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重轮》十回生

70、半云间（一） 为所欲为?

　　“奥，我早起就收拾好了，也对牌还给了胡师兄。”华苓月站在下面，仰头望了一眼三楼角落，而后收回略带纠结的目光。

　　“那我怎么找不到你？”

　　“我这不是找慕师兄有点事，捕风追他一早上，愣是见不到人。”

　　“慕师兄？你找他？”孟织左右望望，侧身看向东侧堂外，“月姐姐，有没有可能，他就在那。”

　　顺她所指，华苓月也朝着东侧堂的窗边望去，慕挽星正抱着胳膊，格外严肃地站在外面。

　　“啧！真是活见鬼了！找他一早上，居然光明正大站在驿站门口？！”华苓月气冲冲要出门理论。

　　“月姐姐别生气，许是今日归宗，人忙事多。”
　　“……”

　　两人越靠近门口，外面吵嚷之声越发清晰。清风徐徐，晨露夹着浓重的叶香，但越走近这人群之中，气压越低越发冷沉。

　　“那我也只说一遍！不行！！”

　　“宗主之令你也要违抗？！”

　　“宗主只说入境找这几株灵草，何时说要各自入境？！”

　　“……”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沐婉音拧眉，当着众人的面就要拔剑理论，一卸往日温婉。

　　所有下山历练的外门尽数聚集于此。

　　层层叠叠的人群之外，华苓月撇撇嘴，摩挲腕上玉镯：这架势和情形，貌似不是个找他谈论法器的时机，我还是再等等吧。但他二人到底在吵什么？

　　她怼了怼旁边的孟织：“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孟织：“不清楚，好像临到回山前，宗主多安排了一项任务。”

　　“你俩来晚了？华师妹还能理解，孟师姐怎的也晚了？”温时终面色柔和，全然不像是有经历过什么伤痛之人。

　　孟织觑他一眼，没说话。华苓月笑笑：“刚被使唤了两下，送了个菜。你……活蹦乱跳的，伤好了？”

　　温时终偏头，眺望向人群最前面，而后又收回眼：“托华师妹和慕师兄的福，没恢复完全。”

　　孟织“啧”了一声。华苓月拉过她，离温时终稍近，和气地低声道：“别忘了肖绥可还需要我医治，你要是敢将慕挽星的身份捅出去，就跟你鱼死网破。”

　　“你……”

　　温时终怨怼的眼神只凝一瞬，又恢复往日的和睦之色：“华师妹也真是，只要你记得帮肖绥治疗，想知道什么或者要什么，直接问我就是。”

　　对他这个笑面虎，还是肖绥好使。华苓月冲前面一抬下巴：“这是怎么了？”

　　“你真不知道？”他狐疑道。

　　华苓月：“我还不至于口碑差到对任务消息装傻。”

　　“倒也是。方才收到宗主之令，说要我们这批外门弟子多加一项考核，入凌云峰半山之后所封秘境寻几株草药。”

　　华苓月不解：“那就寻呗，还有什么好吵？”

　　“可沐师姐既是历练，该每个人抽签入秘境。”

　　华苓月勾眉：“抽签？百来人要是都能抽到，这秘境不得被薅秃？”

　　温时终：“……”

　　“怎么啦？我说真心的，你想想看一座灵绕而下郁郁葱葱，苍翠碧绿之山，结果中间半山腰处光秃一片，这与提早掉发的地中海有何区别？不丑吗？”

　　温时终望望周围，得亏其他人没听见。

　　而孟织联想到她月姐姐所描述之景，闷头笑了两声，附和道：“月姐姐说的对啊。”

　　“你们想什么呢？几株草药混在空白纸张中，若拿到带有草药的寻完即可离开，而运气好的轮空者则直接出境归山。但沐师姐这样安排完后，你的慕师兄就不乐意了。”

　　凉飕飕的刀光从她锐亮的桃花眼眸直射而来，温时终本能地抖了下，迅速改口道：“咱们，咱们慕师兄就不乐意了，说秘境妖兽齐聚，危机重重，必须结伴同行。应按下山所分队伍寻找草药。”

　　华苓月思虑良久，眉心微沉，反问：“这事……不是针对我的吧？”

　　温时终愕然，说到最后嘴角抿成一条线：“怎么可能？宗主方才下令的……何况沐师姐也没同我们下任务要对你动手。凑巧罢了，你别杞人忧天了。”

　　华苓月：“你觉得，谁的安排好？”

　　温时终：“都没毛病吧。沐师姐将历练本身放在首位，组团总有没遇到妖物或者碰上拖后腿的，导致评分低。分成个人的话，运气实力都是自己的本事。慕师兄则是安全第一，顺着初次下山的安排没什么不好。”

　　“你可真是，端水大师啊。”华苓月轻笑一声，抱上胳膊评价完，又看向孟织：“你觉得谁的安排好？”

　　“我觉得……都不好。”

　　“哦？”华苓月转过身。

　　孟织食指搓了搓下巴，微微撇眉：“干嘛突然说要单加任务，那之前的除妖岂不是白做了？”

　　华苓月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半晌不语。

　　孟织问：“我说错了吗？”

　　“恰恰相反。”华苓月收回视线，笑意渐渐褪散，望向远处山峰，“我同你想的一样。”

