

　　小八凑到小六的身边，也震惊道：“华、苓、月！”

　　小七：“合着你俩才听懂我说的是谁？不是，这太匪夷所思了！尤其她方才说华苓月出了秘境后，在山门前同沐婉音生杠，她怎么敢的？！”

　　小六和小八神色难言，但皆是含着嘴唇，默默看着小七。

　　“沐婉音乃视妖为毕生之敌的人，能同意华苓月亲自收妖？不不不！就算同意，入宗前又怎么可能继续纵容下去？也不对啊！华苓月不通灵，怎敢直接同金丹的真传相抗？”

　　身后传来答案：“可能，因为王长老吧。”

　　小七豁然开朗地转头，脸色一僵。

　　华苓月歪头，笑着同她打招呼：“小七姐姐多日不见，你瘦了呀！”

　　小七嘴根本没合，短促地出气：“哈、哈、哈、哈、哈。”

　　华苓月端端正正行了礼：“诸位姐姐也好久不见，我来膳房拿我之前被王长老丢入灶台的谕令。”

　　“……”

　　众人默契至极，统一低下头，像是在帮忙找，又像是很忙碌的样子。但饭菜已经盛装，她们也不知自己在忙什么。

　　鸡蛋从一个篮子装到另一个篮子，刀落在案板上，一声比一声响，偏偏底下空空如也……

　　华苓月多一句话也没有，站在那。

　　两指一并，对准灶台下还灼着的烈火，轻勾。

　　火舌中烧了多日的金谕浴火重生一般飞出，化成小鹤落在她手心。

　　！！！

　　众人偷瞄着，在外安静的只能听见锅中白粥咕咕声。在内却有窃窃私语的眼神，和叽叽喳喳的表情。

　　华苓月冲着小七拱手：“灵谕已拿，小七姐姐，再会？”

　　小七僵硬地扯动嘴角，欠首道好。

　　“对了！若是各位当初打的赌，输太厉害……可以找我垫付。”

　　“师妹客气——”
　　“不必——”
　　几个人这厢摆手意识到什么，又尴尬地缩回头。

　　华苓月笑着：“没关系。”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上菜？！几日不见都懈怠了？！”王管事的催促声从外头炸进来。

　　头一回觉得，这催命符般的嗓门，竟如天籁一般！倘若可以，众人想跪下来，谢天谢地，朝她三跪九叩，谢拜救命之恩。

　　小七往房内最里边挤了挤，恼道：“你俩也不提醒我一下？”

　　小六小八憋着笑，异口同声：“我们提醒你了。”

　　小七苦不堪言，搅了下粥，也不知甜粥还是苦粥，一个劲往里加糖。

　　小六哄道：“小七姐姐，别想了，华苓月人很不错的，没那么小心眼。咱和她之间又不是灭门之仇，滔天大恨，犯不上。”

　　小七：“……”

　　王棉站在外面，看着吴敏和小七几人有序自从膳房流出，而闪到一旁的华苓月呢？

　　她手里正捧着一只金纸鹤，行礼，要离开。

　　就在她经过王棉身边，突然被叫住：“华苓月！你站住！”

　　她脚步一顿，继续朝前走。

　　“你那张谕令尚未盖我的章，就算给严鹿拿去，也没有用。”

　　“……”华苓月立在原地，背对着她。

　　王棉转过身，径直走过她身边，只扔了一句话：“想要回章跟我过来，否则这辈子都给我待在膳房！”

　　华苓月：“……”

　　她一路跟着王棉，出了膳房，到了偏僻小路上。王棉走几步就故意停片刻，想等她离自己近些，愣是等不来。

　　她走华苓月也走，她停华苓月也停，仿佛多近一步就会打破固定的平衡。

　　华苓月跟着她。

　　脚下的道路越发熟悉，曾经抓鱼的那条溪水流动在眼前，水光乘着夜色，萤火浮面，冷暖交织。

　　她记得差点滑倒的时候，遇上慕挽星。记得来回抓鱼，碰上的徐愿师兄。也记得孟织帮她偷偷留膳……

　　忽而，一阵风行，岸边点点萤火唰地散去。

　　华苓月后闪躲过，侧身，迎面又是一掌。王棉身形流转，逼得她不得不对出手对上。

　　“砰！”灵光相斥，其威一震。

　　萤火飞散入夜，二人周身暗淡无光，唯有粼粼水波。

　　华苓月被震得退后几步，扶着树才站稳。

　　王棉上前一步：“我问你，你现在什么修为？”

　　华苓月垂头不语。

　　王棉心里乱糟糟的，扭头望着缓缓流动的溪水：“你当时还不通灵，我就派你来这后山抓鱼，想着你可借这灵溪吸收天地灵气，结果才一日你借灵成功了。”

　　“长老，我——”

　　“叫管事！”

　　华苓月改口：“王管事，我没有修习邪术，更不会做有害宗门之事。”

　　“没有？！”王棉敲了两下自己的头顶，“那你告诉我下山历练，短短几日你是如何修炼至金丹？！”

　　王棉的试探太过突然，她手心余颤，紧紧按在身后那棵粗造的树皮。

　　“若你行正道修至金丹，好！我恭喜你！可从回山后，我路上问你几次，要么扯开话题，要么敷衍了事。莫不是当我脾气好，干脆不说？非要我动用长老威压来治你吗？！”

　　落叶飘在眸底，华苓月抬眼：“不是您方才说，说要我不要叫长老吗？”

　　“……”王棉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大概缓了好一阵，上头的火气才被强行压下，又像从前那般和声和气地同华苓月讲道理：“我早说过了，修行非一日之功。你若走歪门邪道迟早会付出代价的，沐婉音就是个例子，这些我早同你说过的呀。”

　　华苓月诚心地回道：“我没有走邪路，您为何就是不信我呢？”

　　王棉苦着脸，失笑一声：“下山历练不到十日，而你在下溪村和落河镇待了几乎四五日，你当我未曾问过你的状况？那几日你尚未通灵，可秘境寻草后你就是金丹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华苓月又沉默了，树影之下看不出神色。

　　“意味你不过一日就结丹了！”王棉这句惊的几米外的灵鸟飞落。

　　“……”

　　“你到底是如何结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