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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半云间(六) 结契、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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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并非头回见,宗内后山的百年大妖,储物袋里的小妖,华苓月应当是屡见不鲜,可面对这通天巨蛇,心里依旧会打哆嗦。
呼吸凝滞,有关玉龙鞭的记载冲上发懵的头脑。
相传,至阳应龙乃龙中贵族,与血脉不纯的至阴蛟龙相争,其血洒入人间,浸入一种长于峡壁上的凡草。草根吸收二龙之血,所生之藤交缠凝成一根,于暗中发出玉色荧光。
普通蛇妖修炼百年,借玉龙鞭可度天劫,化蛟龙。与这从深谷中跃出的巨蛇无甚差别。
它张着血盆大口,咆哮声与云中响雷震动四野。
蛇妖藏于深谷,方才几人抢灵草时应该就已“打草惊蛇”,符光灵剑定然已惊扰其修炼,更别说它是个渡劫之妖。
千斤黑云压下,此劫有雷霆万钧之势,恐它已达千年修为!
完蛋!一个负伤,一个废柴,如何同要渡劫的蛇妖相斗?
她还手脚不听使唤地打哆嗦,这蛇妖已咆哮着冲上来。孟织自己还负着伤,强行抗药凝力,一把推开扶住她的华苓月,独自回挡攻击。
可惜,她抵挡不过三秒便被蛇妖掀飞于空,重重落地时,喷出的那口血沫惊住了撞上石头的华苓月。
“阿织!!!”
通天响雷中,她不顾后背的疼痛喊叫着。可孟织未动,后怕和忧惧猛地席卷而来。
她踉跄几步,又被蛇妖强大的冲击震倒,也多亏绛珠和阿幸及时出手,合力挡下这暴躁的巨蛇。
华苓月手腕擦破皮时,被腕上的藤链和玉镯硌了下,又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揽着孟织的脖子。孟织刚被扶起,鲜红的血自她口中溢出。
她气若游丝,拼尽最后的力气攥上华苓月腰间的符牌:“月……姐姐……快……走。”
华苓月僵硬地从左手那摊血挪开眼,看向脸色惨白的她,声音不由自主地哽咽:“不,不行,我走了……你怎么办?”
离开秘境的符篆皆为己用,不得带人。否则,蛇妖现身之时,她定会燃符携孟织逃走。
“月姐姐……相信我会没事的……你先走……”
她强行开口,血自嘴角流下,流得华苓月心头发颤,使劲摇头:“不不,我不信,我不信!”
“……”
“姐姐小心!”绛珠高声警示。
只见那狡猾的蛇妖转换攻击方向,原先只对他与阿幸的攻击,冷不防地转过,朝华苓月和孟织袭去。
两人根本没来得及防守,被排山倒海之力震得飞起,跌入幽不可见的深谷。
绛珠急道:“姐姐!”
阿幸厉声:“阿月姐姐!”
“……”
深谷漆黑无边,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洞。没有回应,没有任何人的惨叫,只有无尽的沉默。
恰恰此时,一道雷轰然劈下,正中那蛇妖妖身,劈得它陡然一缩,无暇追击。妖力化盾,准备挡下将落的第二道雷劫。
绛珠和阿幸对视一眼,二话没说,冲着那深不见底的黑一跃而下。
深谷下,镜潭空明,粼粼波光透出四壁上垂地藤蔓的影子,沉寂被悉悉索索的响动打破。
阿幸松开下来时抓着的藤蔓,见那蔓上裂口渐渐愈合,偷瞥一眼先一步落地的绛珠。
二妖绕开生长杂乱,盘根交错的野丛,循着细微喊声寻寻觅觅,终于看到了狼狈的两人。
华苓月瘫倒在干枯的落叶中,身后浅浅的泥泞被拖出印。她正往地上之人爬去,一寸又一寸,细弱的嗓音像是透支一般地喊道:“阿……织……阿……织……”
“阿月姐姐!”
深谷中唯一响亮的喊声出现,华苓月微微仰头,朝跑来的两人看去。眼中的泪珠划过擦破皮的脸颊,啪嗒啪嗒地低入身前的泥土。
“啊……”
阿幸冲过来想扶她,可她身子却像是被电似地猛颤一下。
绛珠拦住阿幸,只探一眼闷哼的华苓月便了然道:“别碰,她经脉断了。”
“?!!”
阿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只点点头,没再多言,许是不敢当华苓月的面再多说什么更残忍的话。
“那阿织姐姐呢?”
随她弱弱地发问,绛珠的目光掠去。
残余气息拼凑出危机,应当是孟织强弩之末时又一次聚灵垫护华苓月,而华苓月亏得有神农血脉在身,才勉强活着。
须臾,他摇了摇头。
华苓月牵强地抬起脸,一直清亮的桃花眼眸竟溢出祈求:“绛珠果……可增神魂之力……你还有吗?”
绛珠蹲下来:“不是我不给。你筋骨断裂尚且活着是因服用过我的果子。可方才躲在树林,你也看到她身中化灵散之毒,无法凝灵聚力。我的果子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对现在的她不仅无用,可能还会雪上加霜,加速她神魂消亡。”
“那怎么办……我的血……我的血是不是可以救她?”
华苓月又满眼希冀地望向绛珠,等来的还是他的否定:“你的血脉确实藏蕴灵力,但也只是对我们妖有用,也可助你自己修炼,其他人……”
她极力地爬过去,这一步终于让她碰到了孟织的手指。
她又艰难地抽动另一只手,可是能爬过来的这几寸耗尽她的力量,落地时的痛在此刻化作一股软麻。
“哈……”华苓月粗喘着气,红着双眼看向蹲在旁边的两人,“求……求你们了,帮我一把好不好?”
