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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落河镇 玉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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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挽星搂着她没有说话,深色眼眸一眨不眨同她对望。
华苓月缓缓推开,不解地问:“你怎么在这?”
他像个木头雕像不说话,华苓月打量一番,最终被自己腕上玉镯的光芒吸引。
莫非,是她灵力不稳,而慕挽星所赠的玉镯法器有所感知,自行护主?她正想着眼前灵光稍稍褪去,慕挽星身形一顿,散入点点星光。
该不会是……闪现吧?
不过,法器闪的还挺有效果,可一个通灵法器还有这类功能?待出去再同他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华苓月心道。
眼前,庭院梨树再次具象,屋檐汇集时幻境稳定的呈现在面前。
几个小厮围在院中唠嗑。
“听说没,外面都传开了!说咱们肖家眼光差,将大小姐嫁给乞丐。还有说肖大小姐风流成性,强抢路边男子……就这两日传的不成样子,家主今日专门快马赶回就为这事。”
“你们在聊什么?带我一个,这最近在后厨帮粥棚备饭,忙的团团转,都快长在后厨了。”
“哎呀,该就是说时逢春日,肖大小姐令差采景取货,四处奔走,见识所谓的世间江湖,行救世济贫之举,却途遇一落魄少年。”
“你是说,大小姐带回来那姓温的乞丐?”
“嘘!你说话小心些,人家跟在大小姐身边前前后后被护了好几次,尤其粥棚施粥,连庄管事都护着。指不定有啥高贵身份。”
“高贵个屁?!我的不知道大小姐怎么想的,带回来那个阿温,身子羸弱养在府里,不知道顶什么用。”
“他那日来帮我劈柴,碰巧撞上大小姐,结果劈柴险些没将自己脚砍了。”
“我也是,几日前说帮我挑水,转头碰上大小姐,一桶水全撒了,得亏也就洒在他身上,这样弄在大小姐身上,我不得被庄管事骂个狗血淋头?!”
“他,会不会是装的?”
“就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不像吧。我听大小姐身边人说,他膝盖有旧伤,可能是过去乞讨留下的,大小姐在他进府第二日就寻来名医。”
“那看来这外面传成这样……”
“是啊!这外面传成这样,里面也是不闲着呢!”身后耳熟能详之音响起,围坐的小斯慌张地做礼,散开:“大小姐!”
“再有谁闲得没活干,就可以考虑找好下家!”
“……”
肖绥端着药碗,翻了个白眼,转身看见埋头成鹌鹑的少年。
不由得回想初见时他污浊之姿,而今干净得体衣物,倒也有些君子之样。不过,任由她如何教导,也改不掉卑躬屈膝的懦弱。
肖绥性子急,对上他反倒格外耐心。加上知晓这流言背后主人是刘煜那个坏种在暗中报复,不免有些愧疚:“抱歉,我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
少年摇摇头,目光纯洁而无辜:“不,是我的错。要是当初我没有拿过刘煜的玉佩,也不会引得你来救我,还令你陷入流言。”
“救你这件事我没有做错,你,也不许认为我做错。你来我肖家多日,可曾见过我家里人说我此事所行不妥?”
他轻轻接过肖绥手里的药碗:“……”
“大小姐,家主在正堂等您!”庄礼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
“好!我马上过去。”肖绥应完,又同阿温嘱咐道,“这是最后一次药,喝完估计你的嗓子就彻底好了,至于腿上的伤……听说济灵宗的人会来义诊,到时候请她们看看。”
“……”
人群退散,偌大院子里留剩的是一树一人。
少年拂袖擦过嘴角药渍,将碗搁在石桌,没有立刻站起。坐在那里,像是确认四周无人,才慢慢探手入怀。
一张浅黄色的方巾被取出,折叠得整整齐齐,与身上那间粗布衣裳格格不入。
方巾被展开,一片梨花瓣陡然从中滑落,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反盯着方巾角上的“肖”字。
很久,久到华苓月忍不住上前。
他微微低下头,将方巾凑近鼻端,极轻地嗅了一下。勾起的那抹笑里没有任何卑微、怯懦、感激,更像是……贪恋。
“你,怎么能,这么好?”
华苓月紧握着双拳,不是滋味地蹙着眉头:“……”
幻境扭转变化,她眼花缭乱,视野稳定那刻,瞧见堂屋外端着茶盘,侧身附耳的温时终。
偷听,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两秒后,她不情愿地抱臂走上前,来到他身边,和他一样半靠窗柩,透过那微小的缝隙看去。
青砖铺地,踏之有声。
庄礼停在半堂,对堂前坐着的人恭敬道:“家主。”
“唉——”长长叹息回响在高敞的厅堂。
透过那条缝隙望去,堂正悬着一副山水松鹤字画,应当是肖家历代所遵守的家训之言,题跋上留着三列小字。
长条紫檀案几,置放着的瓷瓶中是几枝桃花。
堂边之人,肃穆中更是威仪赫赫,此人正是现任肖家家主,肖正安。
他微蹙眉宇,手里捏着一只桃花枝:“阿绥怎么说也十六的姑娘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
庄礼:“这桃花正是大小姐祭奠夫人回来路上,想起夫人喜欢吩咐说要采的。可见大小姐所对夫人是极为上心和思念的。”
肖正安对着桃花枝摇摇头,又无可奈何地插回瓷瓶:“思念归思念,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她要是日后皆是如此莽撞处事,不懂审时度势三思后行,总要吃亏的。”
庄礼:“家主说的,可是大小姐身边的阿温?”