　　^“要说秘境，五大宗门皆当宝贝似的，各有所藏，唯独真正成为本宗弟子方可知晓其位。所以说，也就咱们凌云宗敢将其方位公之于众。”

　　耳畔传来讨论之声，华苓月仰望着眼前高峰，不屑地勾了下嘴角：秘境设在半峰腰上，想不公之于众都难吧？

　　“我跟你们说，咱们凌云宗这秘境‘半云间’可了不得。小到成精的万年灵药，大到脱胎换骨的天材地宝，就连洗髓伐脉的灵泉都是数一数二。”

　　万年？换骨？洗髓？谁这么能吹？华苓月收回眼，朝侧面拥挤的一团望去，五五六六的人包成一个圈，圈中吹牛之人正是王记。

　　围在最边上的一个男弟子兴奋道：“那咱们进去找灵草的时候，岂非可以……为所欲为？”

　　“喔喔喔喔喔——”

　　“要是我走大运能拿到灵药，定然能在大会前提升修为！”

　　“痴心妄想！你当初不过靠运气勉强进来。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已是筑基，若得天材地宝，达成金丹不是梦啊！”

　　“……”

　　还真是一句激起千层猴。

　　不用想都知道，大家都在为之后的灵剑大会所忧。当初不辞万里来到凌云宗，从百来号人闯出，凭借天赋运气才得已入宗修习。因小小大会的测试就打道回府，任谁都不会甘心。

　　适才，大家秒懂一个道理：独食难肥，再难肥，到嘴边的肉就算烂在锅里，也不能平白无故地让出去。

　　外门有机会入秘境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僧多粥少，与人结盟实属愚蠢。万一拿到顶级灵宝，免不了怀璧其罪，倒不如个人战，还能闷声发大财。

　　那么，慕挽星考虑在首位的“安全”，便不值一提。谢过和祝祈再三劝导，也难抵众人“心之所往”，纷纷表决赞同沐婉音的安排：以个人抽签决定，进入秘境完成任务。

　　沐婉音站在诸弟子的前面，事不关己地笑笑：“祝师姐谢师兄，你们也看到了，”个人抽签实在是众望所归啊。”

　　祝祈心火愈胜：“你们都是痴呆吗？秘境不是什么桃源仙境，有所谓难得一见的宝物灵药，自然少不了凶神恶煞的妖兽！”

　　她直言告知，那些跃跃欲试的心还是如同飞蛾扑火般心甘情愿。

　　沐婉音见状，从灵袋招出一小小宝盒，轻一触碰宝盒中央的黑曜，自动开启。她挥手凝诀，陈放于盒内的一张张灵符接二连三地飞出。

　　所有弟子，包括华苓月腰间都缠挂上她散发而下的灵符牌。

　　她又掏出一柄玉色钥匙：“祝师姐放心，‘半云间’妖兽并非十恶不赦的凶兽，何况现在人手一张瞬移符。若遇危难，灵火燃符即可将人送于秘境出口，我与慕挽星会接应。”

　　祝祈：“……”

　　沐婉音笑着：“敢问师姐，此次我做的可有不妥？”

　　祝祈被谢过从身后拉拽了下袖口，沉气道：“没有，师妹做的天衣无缝。”

　　沐婉音微微欠首。

　　她的安排无可挑剔。祝祈暗中将抽签盒中一百四十张签纸，再通查一遍都挑不出错，加上她又做好极大保障，便更没有理由反驳插手。

　　趁众人一一领签，祝祈甩开谢过，沿着长长队伍，终于寻得华苓月的身影。

　　她正同孟织说笑，顺带还从储物袋里掏几块昨日剩下的杏干来当早膳后的零嘴。

　　“心真大，还有功夫吃？”祝祈一把夺过华苓月咬了半口的杏干。

　　两人皆是一愣。孟织下意识上前一步，对上祝祈的微凉的视线，又默默退到华苓月身后。

　　“哎呀！我的锅，忘记同师姐分享了！”

　　“……”

　　“来来来，那个我都吃一半了，这儿有新的。”

　　华苓月说着，摸摸小袋什么也没摸出来。孟织伸手，将一袋杏干递上来：“月姐姐，最后一点在我这呢。”

　　“额，那就……呜呜呜！”

　　祝祈失笑，将杏干塞回她嘴里：“我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简直是白操心了。”

　　她嚼两口，不解地道：“师姐操心什么？”

　　“你的小命。”

　　“……”

　　一边说着，祝祈勾着她的肩膀，一边跟着前面的队伍挪动。

　　“我问你，你不怀疑沐婉音对你有什么诡计？”

　　“师姐果真资历丰富，慧眼识人呐。”华苓月答非所问。

　　“你就不怕到时候抽到最难的，陷入危险？”

　　“师姐应了叶青师姐的情，竟然送佛送到西，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管我了。”华苓月将杏干咽下，又舔舔嘴角。

　　“我告诉你，你要是在秘境出事，就赶紧溜，别和其他人一样惦记什么奇珍异宝。懂吗？”

　　“师姐放心，我运气比实力大得多。”

　　“……”

　　祝祈将能警告的皆已严明，提示到这份上，结果只能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