“……”
二妖相继行动。绛珠扶着她跪趴在孟织身侧,阿幸则耐心地按她的指示寻出储物袋里的复灵草。
“将复灵草度化给她……可以吗?”
绛珠:“你想用复灵草聚灵,解她所中之毒?但她先前强行聚灵,又遭受那蛇妖一击——”
华苓月虽是半吊子医修,但对于孟织的伤势和灵草之效又岂会不知?可她还是执拗地同他道:“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那是从未有过的卑微之声,哪怕面对李坤折磨,哪怕被全宗鄙夷,都从未露出的祈求之色。
绛珠试图拉回:“你不考虑下自己么?你日后——”
“我本来就是个废柴,没什么剑道天赋,断了就断了……”
“你怎会说出这样的话?……”绛珠不可置信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晴雨谷的大火,又哑然了。
绛珠终究不应。
她又伸手,颤抖着轻捏住阿幸的衣袖,语气越发哽咽:“你帮我……我把血给你……好不好?”
“……”
阿幸有些不是滋味,神农血脉是尝过一次,就不得不贪图第二次的灵物。可见她哭成如此模样,再想要也——
“孙婆婆……虽然我没能让她长命百岁……”
“好。”阿幸打断,应道。
不多时,华苓月看着复灵草被她以妖力推灌入孟织体内,总算止住了眼泪。
孟织睫毛颤两下,手指慢吞吞向怀里挪去,将护在身前的玉龙鞭塞给她:“月姐姐……原谅我……骗你……”
她握着那轻如羽叶的玉龙鞭,泪水再次模糊视线。
骗?骗什么?
骗她原本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宗,却私自换了签?
还是骗她替她寻得任务草药,只为夺下灵剑大会魁首?
……
华苓月想说什么,可那张嘴开开合合,愣是发不出声。
泪珠滚落眼尾,孟织弯了弯唇角:“我说过的……会报恩的……你的……”
报恩?我的恩?
华苓月视线一会清晰一会模糊,待到再次清晰,孟织已经合上眼。
抛去原主身份,这是她一个孤儿有生以来,面对的第三次死亡。华苓月垂下脑袋,嘴唇咬得通红,在绛珠怀里不断抽噎。
没有哭天喊地,没有痛哭喊叫,只因心口处那阵抽疼,疼的她喘不过气。
灵草耗尽,阿幸依依不舍地撤回妖力。她太懂华苓月的苦,小脸又垮了几分,喃喃道:“亏她还要我帮忙保守秘密……这下真的成秘密了。”
华苓月:“……”
“那个,我有个办法,要不要试试?”绛珠试探着开口道。
华苓月还没说话,阿幸抢先疑道:“你有办法?我都没法子,你个藤妖能有什么办法?”
“你修炼多久?我修练多久?按资历你可得叫我前辈!”
储物袋里,阿幸就听到他和华苓月的交谈,想起他说自己快有千年资历,一鼓腮帮子:“……”
“再者,你们蛇妖幻力强,但我们可有复生之力。懂不懂术业专攻,妖外有妖,天外有天?”
阿幸气恼地拨开他揪拽自己发带的手:“……”
若非阿幸过去妖丹受损,这两妖化人形出来,高低在一条水平线上。可现实却是,绛珠比她高了不止半个头。
“复、复生之力?”华苓月骤然醒过脑,抽声反问道。
绛珠一张口,阿幸抢道:“阿月姐姐你别听他的!什么复生之力?!他们自己都是靠寄生吸取他人力量才得已存活修炼!”
绛珠耸了下肩,承认道:“是。我们修炼是要靠寄生。”
华苓月像是没听到,微弱的四个字飘得坚定:“你能救她?”
两妖皆是一愣。绛珠昂了下,算是答案。
“怎,怎么做?”华苓月随即吸了下鼻子道。
绛珠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便又看向阿幸。阿幸心里清楚,但一撇脑袋,金丝发带跟着甩到身后:“我不跟前辈抢话,你自己交代吧!”
“……”
绛珠深深吐了一口气,同华苓月细细道来:“与我结契,各取所需。我要你血中之力,你可借我的力量修炼。”
“如何复生?”那复生二字在她口中格外重。
绛珠指着她腕上早系的红珠:“我所给你是我的命珠,你同我结契后,可将她神魂集于其中,你的神农血脉便可借此连接,共同滋养她的神魂。”
“来。”华苓月紧着道。
阿幸:“阿月姐姐你想清楚,那可是寄生之力!”
提到寄生,谁不后怕?这就如同有个吸血鬼整日绑在自己身上,时不时就来两口。
可是各取所需,已是最公平的交易。华苓月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孟织活下来。
她想再听几次“月姐姐”,想看到孟织与她笑着八卦,想听孟织亲口同她讲述那些未言的秘密。
“直接来!”华苓月道。
随后,腕上藤链生出细叶,划开皮肤。艳色的血滴浸润红珠,发出亮色赤光。华苓月没有任何感觉,静静看着。
一旁的阿幸一边抵抗那灵血的引诱,一边化盾护法。
只见生机将尽的孟织化作细碎的光,旋旋如花,流入华苓月腕上的红珠,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结印生契的绛珠。
动用复生之力,需他守于珠内,也便于他借华苓月的力量恢复。
阿幸也是忍得辛苦,待一切结束,她才移步来到华苓月身边:“阿月姐姐,我们走吗?”
她攥着孟织留下的玉龙鞭,潭影荡在脸上,晦暗不明。
低沉哑音响在谷中:“不,他们还没死……”
阿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