“唉——”肖正安眉头又紧了两分,“外面谣言漫天乱飞,否则府里下人岂会空口白牙乱传?阿绥救人前难道没有查过底细?”
庄礼笼袖,欠首道:“……查过的。确实是个可怜孩子,因战乱身无分文,靠着乞讨流落至此。”
肖正安转了转瓷瓶,上面的花纹正对门口:“如此说,利用谣言这种低劣手段必然是刘家那小子传出来的。可那玉佩究竟怎么回事?”
“小人花了些钱,同刘家少爷的小斯身边打听得知。”庄礼上前,稍稍低声回话,“刘家发现自家少爷,看上一青楼女子并私定终身,这才急着与何家女子婚事来掩下丑事。那玉佩……便是两人信物,只不过意外丢了,却被阿温捡到才会结下梁子。”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刘家放纵不明身份的小斯仆从跟在自家少爷身边……”肖正安揉了揉眉心,“那个,叫什么阿温的,当真没什么可疑之处?”
“他同府内下人不怎么交谈,基本都是跟着大小姐。小人暗中观察过,他对大小姐言听计从,没什么小动作。”
“慢着!”肖正安突然想到什么,自言自语又自问自答地否定,“他,姓温???不至于,都多少年过去了,应当不至于,嗯……”
闻言,庄礼身形也猛地一顿,似乎想起什么。
两人默契地交换神色后,庄礼道:“家主放心,应当不是那已没落的温家之人。”
“再查查……有劳你费心。”
“是。”
肖正安:“也多亏老庄你跟在阿绥身边这么多年了。”
“家主一直忙着打理本家之事,小人替您分担也是应该。而且小姐心思单纯,侠肝义胆,心中一直遵着肖家祖先历来的规训。”
“终归还是没主见,容易受人撺掇挑拨。若非你陪伴身侧,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万一哪天我下了黄泉,怕是都没法和她娘交代。”
庄礼:“大小姐只是还未习惯这样的状况,多经历会好的。而且这几年行事其实越发成熟,也越有家主您的风范。”
“有没有我的风范倒是不重要,当年她娘难产才生下她便离世了。偏这孩子虽有灵根天资却体弱多病,靠着多少天材地宝才堆养,加上济灵宗年年派人来此才长至今日。”
庄礼回望了下关紧的门,又扭头道:“大小姐身子将养至今,想必灵根……”
肖正安摆摆手:“这几日你多看着些阿绥,之后济灵宗的人会来复诊,要是灵根稳定,便给她寻个伴送去凌云宗吧。至于外界流言,叫她不必担心,我自会派人处理。”
庄礼:“是。那这伴的人选,家主可已定下?”
“听说孟家那姑娘先前沾染过仙缘,而且一直同阿绥感情不错……”
“但,孟小姐似乎要嫁人了。”
“嗯……此事我也听说过,回头再问问那孩子的想法。等一下!”肖正安安顿到一半,突然察觉,“老庄,你莫不是想说什么?”
庄礼笑笑:“果然瞒不过家主,孟小姐无心修习,而何小姐又不愿嫁。不如……”
指尖轻敲案几,肖正安站起身:“是阿绥让你同我这般讲的吧?我说她方才支支吾吾半天,要说不说,不似往日那般直言快语。最后只道要我多看顾一下同何家的生意望来。想来,她回城前就有这个法子,帮何家那女子?”
庄礼低眼没说话,弯着嘴角。
“还真是我肖正安的女儿,连这种法子也能想得出来。”肖正安语气平平,听不出好赖,不知过了多久才笑,“只要阿绥想,那何家女子自己乐意,便去吧。出了问题,有我这个家主给她兜着。”
“小人替小姐,谢过家主。”
“……”
华苓月听到这里,表情复杂:原来肖绥身子薄弱,承担不起灵根强盛。
可孟织之后并未嫁人,甚至拉着她要入宗修炼又是怎么回事?而何如,传闻中并非她跟着肖绥一同,而是主动逃婚来凌云宗。还有温时终……
他出现在此,为的不正是这个名额?
华苓月扶着窗柩起身,无意间抬头,发现与她偷听的阿温面色暗沉,手中的茶盘被刮下指痕。
“谁在外面?!”屋内一道剑光刺来。
阿温撂下茶盘,迅速摸出一张符纸回挡,而后不见了踪影。
这……
华苓月从两人谈话时就在想,代代名门出修仙才子的肖家家主,被人偷听居然这般容易被人偷听。
没曾想,阿温竟然身有符篆灵力,她还真得收回那句“没有技术含量的话”。
回忆匆匆瞥过的符文,华苓月估摸应是个掩盖气息或者……不!不对!已没落的温家?那阿温应当是——
“温家后人,居然心甘情愿又当乞丐又当仆从,没落至此?”嘲笑之声响在耳畔。